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只半天,一丝人间入眼
那些落在白月城的雪早已消融,消融掉的还有藏在雪下的血。
又是一个春天,阳春三月。
街上却还是微微有些凉意,街上的行人也自然不会穿的太过单薄。能抵御冷风的,对于这平凡的世间人来说也或许只有身上那一层又一层的棉絮了吧。
天非心还是那一身单薄又极具诱惑的薄衣,站在一个路口的交叉处,似乎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一样呆呆的立着。
楚天看着不知道去往哪里的天非心,道:“你不太出门?”
天非心笑道:“从没出过别苑。”
他只会在别苑里等着人去找他。
楚天疑惑的说:“那为什么今天要叫我出来陪你上街?”
天非心道:“因为你要走了。”
楚天摇摇头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天非心道:“再有一个月他们新的一批人就会来了,你最好明天就走。”
楚天恍然大悟:“也是,再待下去确实会连累了桃子。”
天非心道:“不是我,是别苑。”他看着楚天又道:“你不应该是一个蠢人,一个呆子可当不了六十六楼的楼主。”
楚天笑了笑说:“和桃子待久了难免会有一些犯蠢,而且六十六楼的楼主是呆子的也不少。我恰巧也是其中一个。”
天非心不再看着楚天,道:“今天的所有花销都要你出。”
楚天道:“当然不会让桃子出。”
天非心道:“桃子永远不会出钱。”
天非心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条街,他当然不知道这里会通向哪里。他也不需要知道会通向哪里,因为他今天会走遍白月城。
幽州最大的一座城当然不会小,没人可以一天正常的走遍这里。
天非心自然是有名的,可是他只有名在白月城的有钱人圈子里。上了街认识他的却没有多少,那么今天见了他的都不会忘了他。
街上人频频回目看向天非心。
楚天道:“桃子为什么不带面纱呢?”
天非心笑道:“怎么?我是见不得人吗?”
楚天连忙说道:“当然不是,只不过可能会有点麻烦罢了。”
天非心笑的更多了:“我怕麻烦吗?”
楚天道:“麻烦少一点总是好的。”
麻烦是什么?
麻烦就是拦了路的一群混混,可他们也不想想他们凭什么可以去染指?
凭他们看起来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美貌女子?一个只穿着洗的发旧破烂的黑衣?
可他们为什么看不到被拦住的女子笑的那么灿烂,也看不到黑衣男子眼中对他们的轻蔑与冷漠是那么明显。
天非心在楚天的身上,他自然也看不到。
楚天叹了口气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呆子和蠢人?”
天非心却笑着迎了上去,笑着说着些楚天根本不想听的话。
又牵着混混大哥的手拐进了一条小巷。
进去的快,出来的更的更快。
天非心笑着说道:“拦路自然是要交出一些拦路费的。”
他们走过巷子口的时候看也没看一眼。天非心是还笑着和楚天说着些好玩的事情,楚天则是笑着回应着天非心。
漱金楼。
白月城最大的女红饰品店。
天非心走进去的时候掌柜就迎了上来,掌柜也不认识天非心,但他知道天非心一定不会是一个清贫的人。
天非心自然不清贫。
他在挑挑拣拣,楚天就跟在身旁提出一些意见。
天非心是男人,虽然是美过女人的男人,但是在别苑里还是需要一些的饰品的。天非心是用不上胭脂,但也从没规定过其他男人不可以用着这些东西。
所以天非心就把一块胭脂抹在了楚天的脸上,又像是不过瘾一样加上了一抹别的。
天非心笑的很甜。
店里的其他人也被这甜甜的笑声勾去了眼神,有些有家室的男子也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他们身边的夫人,妾室的声音。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也有了一些麻烦,或大或小。
有人已经在吵闹中离开了漱金楼,也有人看了天非心一眼,就回过头看起了自己怀中的那个佳人。
掌柜当然不会去想为什么这样的风尘女子会跟着一位那样的男子,也不会想为什么穿着这么破旧的黑衣的人会轻轻松松的买下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他也不敢去想。
天非心扶起撞在自己身上的乞丐,脏兮兮的手,脏兮兮的衣服弄脏了天非心的衣裙。
天非心蹲下来对他说:“要小心呀,下一次就说不定会丢了你唯一的东西。”
“什么呀?”小乞丐不解的问。
“你的命。”天非心回答道。
小乞丐在一声谢谢姐姐中快速离去。
楚天说:“他会好好学你给他的东西吗?”
天非心道:“应该会的。”叹了口气又说:“他应该撞你的。”
楚天道:“因为你身上没钱袋?”
天非心笑道:“你果然不是个呆子。”
楚天摸了摸鼻子道:“在六十六楼想呆也难。”
天非心道:“你很想留下来?”
楚天道:“很想!”
天非心道:“那现在还想留下来吗?”
楚天道:“不想了。”
天非心买了新的衣裙,当然还是楚天付的钱。天非心还送了楚天一套衣服,用楚天的钱送他自己礼物。
天非心穿在身上不久的衣服又落在了一个快要死去的妇人身上。
只是外衣。
一个眼睛亮亮的小姑娘趴在床边。
又大又亮的眼睛盯着天非心掌心里流出的白色光彩。她娘亲的气色也随着这白色光彩的流入越来越好。
楚天道:“这就是问玄宗师的玄妙吗。”
天非心道:“还有很多其他的。”
楚天道:“真是叫人羡慕。”
天非心笑道:“别的问玄可不会。”
又留下一点点碎银,在声声感激中走出了破败的小屋。
白日当空又稍西斜。
未时。
充满了贫穷与脏乱的地界已经在很远的身后。
眼前的是一座酒楼。
在那里看都看不到的东西被随意的摆在桌上。
楚天道:“你很心疼?”
天非心摇了摇头道:“这就是人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
“所以我不心疼。”
楚天抬头看着窗外的喧嚣,说道:“命运啊。”
眼里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一丝仇恨慢慢的想要占据全部。
又转瞬即逝。
楚天又看向天非心说道:“命运。”
眼里满是炽热。
占有的炽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