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手臂”
久远寺有珠认真的和伊吕里进行着沟通。
在林逸观摩魔法,努力充实自我的时候,魔女小姐也并没有虚度时光,而是试图通过伊吕里来解析‘夏娃核心’。
“……好的”
伊吕里乖巧的撸起了衣袖,露出了自己有着白玉一般光泽的秀丽手臂和修长的五指。
被林逸拜托了的伊吕里,对露出手臂这种程度的‘非礼’,还是能够容忍一下的。
“…恩,这样就结束了…”
在短暂的测量和解析之后,收起工具的久远寺小姐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让我看一下吧……你的核心。”
不死心的魔女小姐二度向伊吕里发出了提议。
“不可以!”
如果只是露出肢体的话,她还能够忍受——但在外人面前完全裸露甚至暴露出心脏,那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所以伊吕里以决然的语气和姿态,否定了这个提议。
“…………”
伊吕里坚定的神色,让久远寺有珠无奈的放弃了自己的打算,沉默了下来。
在她看来,不论是抱有羞耻心的伊吕里;还是给予伊吕里自主选择权的林逸;乃至制作出伊吕里的,名为‘硝子’的人偶大师都十分的奇怪。
在魔女小姐的认知中,伊吕里是属于人偶分类里的自动人偶——
也就是说,是以协助主人处理问题而制作出来的,拥有一定程度知识的‘工具’。
但伊吕里却打破了这个潜规则:
首先,她拥有了自动人偶绝对不会拥有的,自我意识和完整的人格。
‘人偶只是协助主人的工具,只需要必要的知识就够了’——这才是大部分魔术师的认知,所以通常的自动人偶只是设定好的工具,不存在意志这种东西。
浪费时间与金钱做出不听话的工具,这对任何魔术师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其次,她还有一个不正常的主人:会将人偶视为非‘人偶’的存在,给予对方自主的选择权的林逸,也是异常。
‘不介意的话就帮久远寺一下吧……当然过分的要求拒绝也可以……你自己决定吧,伊吕里。’
这就是林逸在之前和伊吕里说的话——完全的将选择权交给了一个‘人偶’。
“……你真的,是布里西桑的人偶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久远寺有珠,皱起了眉头,向伊吕里发出了询问。
“我当然是雷真大人的人偶……我早已决定追随他了。”
虽然感觉十分的疑惑,但伊吕里还是十分认真的回复了久远寺有珠的问题。
“…‘决定追随’…”
久远寺有珠咀嚼品味着伊吕里的话语,莫名的恼怒缠绕上了她的心头。
“……你真的有身为人偶的自觉吗?”
魔女小姐发出了直指核心的犀利质问,至于‘雷真大人’这种奇怪的称呼,都被她无视掉了。
过于异常的主仆二人和他们之间奇怪的互动,让久远寺有珠的心头涌上了数不清的疑问……以及随之而来的,连她自己都为之感到吃惊的,无名的心火。
伊吕里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就像是被蒙上了灰尘的名画一般,失去了动人的光泽。
就在魔女小姐为自己的失言而暗自懊悔的时候,伊吕里郑重的回答了她。
“我是雷真大人的人偶,这一点毫无疑问……”
伊吕里低沉又空洞的话语,让久远寺有珠感到了愧疚。
稍稍的,她有些能够理解林逸的想法了。
“但我也是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追随他的——如果伊吕里一定会被人使用的话,那我愿意成为雷真大人的人偶。”
回想着过往初见时,林逸的话语,伊吕里坚定的宣告着自己的想法。
【就算那时候雷真大人也许知道我们在外面……但其中的信念一定是真的!】
以伊吕里的聪慧,早就开始怀疑起初见时的疑点……但就算那是人为的巧合,林逸暴露出的真实感情,也切实的打动了伊吕里。
“…这样啊…抱歉。”
久远寺有珠向伊吕里致以了歉意。
她明白了林逸的想法——有着人格的‘人偶’已经不是人偶了,要将她当做是独立的个体来看待。
伊吕里的话语惊醒了她,让她明白了自身还未曾察觉的想法,和怒火的来源——
她是一名优秀的使魔使役者,也曾经一直为母亲遗留下来的使魔PLOY而感到骄傲。并且十分的重视它们。
但这份骄傲在伊吕里面前,被击得粉碎了。
久远寺有珠对林逸的看法就是依仗着人偶的新手魔术师——在初次见面的魔术战中,如果不是伊吕的话,她早已直接擒获了林逸。
之后的袭击战里,也是伊吕里在关键时刻救了林逸一命。
也就是说,仅仅是在林逸这样的新手手里,伊吕里就能发挥出与‘蔷薇猎手’比肩的能力,如果能由自己来操纵的话,一定可以追上‘桥之巨人’吧?
久远寺有珠有着这个自信。
所以她也想要一个,想要自己完成一个不亚于伊吕里的人偶PLOY——这也是她之前向林逸提出交易的原因。
而这,只不过是她最表面的想法罢了。
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在羡慕——羡慕林逸有着这样富有知性而又忠心耿耿的‘人偶’,羡慕林逸有着这样的‘家人’。
在久远寺有珠的母亲遗留给她的使魔PLOY中,没有知性的使魔暂且不论,有着知性的使魔又大多性格恶劣:
不论是以戏弄敌人为乐的‘月之油’,还是嘴碎到让有珠都有些难以忍受的‘罗宾’,都是些不如她意的家伙。
虽然她十分的重视且爱护它们,但她也想要,想要伊吕里这样的,完美的‘人偶’,想要这样能互相依靠,互相信任的‘家人’。
而这份羡慕在之前化为了丑恶的嫉妒,刺伤了对方。
而这,也是久远寺有珠向伊吕里致以歉意的原因。
“……晚饭还没有开始做……请允许我先走一步吧。”
伊吕里对之前的质问,并还稍稍的怀有芥蒂,所以她向陷入了沉思的魔女小姐请辞。
“……请便”
沉思中的久远寺有珠,咀嚼着心中的繁杂思绪,矗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