一个月后的清晨,佩尔洛之迎着寒风悬浮在北岸市企洸县数千米的高空,俯瞰着脚下的星球。
这一个月,是全世界人类最刻骨铭心的一个月。
随着虫灾对人类威胁的一步步加剧,整颗星球的安全局势也随着虫灾的加剧,开始了不可逆转的一步步恶化。直到半月前太阳忽然消失,对人类前景与自身安全的悲观与绝望终于席卷了整颗星球。
虫群还没真正显现威力,人类社会的生产秩序就被自己折腾的奄奄一息。
在这一个月,世界人民经历了股票暴跌、法币贬值、通货膨胀与通货紧缩齐飞,绝望自杀的人到处都是如过江之鲤。社会道德滑坡,政客无心议政,公务员无心办公,士兵无心备战,工人无心生产,对现存资源的挤兑与囤积开始成为社会普遍现象。
遭逢乱世,佩尔洛之寄生的轩雨家也没能逃脱这一宿命。由于灾难初期身为家主的轩雨卜辰对未来莫名乐观,因此局势恶化后的轩雨家并未储备太多物资,在太阳消失后就陷入了粮荒,等轩雨卜辰反应过来要去超市抢购时,市场上的物资价格早已经历过一日数涨,太阳消失后货币干脆就变成了废纸,任何物资都买不到了。
剧烈的动荡让整座北岸岛人心惶惶,半个月前渐渐有人抛弃祖屋,乘私家车或游艇举家逃往华京或国外,然而身为县议员的轩雨卜辰却无法效仿他们。
圩日国zf严令各地zf守土抗虫,轩雨卜辰身为县议员众目睽睽下难以逃脱,舆情恐慌下连家人的出行都受到限制,结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北岸岛局势日益恶化。
直到虫灾出现快一个月后,企洸县县zf被虫群摧毁,方才获得疏散令的轩雨卜辰终于如释重负,开始组织县里仅剩的几个老巡查,保护着县内仅存的数万名企洸县老弱妇孺,朝上级zf指定的北岸市港口逃亡出去。
望着脚下熙攘焦躁、互相戒备又挤作一团的人群,佩尔洛之不由发出感慨。
“看这数目,已经聚集了近五万人了啊~粮食和水从一开始就没做好储备,一步慢步步慢,现在慌慌张张就叫人把难民聚集了起来,结果不仅衣食住行没有着落,连擦屁股的纸都稀缺……要不是我提前遥控虫群把它们调往了别处,这帮人聚在一块就是给我的虫群打牙祭的。”
在佩尔洛之眼里,圩日国zf在面对虫群时的操纵堪称魔幻。
打一开始,佩尔洛之就感觉这届圩日国zf就没打算抗击虫群。
虫子出现的第一天直接捂盖子否认有虫群出现,捂到第二天发现目击者太多终于承认有虫子杀人,紧接着不积极备战,反倒在电视台上各种骚操作播放播放苦情戏赚人眼泪,既不动员国民也不储备物资,直到第七天全世界禁止粮食出口后,才在国民的质疑下扭扭捏捏承认全国粮食储备只够两个月,而唯一能够对付虫子的各种反坦克武器弹药与原料也快告罄了。
这种窒息操作差点让佩尔洛之怀疑圩日国高层有虫群的内奸,然而唯物者的理智告诉他真相只有一个。
在经过一番逻辑推理后,佩尔洛之终于做出一个看似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佩尔洛之怀疑,之所以这届圩日国zf会如此热衷于自掘坟墓,大概是在赌虫群会随着时间推移自己消失,也就是所谓的赌国运的意思。
“真是史诗级的恶劣开局~居然摊上这么个不负责任的zf,圩日国的国民也真辛苦呢…………我可以把沿途的虫子调走,但其他持枪歹徒与匪类就不归我管了,除非这只部队的领导者能精妙的指挥人群让他们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否则这些难民绝对没办法活着抵达北岸市。”
佩尔洛之本人是想要留在北岸岛的,但既然大家都决议离开,他也就随波逐流了。
感慨完后佩尔洛之飞回地面,在自己的卧室里背起早已塞满衣物的书包,然后与轩雨虹冥一起出门,在沿途志愿者的指引下与其他难民汇合 ,最后被志愿者与学校的其他同学组成一个小团体,被保护在逃亡队伍的最中间。
转档后的小轩雨照旧十岁,鉴于圩日国颁布有关于义务教育的法案,转档后的小轩雨在这里被默认为小学生,而且在自己的班级由于优异的长相还拥有几个小迷妹。
集合时是早上九点左右,天空阴霾密布,寒风凛冽,能见度不足百米。自打佩尔洛之在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上空裹了一层罩子后,这颗星球的能见度就开始瞬间下降。白天还能有微弱的阳光能渗过乌云照亮大地,到了晚上就彻底伸手不见五指。所幸佩尔洛之这层罩子只会降低人类的能见度,各种被改造后的紫外线与太空微量元素还是能透过罩子顺利进入星球表面,否则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就算不死于饥荒或虫子,也得大批死在因缺乏紫外线照射所引发的各种疾病不可。
进入逃亡队伍后,佩尔洛之发现这支逃亡队伍的状况远比自己想象的糟糕,他们不仅缺乏食物、药物及各种生活必需品,就连逃亡所必须的各种照明设备,如电池与手电筒、蜡烛等,都格外稀缺。一切能够用来照明的物资,都被领队的志愿者用各种手段搜走了,就连佩尔洛之书包里的半截蜡烛都不例外。
“看来我若不及时出手,这支队伍是注定无法抵达目的地了。”
这支难民队伍的最终目的地是北岸市的港口,据华京上级zf对北岸岛的通告说,他们在那里驻扎了军队,以及能将北岸岛居民全部转移走的轮船。
此地的居民对华京官僚的安全允诺视作唯一拯救性命的稻草,并坚信自己抵达目的地后就能改善自己悲惨的现状,这种坚信在这群难民心中已经成为犹如信仰一般的东西,佩尔洛之对此保持缄默。
在志愿者领导下抵达自己的班级后,黑暗中,佩尔洛之率先遵循记忆跟班上的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在问了几句谁死了谁还活着之后,便按计划对这帮小屁孩显摆起了自己的超能力,在勾起一片惊呼引起带班老师的注意后,佩尔洛之成功在逃亡队伍出发前暴露了自己是觉醒者的事实。
觉醒者,是佩尔洛之赐予这个世界个体苟且偷生的彩蛋,设计初衷主要是为了方便佩尔洛之与枫袭玩超能力对决,但倘若只有两个人拥有超能力的话未免太过显眼,所以佩尔洛之思考了一番后修改了这颗星球人类的身体结构,大发慈悲地允许他们跟自己一样拥有超能力。
对这个世界的众生而言,觉醒超能力是一种太阳消失之后的新事物,它对人类个体而言即是一种逆天改命的机遇,也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脱胎换骨过程。
据佩尔洛之半个月来的觉醒数据显示,大约每十万人里才会出现一位觉醒天赋者,而每五位觉醒天赋者就只有一位能顺利撑过觉醒的煎熬成为真正的觉醒能力者。
在这大浪淘沙般的死亡筛选下,每一位活着的觉醒者都弥足珍贵,作为活下来的馈赠他们也将拥有远超常人的强大力量。
由于觉醒者成功觉醒后普遍比较嚣张,且太阳消失一个月后觉醒者的涌现已经不在是个新闻故这个世界的人大多都了解觉醒者的存在。
在带班老师再三确认了佩尔洛之能使用超能力后,他便在周围众人的惊呼声中被带往了一个小帐篷内。
佩尔洛之踏入帐篷内帐篷内有两人立于桌旁正激烈讨论着什么,俩人伫立的帐篷中央的折叠桌上平放着张城市地形图,地形图上插着各色小图钉与小彩旗,桌角立着一根已经燃烧至一半的蜡烛,蜡烛上摇曳的烛火是帐篷内仅存的微光。
佩尔洛之刚进帐篷,帐篷内那两位成年人也便停止了讨论。
【欢迎光临,小朋友~我叫水门擒峰,你叫我水门叔就行,我是这支志愿者队伍推举的临时领导者,很高兴认识你。】
他俩一人走到佩尔洛之近前与佩尔洛之做自我介绍,一人踏入帐篷的阴影处翻找着什么。
率先给佩尔洛之做自我介绍的水门擒峰,是一位理着油性板寸外貌沧桑的大叔。他穿着短袖披着夹克,下身一件牛仔裤,右手挂着红色的志愿者肩章,脸上布满皱纹,头发灰白相间,一米七几的身高四肢粗壮有力。他跟佩尔洛之说话时语气极其放松,仿佛正与平辈熟人闲谈一般,让佩尔洛之产生了对方将自己平辈相视的感觉,不自觉将看待对方的眼神缓和了些许。
本以为对方会摆大人架子,结果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并没有因佩尔洛之是小学生就扯高气昂的样子。
【呃~你们好,我叫轩雨姬瑶,是企洸县小学部的五年生,谢谢两位叔叔为大家所做的一切。】
在对方给自己第一印象不错的前提下,佩尔洛之也就没节外生枝,而是遵循原计划照着电视里模范小学生的模样跟俩人打起了官腔,说完后他头颅微偏朝水门擒峰身后偷瞟了一眼,只见躲入阴影中的那位也已经翻找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见他手里攥着一块巧克力,走到他跟前将巧克力递到了他的手上。
佩尔洛之也不矫情,顺手接过巧克力,看也不看把它塞进兜里。
“巧克力啊~现在北岸岛上所剩巧克力已经不多了,待会出去把它喂给轩雨虹冥那个傻丫头吧,那傻丫头已经一周没吃肉了,尝不到肉脂尝点可可糖也是好的。”
见佩尔洛之接过巧克力后没有立刻撕开包装开吃,水门擒峰赞许的点了下头,然后他左手一翻大拇指朝后指向那个给佩尔洛之递巧克力的小青年,对佩尔洛之介绍道。
【而这位就是我的副手————长谷括也,原国防军驻北岸岛机甲部队的参谋部参谋。】
闻言那位小青年立刻挺起胸膛,这位身着整洁灰色军装,年近三十的青年,在佩尔洛之面前摆出宛如正受人检阅的模样,双手背后站的笔直。在意识到佩尔洛之注视他的目光后,他还朝佩尔洛之笑了笑,目光柔和可亲。
“嗯~是个眯眯眼。”
佩尔洛之对长谷括也的相貌做出自己的评价。
在佩尔洛之眼中,众生的相貌如出一辙,佩尔洛之只能记住他们的外貌特征。
双方做完介绍,长谷括搬出一张矮折凳供佩尔洛之坐下,而他俩则站在那里。待佩尔洛之坐下后,水门擒峰直奔主题,态度和蔼的对佩尔洛之问道。
【小朋友,我听你的带班老师说,你会使出一些神乎其技的技巧,比如——隔空挪物……能不能让叔叔们也见识一下?】
恰巧佩尔洛之也不喜欢废话,对于水门擒峰的直言不讳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食指对准水门擒峰。只见指尖光芒一闪,水门擒峰就仿佛北门某种力道拖起一般离地两尺漂浮了起来,被忽然弄了这么一遭的水门擒峰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在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桌面却未能拖动自身移动后,他便冷静了下来放弃了抵抗。
【真是神奇的力量……不过小朋友~我请你隔空挪物没请你隔空挪人啊……乖,把叔叔放下来。】
佩尔洛之把他放了下来。
安然落地后的水门擒峰深吸一口气,他先与身旁一脸凝重的长谷括也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转头对佩尔洛之继续说道。
【很好,小朋友,你刚才做的很棒。不过对于你的能力叔叔们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比如你施展这些超能力的最大范围与力度、以及体力消耗之类的……待会我会派一位漂亮大姐姐带你去检测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啊??漂亮大姐姐?!免了……还是让我亲自把能力数值报给你们听吧。”
佩尔洛之嘴角微撅,对所谓的漂亮大姐姐敬谢不敏。
【等等!你们打算让这小孩上战场吗?让这个连小学都还没毕业的十岁小男孩?】
正在这时,将佩尔洛之领进帐篷的那位年轻女老师突然出声质疑了俩人。从身份上说,这位年轻的带班老师既是太阳消失后佩尔洛之的逃亡带班老师,也是把佩尔洛之从小学一年级带到五年级的班主任老师。
由于圩日国少子化与老年化严重,企洸县的小学各年纪几乎不分班,佩尔洛之所呆的企洸县五年级总共不过二十几个学生。
由于佩尔洛之是单亲家庭,这位迄今依旧单身不过三十岁的女老师,即是佩尔洛之的老师,某种意义上也是从小带着佩尔洛之长大的人。
因此当她看出水门擒峰两人似乎有意让佩尔洛之参与作战后,这位对佩尔洛之感情复杂的年轻女性便按捺不住,忍不住出声质疑了俩人。
佩尔洛之转过头,三人共同凝视着这位贸然发声的女青年。
【是、是吧……他还是个孩子啊!若是随意就将他推向战场的话……你们都见识过那些场面,这孩子才十岁,你们觉得他能支撑的住吗?】
猛然被三人视线对焦,女青年的表现有些手足无措,她先用双手按住佩尔洛之的肩膀,摆出亲昵的母鸡护崽姿态,然后才吞吞吐吐地辩解道。
对此,被陌生女人搭肩的佩尔洛之顿时心态就不好了。
小轩雨的经历并不等同佩尔洛之的经历,被女人摸了的佩尔洛之瞬间心态爆炸,差点骂出声来。
“你谁啊!别跟我勾肩搭背,你个劣等直立猿!”
不过带班老师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契机,见水门擒峰俩人被带班老师的灵魂问题问的哑口无言,佩尔洛之意识到插话的时机终于到了,在斟酌了一番用词后,佩尔洛之开口说道。
【没关系的,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佩尔洛之怯生生的开口成功引起了帐篷内三人的注意。
带班老师一脸懵逼加盲然,而水门擒峰与长谷括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隔空移物只是我能力的一小部分,其实我最擅长的是大范围扫描。】
三人闻言沉默了起来,半响后水门擒峰率先开口皱眉问道。
【你说的那个大范围扫描………是什么东西?】
佩尔洛之伸出左手食指,边旋转食指边阐述道。
【这点叔叔你问到点上了……可惜这个问题让我用圩日语解释会很麻烦,还是容我请你亲身体验一下吧。】
说完不容水门擒峰拒绝,佩尔洛之直接用念动力捆绑了水门擒峰的意识让他与自己感官相连,紧接着再以俩人为中心,将念动力朝四面八方扩散了开来。
被捆绑了感官的水门擒峰,只感觉自己浑身感官仿佛敏锐了无数倍,虽然依旧无法用双眼直观,但脑海中却能自动浮现出无数离此极遥远处的细节与画面,大到帐篷外人群的呼啸,小到数公里外蛆虫的心跳,整个世界以前所未有清晰的姿态展现在他面前。在沉浸其中一段时间后,他迅速回过神来,利用佩尔洛之给予的便利,在念动力网络里与佩尔洛之攀谈了起来。
【这个简直太厉害了!这就是你的能力吗?太棒了!有了你这份能力,我们志愿者成功抵达北岸市港口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另外方便我再多问几个问题吗?例如你能拉拢几个人进这个扫描?扫描范围最大能延伸至多远?】
佩尔洛之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将他的助手水谷括也拉进了网络,在俩人大呼小叫一通后,佩尔洛之开始解答起了俩人的疑问,解答完毕后佩尔洛之释放了他俩的精神力,让念动力网络重新恢复了平静。
【括也,你把这孩子留在我们这里,顺便把他家人也叫过来吧……什么?他父亲是轩雨议员?那就更好办了!让他父亲去后勤组算账本吧,小柯桥如果问你就说是我吩咐的,另外你去的时候顺道把他姐姐也带回来,就这样了。】
水门擒峰如此吩咐着自己的副官,目睹领命出门的水门括也带着欢快的表情消失在帐篷外的阴影中,佩尔洛之知道,自己又把这款游戏的进度提升了一小截。
在佩尔洛之积极表现下,水门擒峰所代表的志愿者团队决定与他达成共识。在这次行动中,佩尔洛之透露了自己拥有半径五公里的念动力扫描以及足以连锁最对十人的超能力,他的强力支援对这支难民队伍的逃亡之旅堪称如虎添翼。
当然这绝不是小轩雨的能力上限,作为虫灾的始作俑者,佩尔洛之并不介意身边多些活人,只要他们肯听从佩尔洛之的安排,佩尔洛之愿意以举手之劳指引这批难民活着离开北岸岛。
不过……最后的最后,佩尔洛之想调侃一下小轩雨的蠢货父亲。
“轩雨卜辰那家伙,身为县议员竟然被区区志愿者夺走了逃亡队伍的领导权,最后还落到在别人手底下干活,这家伙还真是有够窝囊的,看来蠢货就是蠢货,就算换了个世界变了性也依旧难搞废物本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