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奥尔森王城的段小蕊,在这条逃亡之路上走得并不轻松。
由于条件的限制,直到现在,段小蕊双臂的伤口处都没有完全止血,这样一来,不管是不停滴落的鲜血就难以避免的在路上留下极为显眼的痕迹,而路过的行人也会牢牢的记住这个满身是血的家伙。
最为关键的是,由于过度失血引发的不良反应也在逐渐加重,段小蕊甚至对自己能不能赶得到矮人小屋这一点在心底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于是她不得不放弃了更为隐秘且安全的两条路径,转而以一条近乎笔直的行进轨迹向矮人小屋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如果真的有谁打定主意要抓住她这个危害公共安全并且藐视律令的家伙追上来,那几乎就是一追一个准。
不过,像这样全力赶路倒不全是缺点,不刻意扫尾,不弯弯绕绕,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得到的理应是被大幅度缩减的逃跑时间。
从另一个方向上匆匆赶来的白雪姬在听到渐渐被拉近的马蹄声,还没来得及避开,便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她的头顶掠过,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在草甸上翻滚了几圈,将这一片翠色的草甸沾染了别样的猩红。
这一刻,白雪姬的眼中多的是隐藏不住的惊惶。
这种惊惶,一直到段小蕊虚弱的声音响起之后才被再一次压制下去。
‘矮人小屋就别去了,先帮我把血止住。’
‘这,我没有,不,我不会,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在接连几次呼唤都没有得到影子的回应之后,白雪姬看着躺在地上的段小蕊,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颤抖着问道。
‘看到我肩膀上这个伤口了吗?’
段小蕊稍稍转过头来,看着比她脸色还要难看些的白雪姬,继续说道。
‘子弹已经穿透了肩胛骨,直接把它戳出去,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啊?就这么直接…’
‘对,下手快点。’
段小蕊见白雪姬还在犹豫,语气开始严厉起来。
或许是在段小蕊的话语中受到了惊吓,亦或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白雪姬终于伸出手抵在段小蕊右肩的枪伤处,双眼一闭,手指用力一戳便很快又收了回来,手指上粘稠而滑腻的感觉让她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好在白雪姬这一下子也算得上利索,片刻的功夫,一枚沾染着浓郁血腥的铁弹便被硬生生捅了出去,段小蕊也算是习惯了这样的疼痛,闷哼一声之后便开始试着活动起右臂。先前有铁弹在嵌在血肉中,气脉不得流通,伤口也只能做最简单的处理,如今铁弹已经被取出来,其中的阻遏也就自然消失了。
段小蕊顾不得肩膀的伤势,刚刚恢复了些许的右臂接连运起封脉指,点在双臂上的伤口附近,才算是彻底把血给止住。
‘走吧。’
她这样说着,只是在看向眼前这片略显幽暗的密林时,语气却显得有些落寞。
而在听到了段小蕊的话之后,白雪姬依旧非常乖巧的依照着她的吩咐去做了。将段小蕊扶起之后,她看了一眼口嚼子上满是白色涎液的马儿,终究是没有忍心继续带着它上路,只是用一根长长的树枝将落在旁边的一个味道十足的油纸包挑起了起来。
一路的颠簸之后又被甩到地上,简单捆着的油纸包早就松开了大半,在白雪姬这么轻轻一挑之后,松松垮垮的包装终于不堪重负,裂开的缝隙中,一块只有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破碎镜面漏了出来,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搭在了稀疏的草丛中,林间洒落的零星光斑借着破碎的镜面将细碎的光斑洒在了段小蕊的脸庞上。
只是片刻的时间,洒落的光斑之中,便有浓郁的灰雾升腾,还没等段小蕊做出反应,突然散开的灰雾便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流淌进了眼眶之中。肉眼可见的,段小蕊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渐渐被这诡异的灰雾所晕染,瞳仁的黑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相间的诡异漩涡。
‘可惜啊,就差一点。’
段小蕊笑了一下,而后闭上了双眼,而待她再一次睁开眼时,双眼却又诡异的恢复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你的眼睛…’白雪姬说话时,明显有些犹豫。
‘怎么,看不出来吗?’
段小蕊的脸上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眼睛一闭一睁,就再一次变成了先前那种诡异的灰白色漩涡,再一闭一睁,之前的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眼珠子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在做完这些之后,段小蕊才开始用一种极其轻松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奥芙梅拉的虚空之瞳,看这样子,应该是即将被魔灵吞噬前她用什么东西吸引魔灵离开了魔镜,然后以激烈的反噬打飞了一块碎片,又把她的虚空之瞳藏在了碎片里,一起送到了我身边。估计也就是想拉个垫背的吧,可她没想到我已经先一步出了王城,所以这一双虚空之瞳就算白送给我了。’
说罢,段小蕊就将目光转向那块落在地上的魔镜碎片,双眼一开一合,眼眸中的灰白色漩涡开始缓缓转动,涌动的灰色雾气在半空中形成一只手掌的形状,抓起了那块落在地上的魔镜碎片,然后又带着那块碎片一起凭空消散。
此时,段小蕊几乎把慢慢的得意写在了脸上,这样夸张的表情,却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扭曲,看了一眼依旧忐忑不安的白雪姬,她接着说道:
‘看看,这就是虚空之瞳的伟力,是不是很强。’
白雪姬将信将疑,但在看到段小蕊依旧温和的态度以及那如臂指挥的灰雾之后,最终还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可他却没有发现,就在她的身后,原本安静的影子突然间变得无比的暴躁,它无数次的试图融入进白雪姬的身体,却被一次次挡在了外面。而这样近乎徒劳的尝试,也在一片迷蒙的灰色雾气出现在白雪姬身后便戛然而止,黑色的影子安静的映射在地面上,就像先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