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繁的葬礼,以某种特别的形式在学生群体里开始了。
学生只听说是学校里发生了意外,却不知道具体——无独有偶,第二天夏川繁并没有出现在教室里,便是夏川繁出了意外。有人说他想不开跳了楼,也有人说他在图书馆待到半夜撞见了鬼——总之,就是没有人认为他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教室继续上课。
畑兰子大概是为数不多知道事实的人。她亲眼看见了那个男学生的尸体。
出于职业习惯,她在学生会长天草筱发觉之前就已经拍好了照片,再成功地用能力逃跑——这大概逃不过学生会里那位观测者的监视,但畑也清楚,这个时候学生会不可能还有心情来找自己麻烦。
照片还来得及洗。
那是一个畑兰子熟悉的人,他甚至上了好几次她的独家专栏。夏川繁,会长の右手,樱才图书馆の隐居士……光是解释给他的那些外号就够再水一个专版了。
然而他死了。
某个人的死亡往往是复杂的,尽管它看上去如此简单——比太阳不再升起要复杂,又比校门口那棵老樱花树不再开花要简单。
夏川繁就这样死了。被一刀刺穿了心脏,连凶手也没有找着;连将死之时的表情都无法解读,看不出是恐惧、难过又或者是开心。
可能是某种东西杀死了他。畑兰子这样想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神秘的存在,那些神秘的东西就这样把世界划成了两个部分——连畑也不知道她属于哪一边。
不管怎么说,夏川繁是死了,这是事实;暂时不报道夏川繁的死亡,这是出于她自己万年难得一见的职业道德,以及对不可知事物的敬畏。
……
樱才学院学生会。
夏川繁的尸体用裹尸袋抱着,放在地毯上。
“这是第二个了。”
个子不高,淡金色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两条细细的双马尾,留出爽朗的额头。学生会书记荻村铃的手戴着医用手套,蹲着在夏川繁的尸体上摸索着。
“刀刃算不上很锋利,伤口却很深。”荻村铃又拿起证物袋里的刀与尸体进行对比,“刚刚我用电脑做了一个模型测试过,要想一刀把人和椅子同时刺穿,需要的力量很夸张。总之,宫森伊织的嫌疑可以先排除。”
“小玲你说过,夏川繁身上出现过能力者特有的波动。”天草筱带着很重的眼袋,声音有些嘶哑,“宫森伊织会不会也是一个能力者?”
“我没有接收到……”
“那万一你错了呢?在宫森伊织使用能力杀死夏川的那一瞬间你在洗手间什么的所以——”
“天草会长!”
荻村铃整张脸都因为愤怒而变了颜色。
“——小玲在洗手间?小玲的能力不是靠她的大脑……哦,原来小筱你想说的是这个么?因为太刺激了……”
“不,我开始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来着……不过这么一想也有可能,毕竟比起泌尿那方面对大脑的冲击不是更夸张么,因为是小玲所以忽视了……”
“你们给我闭嘴!”
“啊。”
“居然没有吐槽诶。”
七条天空伸出手戳了戳夏川繁的脸:“负责吐槽的人在这里哦。”
“是啊。夏川要是现在能说话的话会说些什么呢?”
“【快给我向全体脑神经学家道歉】之类的吧。”
“真像啊。小筱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因为刚刚还没有想到啊。吐槽这种东西,在感觉没有到顶峰之前是出不去的。”
“——两位,先停一下。能不能先把夏川运走,不然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跳起来吐槽的。”
空气突然沉默了。
有顷。
“天空。”天草筱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七条天空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盯着深色茶水周而复始的波纹。
那大概是这个房间里的人共同的希望了吧。
察觉到这份深意后,她慢慢开口说——
“——说起来液体装在容器里面晃来晃去的样子好涩哦。”
“哦?我还听说还有人喝完茶后有舔杯子的习惯。”
“!会……会舔到底么?”
“好了夏川我们走吧。”荻村铃没有再搭理部室里的其他人,披上了白大褂把裹尸袋的拉链拉上,“茶茶依黑了一辆运尸车,已经开到楼下了。”
“等一下。”天草回过神来,“小铃你要把他运到哪里去?”
“能够解剖尸体的地方啊。”荻村铃理所应当地说,“死亡的具体细节还要等报告出来再研究。如果会长你要帮忙的话,就用能力把夏川运出去吧。”
“大白天看到裹尸袋自己在空中飞会吓死人的吧!而且尸体会被破坏得很糟糕,没有一点解剖价值了!”
“解剖的地方……”七条天空突然说,“我家的医院可以么?”
这下天草和荻村的目光全到天空那边去了。
“你家还有医院?”
两个蜉蝣同时发了无知的惊叹。
……
森林中的某一处。
宫森伊织今天并不是没有到学校去——她只不过是去交请假条而已。
夏川的死果然被封锁了消息。
然而总有自作聪明的人向他投去特别的目光。夏川繁在樱才算得上名人,而她也因此广受关注——主要内容是“被会长NTRの女人”、“冰山败犬”之类的。在夏川和天草筱闹翻以后又变成了“最终胜者”……
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加上“冷面柴刀女”了。
好像和夏川之间的爱恨纠葛被全校直播一样,还是开着弹幕的那种。
真相是残酷的。她和夏川之间不可能用爱和恨简单地概括,也不仅仅止于纠葛那种程度。夏川的一切都和她紧密地相连,比最强效的粘合剂还要坚韧——除了夏川的爱情。
宫森不关心他爱上了什么人,什么人使他开心;她只惦记他恨着谁,谁横尸路野能让他拍手称快。
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夏川都没有真正恨过谁。就算是那个让他被全校议论了一个星期的蠢女人,也只提起一句“会长肯定有她的苦衷啦”。
宫森伊织闭上眼睛,用纤细的手指触摸着树上的划痕。那是很多日子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据。
【「逢いましょう」爱しき日々の続きが见たい——】
定好的闹钟响了。
少女抬起头,缓缓睁开眼。
面前,依然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