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帮我个忙好吗?”
隔天放学后,小仓朝日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叶留佳堵在门口,显然等了很久了。
“没问题,”朝日想了想,真冬今天要训练,因此等下没什么事可做,便点头道,“有什么事?”
叶留佳这么一说,朝日也就懂了。所谓手工股长,其实每个班都有一个,是专门负责修桌子啊修椅子啊这种小工作的人。那一日在自动贩卖机那里朝日已经知道了叶留佳这个工作,此时自然毫不意外,当然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助人为乐嘛,而且叶留佳也是同一个社团的伙伴,为什么要拒绝呢?
两个人来到隔壁叶留佳的班级,小仓看着叶留佳来到后排一个桌子面前,伸手按了按。
“嘎子嘎子……”
显然,这位喊出某小英雄名字的桌子君桌脚不平了,叶留佳低头看了看,蹲下身冲着小仓招手道:“小仓,过来帮我抬一下桌子。”
“了解了解。”
朝日过去把桌子抬起来,然后就见叶留佳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软贴,伸手吧原本桌腿下的那个摘了下来,换了这个软贴上去,轻轻按实。
“好了。”
小仓放下桌子,这一次再伸手去按,桌子君没有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了。
叶留佳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到了另外一个桌子旁:“接着是这边……”
小仓仔细一看,发现这个桌子的桌板已经裂开了,就是不知道是被撞的还是怎样。接着他就在叶留佳的指示下把桌板抬起来,然后看着女孩拿出一个软木锤,一点一点把裂开的桌板敲平,又抹上了木工胶,最后拿出似乎是染色剂的东西把裂口的地方图上颜色遮掩,便完成了修理的工作。
接下来,叶留佳带着小仓把班级里有着大大小小毛病的桌子都修了一遍,手法娴熟,工具齐备,到后来甚至还哼起了小曲,若不是本人也算是个青春美少女,这整个人上下完全就是一副中年老木工的做派。
“你好像很擅长这个啊,”等工作告一段落,看着叶留佳收拾起工具,小仓不由得问道,“好厉害。”
“诶嘿,一般一般,”叶留佳手停顿了一下,抬头露出傻笑,“平常在家里也总是修点啥,慢慢地就形成习惯了,只是手熟而已,不算什么。”
“这可是汉书(这里指中国的书,不是《汉书》)上的典故,”小仓朝日道,“很偏僻的,你居然随口就来。”
“以前看故事书的时候看到过,”叶留佳学着动画里一休的样子伸出手指在脑袋边上转了转,“怎么样,小叶子记忆力很厉害吧?”
“很厉害,”小仓回头看了看教室,“但更厉害的是,你居然能知道这么多有问题的桌子,如果不是平日里一直仔细观察的话,可是做不到的。”
“这都是大家拜托的,”叶留佳道,“谁让小叶子是伟大的手工股长呢。”
大家拜托的?
小仓回想起刚刚那些修过的桌子,有的的确是损坏严重,需要修理。但有更多的只是稍有不便,以小仓平日里见到的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小事是不会去拜托别人修理的——首先这是给别人添麻烦,其次,拜托一个女生帮忙很丢人。
所以除却少数几个之外,大多数都是叶留佳自己发现的。不过既然叶留佳不想说这个,那就算了。
“既然如此,”小仓朝日揭过了这话题,“那小叶子就请我一杯饮料吧,毕竟我可不是手工股长,要给雇用费用的啊。”
“呀哈哈,失算失算。”叶留佳打了个哈哈,“那就罐装咖啡如何?”
“你还真喜欢罐装咖啡啊,”小仓叹了口气,“也行,不过这样我就不回请你奶茶了。”
小叶子这个称呼,也是那一日贩卖机事件后叶留佳强烈要求的称呼。说实话,以社交传统来说,直呼名字+昵称的做法对于当时的几位来说都有些过于亲昵了,不过既然三枝叶留佳如此要求,大家也就顺了她的意思。如今说的多了,也就都无所谓了。
“小仓为什么不喜欢咖啡呢?”小叶子走在前面,有些好奇的回头问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应该都比较喜欢大人的味道才是。”
“先不提罐装咖啡那种全是糖的东西哪里算是大人的味道了,”小仓吐槽道,“首先,你说的完全就是厨二病没毕业的症状吧?”
“呀哈哈……”
小叶子扭开头做出吹口哨的姿势,可惜她的口哨功夫不到家,吹了半天除了呼气声什么都没有发出来。
两个人来到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接着就近找了长椅坐下,默默地喝了一会儿非常不健康的高糖罐装饮料。少时,看着逐渐昏暗起来的夕阳,小仓朝日转头望向叶留佳,提问道:“把我喊出来肯定不是为了修几个桌子吧?有什么话要单独说的?”
“小仓君,”叶留佳低声道,“你对昨天的……风纪委员是怎么看的?”
“哦?哦……”
看着手拿着咖啡不断摩挲的叶留佳,小仓回答道:“我有些奇怪。”
“奇怪?”叶留佳闻言抬起头,语气有些惊讶,“为什么?”
“怎么说呢,”小仓一边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那些风纪委员所为,一边道,“他们似乎对小叶子你有很大的仇恨,甚至根本不想掩盖这一点,这对于学生来说非常奇怪。”
叶留佳愣了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我闯祸太多了吧。”
“我的班上有一个叫井之原真人的,”小仓朝日道,“他天天和一个名叫宫泽谦吾的人打架,有事儿打,没事儿也要找事儿打。小叶子,你说这种总会引发骚动的人,在风纪委员的眼里应该是什么样的?”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是啊,”小仓朝日点头道,“没什么特别的……这才是正常的状态。大家都是学生,一部分学生因为一些优点被选为风纪委员,双方会有什么对立关系吗?显然是不会的。即使偶尔因为这点小小权利就膨胀起来的人,学生们是会一起把他轰下去的,不可能认同他的态度,毕竟这里是学校,而不是社会。”
“可我不一样。”
“对,小叶子你不一样,”小仓朝日道,“为什么风纪委员上下一致对你敌意如此之大,而这种敌意甚至没有人反对?哪怕你天天帮忙修桌子,总是让周围热热闹闹的,既不孤僻,也不死宅?”
“……”
叶留佳低着头,忽的使劲一吸气,接着带着一股决死的气势抬起头,刚要张嘴,却被小仓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因为她太过顽劣,干了太多违反校规的事,引发了大家的同仇敌忾。”
“我似乎没有请你参与到对话中,”小仓伸手在低下头的叶留佳肩膀上拍了拍,转头站起身来,“二木同学。”
“小仓朝日,”风纪委员长,二木佳奈多很不客气地喊出朝日的全名,“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像你这种还背负着不纯异性交往嫌疑的人,和这个……惯犯三枝同学混在一起,只会让……风纪委员格外的注意。像你们这种人,完完全全就应该被全天候的监视起来!不然一定会犯下令全校蒙羞,耻于提及的大错!”
“小仓同学才不是那样的人!”叶留佳忽然站起身来喊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不是那样的人?”二木看了看叶留佳,目光回到小仓身上的时候,似乎怒气更胜了,“我比你清楚得多,三枝叶留佳。而且你为他辩护?到现在还在处罚当中的你,有这个资格吗?”
“二木同学,”伸手拦住想要反呛过去的叶留佳,小仓沉声道,“首先,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校方早有定论,不是你可以随便评论的。其次,叶留佳同学虽然已经犯了错误,但校方的处罚已经决定,她也正在执行……那么不用我和你科普一下一罪一罚的重要性吧?还是说,二木同学作为风纪委员长,要以个人的恩怨凌驾于校规之上了?”
“伶牙俐齿。”
二木恨恨的说了这么一句。
“丑陋,”忽然,桐须真冬出现在了二木佳奈多的身后,她背着运动包,显然是刚刚练习归来,“二木同学,你的表情都因为愤怒扭曲了,真是丑陋不堪。”
“桐须同学,”虽然看得出来一样很不喜欢桐须真冬,但二木对这位国民儿媳还是稍显礼貌了些,“我能理解你因为感情做出错误的判断,但请你对自己所需要背负的责任有所理解。不然等犯下大错,那就悔之晚矣了。”
“那不需要二木同学来操心,”桐须真冬哼了一声,“正如小仓同学所说,你今日所为就是无谓的挑衅。赶紧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二木双手抱胸环视了一圈,虽然位置上算是被小仓朝日和真冬前后包围,却毫无惧色。
“看来你们是沆瀣一气了,”她转头望向躲在小仓背后的叶留佳,“不过是虚假无谓的学生义气而已,三枝叶留佳,你就想躲在这样的壳里,假装无视自己的低劣了?哼,如果这样就能让你满足的话,那还真是让人省心了。”
“你……”
桐须真冬闻言柳眉竖起,然而二木说完之后,根本不再理会他们,昂首挺胸地就离开了,直气得她连连跺脚,恨不得一书包冲着二木的背上扔过去。
与此同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小仓朝日深深地皱起眉。
越来越奇怪了,这个二木同学。
看了看旁边一脸黯然地叶留佳,小仓朝日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感觉到了一丝无法忽略的违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