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尚骑着一匹毛色白棕相间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这花色战马虽不好看,但可一点也不便宜。当初祖父可是花了近百两买了三匹毛色不一的战马,只可惜另外两匹战马已随着祖父与父亲战死沙场了。
“尚哥,咱就带着这么点人,护送着四千多两的银子路上不会出事吧?”说话的正是刘尚的表弟韩元白。
“应当不会,这条路上从未听说有什么大盗,而且我等兵甲虽然不堪,但应当还是要比流贼强一些吧,而且流贼又不知道车里的是银子。他们不会冒险来截我们的。”
“尚哥,我还是有些担心。”韩元白的脸上还是化不开的忧色。
“元白不必忧心,我们这一路小心些,前面还有咱们的哨探,骑得虽是驽马,也应比流贼走路来的快些,只要咱们有所准备还会打不过流贼么?行了不说这个了。元白,我之前一直在龙泉求学,不清楚咱们百户所的情况。你和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吧。”
韩元白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因当是我多虑了吧。”顿了顿后又说:“咱们百户所的情况是附近几个百户所中最好的了,有军田四千亩,上田一千,下田三千亩,只可惜有一千九百亩军田,在千户所的各位千户,副千户手里。剩下的两千一百亩军田岁产粮约两千六百余石。需上交朝廷千石,千户所二百石,剩余一千四百石。丁口则有三百余,还能用来练兵,还不影响来年产粮的,大约有二十余人。”
刘尚听了心中盘算了一下,一年剩粮一千四百石,三百余口人。这年头穷人饭食没油水,一天能吃十两米那是稀松平常,饭量更大的也不在少数,想让这三百余人都吃饱,一年至少需粮千石。若再养一百多个兵,是远远不够用的。自己家这四千多两白银又是怎么来的?“元白,不对啊,我这算了一下,咱们百户所的地,无论如何都是养不起这些人的啊,咱家这四千多两哪来的?”
“尚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百户所应有十个小旗的兵,可百户大人之前只练了三个小旗。还有那些军户除了农忙时节,都不用喂饱。浪费粮食。饿不死就行!再有受不了得军户要逃,便砍了头当做土匪拿去领赏。朝廷虽给的又少又慢。但胜过没有不是。”韩元白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一般,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尚哥?尚哥,你发什么呆呢?”韩元白看刘尚低着头一言不发,用胳膊肘攮了一下问道。
“没..没事。”刘尚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心中却是炸响了惊雷!这个时代一点也不美好,这个时代视人命如草芥!这和刘尚从小所受到的现代教育大相庭径。刘尚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英雄,但至少,至少一定要改变自己的百户所。让他们不再挨饿,不再为了几两银子,就去杀死一个只是不再想被剥削军户,让他们可以活的有尊严!刘尚暗暗下定决心。
日落西山,一行人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扎营。刘尚与韩元白坐在篝火边。“尚哥,你去睡吧。值夜的事,我来安排就行了。”韩元白搓了搓手对刘尚说道。
刘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起身回到帐篷中裹紧了毛被。“都已经立春了,天还这么冷。”刘尚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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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敌袭!”两声叫喊惊醒了刘尚。刚一睁眼,就立马摸向了枕边放着的腰刀。套上一旁有数个破洞的棉甲,猛地冲出了帐篷。迎面就是两个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正坐在另一个的身上。刘尚拿起帐篷旁的火把,辨认了一下。一刀砍向一个,穿着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颜色的麻布的人。那人后背挨了一刀,却没有死,松开身下那人的脖子,正要起身时。手却突然被身下的人紧紧抓住。“少爷,砍死他!”刘尚闻言,举起刀就朝那人不停地砍。眼看那人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刘尚还是接着砍了两刀。
刘尚把火把仍在地上,一只手拄着刀,另一只手颤抖着抹了一把脸。借着火光看着手中的血液。大口的喘着气,刘尚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恐惧?害怕?或是兴奋?或许都有一点吧。
一旁躺在地上的军户揉了揉脖子,深吸了两口气站了起来,捡起一旁的长矛,看向刘尚。“少爷,你没事吧?”
刘尚闻言,将手在棉甲上抹了抹。捡起火把,摇了摇头。反问道:“贼人有多少?”
那军户笑了笑说道:“少爷不必担心,贼人大概有十余个。没有兵甲,只有些锄头木棍,或许领头的可能有刀。应该受了倭寇掠夺的农户,逃窜到咱们这边了。这一会的功夫应该都死的差不多了。”
刘尚点了点头,大步向着外围走去。边走边喊:“元白,元白,你没事吧?”
韩元白听到喊声。冲刘尚看去,只见刘尚一脸的血,棉甲上也到处是血迹。冲上来两手抓住刘尚。对着刘尚身后的军户大喊:“不是让你护着我哥么?他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定要斩了你的狗头!”
刘尚拍了拍韩元白的肩膀说道:“没事,这些血都是贼人的。他很尽职,我出去时他正和贼人搏斗呢。伤亡怎么样?”
韩元白瞪了眼那军户后对刘尚说道:“尚哥,贼人大概有十四个,让跑了两个。咱们死了六个,四个轻伤不碍事,到了千户所请个大夫上点药就行。只有一个是重伤,使火铳时炸了膛,眼看是活不成了。我叫人给了个痛快。算上这个咱死了七个。”
刘尚抬头看着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对韩元白说道:“那些贼人拿了首级。死了弟兄就地埋了。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看着韩元白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尚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就按我说的办。”韩元白听了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