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的卫兵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一路上都匆匆忙忙的段小蕊这一次却没有急着离开,对着白雪姬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就小心翼翼的溜了出去,临行前还特地嘱咐白雪姬,就留在此地不要走动。
大约五分钟的时间,独自留守的白雪姬正紧张兮兮的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冷不防一团黑影闪过,她正要张口呼喊,突然就被一只从窗外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嘴巴,之后,便是熟悉的声音响起:
‘别叫,赶快把这身衣服套在外面遮一下,要不然就你这一身黑炭里面长肉芽的造型,走到哪也躲不开人群的视线,要知道,那些人在平时看着是没什么存在感,但只要聚集起来,那就和一群执法者站在那没什么两样。’
白雪姬条件性的执行着段小蕊的命令,将这身纯黑的粗布衣物简单套在了身上,又无师自通的从衣服的下摆处撕下长长的一条裹在脸上,将装饰用的兜帽戴在头上,尽量往下拉,只让一双眼睛漏出来,俨然一副蒙面大盗的装束。
等白雪姬走出门外,段小蕊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手将那一条缠在白雪姬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又帮她把垂的极低的帽檐往上拉高了些,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白雪姬有些不明所以,却没有表达出什么异议,只是依旧跟在段小蕊的后面,不断地爬高走低,努力的跟上她的脚步。
这并不简单,因为段小蕊选择的路线都有些不同寻常,无论是花坛里久未修剪的密集植株,庄园角落里极为阴森破旧的古楼,生长着层层叠叠枯萎藤蔓的墙边,还是刚刚清扫过的整洁庭院,冒着滚滚浓烟的炙热烟囱,驯养了许多大型犬的别苑,她总是能够在合适的时机精确的绕开其他人的观察范围,并且还刻意给白雪姬留下了通行的时间。
可惜的是,意外总是难免,在经由狗舍穿越最后一片富人区,即将抵达城墙区域的时候,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狗突然在墙外吠了两声。于是,就在白雪姬刚刚跨越狗舍的时候,这片还算安静的区域瞬间被接连响起的犬吠声点燃。
更不凑巧的是,此时就在距离白雪姬前方不远处,有个刚刚转进另一个巷道的巡逻卫兵在听到了如此激烈的犬吠声之后,急急忙忙的向着犬舍的方向跑了过来,犬舍附近是他所属辖区最常发生事故的地方,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眼见着两人的碰面就要发生,一道不知从何处疾掠而过的模糊身影就这样轻巧的越过了巡逻卫兵的头顶,落在了他身后的一处庄园之中,而后,便是匆忙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严禁擅闯民宅,违者将处以鞭刑。’
‘砰!’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卫兵取下了被在身后的长枪,对着那个身影落下的方向就是一枪,响亮的呼喊和火枪的轰鸣声同时响起。
啪!
正在拼命逃窜的段小蕊脚步突然顿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她的背后,一道道血红色的痕迹,就这样凭空出现,就像是真的有人在拿着刑具正对她施以鞭刑。
而根据律令,如果她不马上离开这座庄园的话,鞭打还将会继续,并且随着她违反律令的程度一点一点加重。
啪!
啪!
啪!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就有起码二十次的鞭刑施加到了段小蕊的身上,并且,从第十次开始,鞭笞的力度就已经加重了一个量级,此时,段小蕊身后血红色的鞭痕早已连成了片,被打的破碎的衣物夹杂在淋漓的血肉中,看着极为骇人。
不过,好消息也是有的,在这短短的两分钟之内,段小蕊去而复返,先是借着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将卫兵引开,然后便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里,静静的忍耐了至少十计鞭笞,这才从墙边翻了出去,一把抓住了躲藏在墙角的白雪姬,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由于律令的约束,刚刚受到处罚的段小蕊如果在短时间内再一次违反擅闯民宅这一项条例的话,她所受到的惩罚就会加重,初犯是鞭刑,再犯就会受到拘禁的刑法,这是段小蕊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它宁愿多绕一截路,也不去赌一个可能性。
代价就是,只需要越过一个庄园就能到达的地方,两人却足足绕行了十几分钟。
路上顺手从屋檐下摘了一件晾晒的衣物套在外面用来遮盖伤口,在转到即将进入城墙附近的巷道之后,段小蕊的脚步突然间慢了下来。
‘把头低下来,一句话也不要说。’
段小蕊看了一眼城门附近成建制驻守的卫兵队,低声嘱咐道。
而后,她就这样正大光明的从巷道中走了出来,借着并不拥挤的人流,向城门处一步步靠近,而白雪姬则是紧紧的跟在了段小蕊的身后,眼看着她将一张又一张沾染了鲜血的符箓间隔着塞进了一个个行人的衣兜,包裹,甚至衣物的缝隙之中。
白雪姬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旧亦步亦趋的跟在段小蕊的身后,一言不发。
一直到段小蕊突然在渐渐密集的人流中停下了脚步,并用背在身后的手将一串钥匙放在了她的手心,并留给了她一句话:
‘顺着城墙往北,这边一乱起来,就立刻从凡尔纳河旁边的水道离开,到矮人小屋等我半个小时,至于其他的,你可以在路上问影子。’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便有无数的目光从这两个突然呆立在人群之中的瘦弱身影上掠过,就连站在城门前的卫兵,也开始将一定的注意力放在这两个‘异类’的身上。
该说的话说完,觉察到卫兵视线的段小蕊便不再理睬白雪姬,在弯下腰虚捞了一把之后才直起身来,顺着拥挤的人流,将自己变成其中的一员,缓慢的向着城门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