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粉末点燃产生的幽香在屋中氤氲开来,对面坐着的人影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棕褐色的藤条从方桌旁伸了过来,还泛着青绿的末端上卷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杯,淡紫色的花瓣在刚泡好的茶水中打着旋。
“啊,谢谢。”
下意识的道了谢,祁棉靠在了柔软的足以让人陷进去的沙发中,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
周围安逸舒适到不真实的环境让她不禁有些恍惚,忍不住再次确认自己的记忆以证明这并非只是一场美梦。
…
一天前。
拖曳着一条尘土飘带的履带车一如既往的在遍地残骸的金属荒原上疾驰着,渐渐的接近了一座还算完好的小城。
不过,与其说它是城市,还不如说这就是一座小镇。它没有围墙,一眼就能看见两侧的边界,只有内部依然耸立着寥寥无几的高楼才能为它撑起一点城市的格调。
进了城,车速缓缓降了下来,祁棉像咸鱼般的靠在车厢侧壁,毫无目的的扫视着两旁的楼房。
灰色的楼,白色的墙,黑色的路……建筑物的色调跟半年来她们经过的每一处城市一样阴沉而暗淡,死气沉沉。偶尔有一两点还未褪去的斑驳色彩,也被淹没在了压抑的暗色中。
蒙娴熟的驾驭着履带车绕过无法通过的障碍,寻找着能够也许还有食物存在的地方,最终,车停在了一座看起来乌漆麻黑的超市之前。
“我去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食物,你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燃料。”蒙停下了车,拽上一个丑不拉几的帆布袋走向了没有灯光的建筑物中。在进大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略微有些犹豫的补充道:“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先别动了,喝点热水,等会我去找。”
“啊,好……”
祁棉有气无力的回答着姐姐,拖着因生理期造访而有明显不适感的身体,慢悠悠的从车上爬了下来,晃晃悠悠的检查起路旁其他车辆的残骸。
自从两个月前她的视力衰退开始,蒙对她的保护就又上了一层,包括借着火光写日记或者看书一类的事情被全部禁止了,而平时的生活中也尽量让她去做一些不怎么需要用眼的事。
这让祁棉在感动之余,也有了一丝小小的抱怨。她觉得自己只是稍微有点近视,却被保护的仿佛已经失明了一样。不过抱怨终究只停留于口头,她不可能真的产生什么不满。
几辆车找下来,燃料却只搜集到了一点。祁棉抖了抖发酸的双手,眯着眼看向了商场的黑暗深处。那有一团不怎么明亮的荧光时隐时现,那是蒙的亮光。
“这么快大概回不来……果然还是走远一点看看吧。”
祁棉将找到的燃料放好,用慢放一般的速度走向了不远处一辆大卡车的残骸。
一阵微风吹来,她的鼻翼翕动着,好闻的味道让她精神一振。并不像食物的香气那么浓郁,而是一种清新的味道。
下意识的辨认着风吹来的方向,墙上一抹扎眼的绿色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可不像是颜料的残余。
身体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一些,她抱着刚找到的燃料,谨慎的靠近了那一条裂缝般横于墙上的绿色痕迹……
不,那不是裂缝,而是某种凸起的条形物体。祁棉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它像是某种颜色不对的钢筋,却又更加柔软,上面延伸出几个细柄,连接着几片比纸张更柔软,长着绒毛的不规则绿色薄片,离得近一些还能看见上面深绿的脉络。
她吸了一口气,没错,那种清新好闻的味道是从这条奇怪的绿色“钢筋”上散发出来的。
想要触碰一下,又因为对未知的恐惧而没能伸手,祁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姐姐还未出来,就向着藤蔓所延伸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藤蔓从墙上到了地上,横穿过一条马路,附上了另一栋高楼的外墙。
清新的气息渐渐浓郁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墙角,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浓到化不开的绿色充满了她的视线,地面覆盖着绒毛毯般的草丛,点缀着浅色的小花,她所追逐的藤蔓在地上蜿蜒着,汇入了不远处的一栋不高的小楼中。
但那真的很难称之为楼房,无数的藤蔓纵横交错的覆盖了整个外墙,除了门窗几乎什么都没留下来,这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株特大号的盆栽。
“这……”
手一滑,装燃料的容器“啪嗒”一下落在了有草坪覆盖的地面上,祁棉惊愕的张着嘴,痴痴的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画面。
她下意识的抬起了脚,却迟迟没有落下去。对于眼前这完全没见过的事物莫名其妙的喜爱与亲近驱使着她向里走去,可收到的教导和之前的经验却告诉她要谨慎……
一时间,祁棉有些摇摆不定。
“祁——棉——”
蒙拖长音的喊声从身后传来,祁棉像是从梦境中挣脱出一样清醒了过来,她有些后怕的看着眼前宁静的美景,连忙捡起装燃料的容器,拔腿向蒙跑去。
一阵风吹过,草坪上似乎多出了一个淡绿色的人影,又像是幻觉一样消失不见。
“我在这!”
蒙看着呼呼直喘粗气的祁棉,将毛巾和水壶递了过去,有些奇怪的问道:“你去哪了?不是只让你找点燃料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姐姐真好。”祁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喝了口水,稍稍平稳了气息,才把自己刚刚的所见说了出来。
“唔……”蒙皱着眉,略微有些疑惑,按祁棉的说法,她大概见到了一堆植物……这本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可问题就在于在她们已经长达六个月的旅途中,从未见到过哪怕一星半点植物的痕迹,就算是城市之外的荒野也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属膜。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突然出现的植物就很值得思量一番了。
“是哪边?我们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