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方框正在以极高的速度逼近。
这代表着对我抱有极大恶意的生命体正在袭击我的路上,而且没有一丝掩饰自己的意味,来势汹汹、毫不犹豫。
会是什么?亡灵大法师的走狗吗?不过只派出一个来应付我,未免也太过于自信了。
手里的黑色手机仍然在通话中,如果被安洁莉娜听到战斗的声音,后者可能会因为担心赶来支援。
从结论上来说,我不想让她来。
这并非大男子主义在作祟,其中有着我自己的考量。
安洁莉娜如果前来支援,先不论是否会拖欠人情,仅以路程计算,沿着直线一路暴力突破,立体的十数公里也免不了花去十分钟的时间。
而若是一名敌人与我的交战时间超过十分钟且仍然处于胶着状态,那么除非安洁莉娜的个人武力指数能超过一个现代化武装集团军队,否则来了也是白给。
反过来说十分钟内便能消灭的敌人,安洁莉娜就更不用来了。
更何况我也想要试试这个所谓的“初战敌人”的斤两,这能让我对这个世界的武力水平有直观的认知。
“我的短信也是和你汇合,手表的数据是前往‘蜂巢’。我猜测主机室应该存在于蜂巢内部,我们就在那里碰头吧。”
我稍稍提高了语速,试图用平淡的语气盖过和安洁莉娜的对话,同时身体朝左转了个方向,正视来袭者即将出现的位置。
“咦?没有关系吗?谷歌君一个人怎么想都很危险吧?没有通关后获得的特权,也没有武器......”
“不用担心。我拿到了热武器,而且也有做过系统的训练,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我打断了安洁莉娜的关心,眼睛死死盯住拐角处的天花板。
敌人的距离在我和安洁莉娜短短几秒的交流间由一公里接近为七百米,最多二十秒钟我就会正面遇敌。
“可是——”
“啊,信号突然变得糟糕起来了,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那么我们蜂巢再见。”我不由分说按下了挂断键。随着二十秒的时间流失殆尽,拐角的阴影中无声地伸出一只利爪。
爪子的主人在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后没有任何的迟疑,在短暂的停顿蓄力后以难以看清的速度向我扑来。
我立刻意识到,敌人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极高,即使是我曾经遇到的特种部队王牌,也绝非它的对手。无论是二对一,还是三对一,其结果都是大同小异——不过是秒杀和晚几秒再秒杀的区别而已。
我并非兵王,但同样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普通人。
在它表露出攻击意图的一瞬间,我立刻激活了“风灵月影”中的修改选项。
“【八倍变速齿轮】。”
空气中模糊的身形顿时显露出来,敌人本像是猎豹一般的速度此刻也变得好似郊游中的自行车,成了普通人也能轻易躲避的水平。
因此只要稍微走开几步,错开敌人的前进路线,它的攻击自然就落空了。
我解除了变速齿轮,失去目标的敌人径直从我身边穿过,带起一阵腥风,速度不减继续地冲向光滑的大理石地板。
我注视着擦肩而过的敌人,大脑下意识地推测出了接下来的场景:敌人会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出几米远的距离,然后一头撞上先前站立的位置后方的,车站大厅中央的水泥立柱上。
先前动手的时候它可没有手下留情,全力扑击所造成的反冲击力足够这家伙喝上一壶了。
可惜事与愿违。
这家伙的战斗本能出乎意料发达,它在落地的前一秒便快速改变了自己的姿势,顺势用两只巨大的爪子插入地板,以折断两三根指甲作为代价,硬生生地阻止了自己落地后的滑行。
褪去了黑暗的怪物转过头,向我发出了充满愤怒的尖锐咆哮。
直到这时我才得以借助大厅的灯光看清它的全貌。
四肢着地的怪物浑身没有毛发,发达的肌肉和硕大的脑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之中,没有双眼和外鼻,嘴部宽阔而充满利齿,口器灵活而且长极。比起舌头更像是某种寄生的触手生命体。
就在怪物嘶吼的一呼一吸间,我发现它先前拿来当刹车片的指甲居然又长了回来。
【舔食者】
原来是叫舔食者吗,这个名字配上那条鬼畜的舌头真是意外的合适。
没有视觉器官,那多半是靠着热量感应、超级听觉或者超声波生物磁场感应之类的魔法技能锁定位置的。
这么想着,我的目光在它的头部和躯干上快速游走,思路逐渐活络开来。
虽然舔食者是实打实的怪物,但我依然能从它的生理结构上看出其脱胎于人类的母本。这么想来,先前看到的男尸,就有很大概率是亡灵大法师的“失败作”。
眼前这只舔食者呢?强大的爆发力,超凡的感知,不俗的自我再生能力,以及随处可见的“制造素材”。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一台极为恐怖的高效能杀戮机器。
那么“舔食者”是成功的作品吗?
我的答案是:并不。
用它来对付我,还远远不够格。
舔食者发动战吼后身体突然前倾,四肢的肌肉瞬间胀大了一圈,筋脉高高隆起,下一个半秒便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向我冲来。
一秒后,枪声和重物落地声几乎不分先后从我的背面传来。
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身体已经侧向一边,平举的右手握着一把大口径手枪,硝烟袅袅的枪口指向倒在后方开始哀嚎的舔食者。
说实话,我的眼睛根本看不清它的动作,但我的反射动作却比大脑先一步运动了起来,变速开启,生成热武器,激活超级瞄准和无后坐力功能,最后瞄准头部开火。
自得到“风灵月影”起,“我的身体有他自己的想法”这种情况与日俱增,倒不是说是修改器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这更像是某种类似“直觉”或者“预读”的隐藏天赋,在前者的刺激下好似破了壳的蛋清,一点一滴缓慢地流露了出来。
姑且算是好事吧。
我的头转向舔食者,血肉之躯果然再怎么坚韧也还是无法挡住12号口径600格令独头弹的近距离轰击。
手上的这把造型怪异的银白色武器是我一年前随父亲去外国旅游时,在一座私人靶场中记录到的稀有货,能以“手枪”的身份合法发射霰弹枪用的大口径弹药。
“没死吗?看来头部显眼的大脑并不是致命弱点。”我看着舔食者挣扎着站了起来,头部血肉模糊的伤口快速地蠕动起来,几个呼吸间便有了愈合的架势。
真是不讲道理的再生能力,那是什么在供给它发动技能所需要的能量?我看着舔食者不断鼓动的胸腔,心中有了答案。
“吼!”
被疼痛激发了血性的舔食者晃了晃脑袋,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四肢向着地面猛地一发力,借助反作用力高高跃起,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头顶上方向我攻来。
明明已经从空中吃过亏了,却还是不肯改变战术,大概它的脑子是真的坏掉了。
我打开变速齿轮,弯腰避过比舔食者本体先一步抵达的利爪,随后按下握把上的退膛按钮。
“咔。”
灰铁色的枪击向后运动,弹出烟雾缭绕的红色弹壳。我空着的左手做了一个装填的动作,空膛内瞬间被送入一枚黄底黑头的高爆弹。
在一声干脆利落的金属咬合声后,我合上了枪机。而此时此刻舔食者也正好抵达了我的头顶。
瞄准胸腔里那颗膨胀开来的强壮心脏,用仍有余温的枪口抵住它的皮肤,我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巨响后名为舔食者的烂肉飞了出去,炸成两段的肢体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几道后现代艺术似的暗红色痕迹,撞在一边的立柱上一动不动了。
这次它没能再爬起来。
我抽出弹壳后又装填了一枚新的独头弹进去,随手将武器插进右大腿外侧的枪套中,在心里说了句“不过如此”,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
———————————————————————————————————
顺着平台的楼梯一直向上走,我来到一座封闭的钢铁大门前。大门的正中心印着“雨伞公司”的LOGO,两侧分别又贴着“生化警告”标签和“危险!”的三角警告牌。
我在警告标示前驻足了几秒,看向铁门前地面上的痕迹。
白色的地面上映着些许杂乱的脚印和零星干涸的血迹,它们沿着楼梯交错着一路向下,最后消失于我不久前离开的车站台。
我伏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脚印,用从狐朋狗友那里学来的公式稍微计算了一下,便能得出它们的主人分别是三男两女,男性皆为身高在180以上的成年白人,从鞋底花纹判断其中一人是警察军人之类的角色,右脚受到过创伤。
另外两名女性也是成年白人,身高约为160至175,一人同样是暴力机关的成员,但健康状态并不理想,大部分的血迹都是由她所留下的,被一名无恙的男性搀扶行走。
我注意到有一对男性脚印的深浅明显低于其他人,即其他几人的脚印都多多少少覆盖了前者,应该是一个人先走一步,其他人才姗姗来迟。
这些人是“幸存者”吗?我不禁想起了那具被斩首的男尸。这四人很有可能他那后来居上的同伴。
从四个人残留下的各种信息加以推测,门后可能上演了军人保护平民最后负伤撤离的经典桥段。
一组五到十人的战术小队越过大门进入设施执行侦查任务,最后伤亡惨重,只成功救援出三名幸存者。
派出这种战术小队,意味着目标地区信息的绝对闭塞,指挥中心完全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因此需要以最小的代价获得尽可能多的的情报。
结合车站上无处不在的警告和不久前才见到的“T病毒抗体”,我有理由相信“蜂巢”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秘密病毒研究所——也只可能是地下研究所。
要让“蜂巢”这种埋藏在地表深处的超级设施完全失去与外部的通讯,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发生了魔法病毒“T病毒”的泄露事故。
这种病毒应该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和感染者接触传播,发作速度极快,并且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一百,而且死后还不安分,能让尸体继续活蹦乱跳出去祸害人间。
想来先前的男尸和他的同伴们很可能是伪装成平民的地面入口处安保人员,负责接应和配合战术小队的行动。
再加上那一对样式相同的金色对戒,驻守地面入口设施的安保人员有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也不奇怪。
说不定“丈夫”的头还是被“妻子”给一斧头砍了。
我摇摇头把奇怪的推测甩出脑袋,现在不是讨论家庭伦理剧的时候,钢铁大门我能够用开锁技能强行开启,问题是我在继续前进之前需不需要换上防护装具?
思考了一番后我果断否决了这个念头。
其一是穿上了防护服后我的行动会变得迟缓,以先前遭遇的男尸和“舔食者”来看,在“蜂巢”里遇上尸潮我也不会奇怪,这个时候再顶个防护罐头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第二是“蜂巢”里虽然有魔法病毒,但此刻的浓度一定下降到相对无害的程度了,否则那四个人都无法顺利离开,列车上的抗体血清自然就没有准备的必要了。
三是“风灵月影”中有【免疫异常状态】和【立即刷新人物】这两项功能,我倒也不用太过在意是否真的会中毒死亡。
总之,先把门打开再说,傻愣着可什么也干不了。
我快步走到操作板前,再次使用【自动开锁】解开了大门的电子锁程序,随着机械马达的轰鸣声,门后的世界向我徐徐展开。
首先看见的是一间亮堂的办公层间,墙上的窗户外边高楼耸立,阳光充足天色湛蓝,甚至隐约能听见汽车行驶的声音和鸣笛声。
我来到窗边向外看去,发现这是工作中的全息投影装置所创造出的假象。
为了保证在地下工作的人们不会因为整天盯着水泥墙而精神崩溃,这种自欺欺人的装置是十分有必要存在的。
我摸出黑色手机,先是点开“联系人”图标看了看,确认了没有第三个队友后才打开短信附赠的电子地图仔细查看起来。
三分钟后,我找到了一条通往红后主机室的最佳路径。
按照地图上规划好的线条一路前进,我很快就找到了一处被打开紧急逃生楼梯。
我低头看了看,可见度不高的逃生楼梯螺旋着通往幽暗的地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转头看了看隔壁已经停了电的电梯,我叹了口气。
看来要走楼梯了。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启动“风灵月影”的硬条件是身体素质,近几年我有针对性的做过提升训练。
再加上从小到大父亲对我进行的其他体能类训练,仅论身体素质而言,二十一岁的我大约和一名同年龄备战状态的陆军士兵相当。
综上所述下楼梯这种运动并不会花费我太多的时间,于是仅仅几分钟后便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最底层。
离开昏暗的楼梯间,过道两侧逐渐出现了一些隔离开来的、独立的玻璃研究室。
这些研究室已经全部从内部被注满了橙黄色的半透明液体,我四处观察了一会儿,却连一具研究人员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硬要比喻的话,这就像是你明知道家里进了一堆蟑螂,但又不知道它们在哪儿——最可怕的是你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我并不惧怕活动起来的尸体,或者是别的什么花里胡哨的怪物。毫不夸张的说即使是尸潮我也能轻松应对,但是像现在这种一点痕迹都没有的清冷场景摆在眼前,我心中反而有些难以适应。
“嗡——”黑色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了起来。
我点亮屏幕,发现是安洁莉娜发送了一封短信。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