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一团微小的火花绽放开来,顷刻间又消失。
12t走到一个掷弹兵身边坐下。她和身边抱着队友尸体的掷弹兵保持着同样的坐姿,低着头往旁边迟迟生不起来的篝火那边看去。
“说好的,一起走的……”掷弹兵轻微的抽泣声钻进了12t的耳朵。
“她叫什么名字?”掷弹兵耳边飘来了一句话。
“她叫……我们没有名字,她是洛赛璐25号。”掷弹兵抹掉脸上的眼泪。
“你呢?”
“我是……2号。”
“你是队长?”12t微微转了下头,继续问道。
“应该是。”洛赛璐2号抬起了头,望着地平线上即将落下的残月。
“amx12t,是吗?”
“你以前不是和她一队的吧。”
“我以前……”
“你不觉得,难过吗?队友都死了……”
“不。”12t背对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把头撇向一边。
洛赛璐张了张嘴,不过又低下了头,凝视着25号脸上的平静,就像这片沙漠一样。
12t从口袋里抽出那块薄薄的芯片,把它捏成一团,看着它一点点恢复原样,再把它捏成一团,它又慢慢展开……
“它能恢复原样……可是,她们回不来了……”amx12t突然举起手臂,把芯片往沙子上砸。
这块金色的芯片,完全融入了这白色的沙漠,露出的边角在噼啪的火光中闪闪烁烁。
“任务,都是任务。”
黑白照片忽明忽暗,但是掩盖不了它早已模糊不堪的事实。
平时乐观活泼的女孩捏着这张小小的照片,沉默不语。
她听着洛赛璐与12t之间窸窸窣窣的对话,无意间攥紧布满细碎缺口的边沿。
——
“我,是这个队伍一开始的队长。”
“但是因为我在可笑的训练场上悲惨的成绩,队长的位置让给了猎豹。”
“我们为了两克黄金横穿了整个战场,我们离回到家已经不远了,只剩下三十公里了。”
“但是,我又突然不想回去了。”
“虎式说绕过敌人会和的时候,我在场。我们绕到了他们后面,可是再也没等到虎式。”
“猎豹离开的时候,我在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斐迪南拖走。”
“猎虎离开的时候,我也在场,我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默默离开。”
“斐迪南留下的时候,我……我,我还是在场,我……”
两滴包裹着篝火的泪水悄然底下。
浸湿了合影上88卡的身影。
“这片沙漠……好大啊……”
大到她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朋友们了。
88炮的炮口指着没入地平线的银色。
背对着缓缓露面的太阳。
“嘿!嘿!”88卡从洛赛璐们身上翻出了铁锅和铁铲,在彤红的太阳升起之前,使劲敲打着,叫醒了迷迷糊糊的洛赛璐们。
“我们可是在这一片大——荒原上啊!你们就那么安心地睡着了?就算不担心自己第二天还有没有继续活着,最起码晚上很冷吧!”
洛赛璐一脸无辜的拽走了88卡手中的炊具,打着哈欠继续向着昨天计划出的方向走着。
“喂!喂!回来!”另一只洛赛璐追出去把她拖了回来。
“88卡,继续按照昨天原计划走吗?”12t拉着洛赛璐2号的手。
88卡转过身。“啊,”她往12t身后看去,一个被风吹歪的“墓碑”正立在那里。“对。”88卡应答了一声之后正想要接着高谈阔论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被忘记了,只好用手摸了摸头发,尴尬的吐了一下舌头。
“那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就走吧。”
“我感觉闷闷的……”洛赛璐躲在12t后面低着头。“好像是他们又要来了一样……”
88卡看了一眼抱着12t手臂的洛赛璐。
“振作一点啦!等会要是遇见敌人了,像你这样还怎么战斗啊!”
留下了一句话,88卡拎起装满沙子的背包钻进了车里,发动机启动。
“只剩三十公里了,我们会没事的。”
后面的amx12t也准备好了,载着掷弹兵们随时准备出发。
“出发。”
几道履带印继续延伸。
“检测到信号。”可是还没开动,88卡脑袋里的提示音就开始响个不停。她只好往被标注的方向看去——
“那是坦克?”沙脊线下方一辆坦克正在挣扎着爬坡。
“那是斐迪南!”
“检测到信号。”又一道提示响起。
是不知何时来到另一边的敌人——88卡转过头,看见了昨天的那辆沙漠迷彩百夫长。
她的炮口正对着现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斐迪南。
“南姐!不要过来!”88卡一脚踢开车门,跑向前面,挡在了百夫长的炮线上。
还没等她另一只脚落地,一颗碎甲弹粘在了她身侧的装甲板上。
“咚!”
声波与火光将鲜红的血雾散播到空气中。
红色的雾气弥漫在12t的头顶。远处的百夫长和斐迪南都望见了这片迟迟没有消散的红雾。
斐迪南捏碎了手里的三角徽章,任由它锋利的碎边把手心划破。
“12t,你们都撤回来。”
斐迪南说道。她从坦克里晃晃悠悠地爬出来,站在前面,望着前方的沙脊线。
准星落在了跳出炮塔的百夫长身上。
“轰!”完全不顾及还站在炮口下的自己,斐迪南直接开炮。炮口的风暴将棕黄色的发丝吹起。
炮弹在百夫长身侧的装甲上钻了个洞,撕碎了她脆弱的连接结构。
amx12t也转过头开炮。穿甲弹钻进了她的炮塔座圈,在里面炸开。
斐迪南从装甲上卸下一挺机枪,拖着它往百夫长那里,眼睛无神地盯着,缓缓地走着。
斐迪南远远地望见百夫长举起双手。她裂开嘴角笑了笑,端起了枪——
热气随着弹链的舞动而荡漾开来,一颗颗不为人所见的枪弹,在烈日下怀揣着绝望向着百夫长刺去。
一道道烟尘被激起,百夫长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斐迪南握着滚烫的枪管,把没有弹药的机枪当做锤子,缓缓地甩在了百夫长的腰身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百夫长一下就被身上扩散开的疼痛压倒在地上。
斐迪南很乐意看见百夫长痛不欲生的样子,不过她可不想去折磨百夫长——于是她抽出锃亮的匕首,往她的心脏上扎。
同时,她还“好心”地把被捏碎的三角徽章碎片撒在了她眼前。
——
“我好像看见了她,对,就是彗星,那个叫做蕾莫拉的小女孩——她还活着吗?我记得她没去突袭绿洲基地吧……那么她应该还活着吧……”百夫长用最后的力气将一缕笑容永远的定格在了自己的脸上。
三角徽章上面没有名字,有的只是“彗星-19213”这个代号。
——
斐迪南的手逐渐放松,血红的刀刃追上了即将落下的鲜血。
“为什么……”
斐迪南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只看见身边衣衫褴褛的百夫长,还有坑坑洼洼的坦克,远处88卡面带笑容的幻象。
“为什么……”
膝盖跪在滚烫的黄沙上。
“又是我……”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