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孩子,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的疯病已经一年多了,你不是什么贵族家的小少爷,这个世界也不存在什么兰弗家,你从小便是我捡来的,我在一堆野狗中把你捞出来,你要学会知恩图报,懂吗?现在拿着这个,去给那对主仆上菜,我们今年能不能交上分子,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独眼的老头把一包粉末交到小男孩的手里,粉末散发着些许百合花的香味。
如今叫做“狗一样的约翰”或者“小约翰”的小男孩,完全不敢质疑“老父亲”的决定,他穿着侍者的服装,紧了紧领子,掩盖住身体上的鞭痕,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然后,潜行回到了后厨。
那是一盘散发着热气的黄牌烤鹅,只有骑士老爷和贵族老爷才吃得起的好东西,这些食物无数次出现在狗约翰的梦里,仿佛他曾经坐在主座上,享受着无尽的美食和仆人的侍奉,女仆长和礼仪老师纠正他享用美食的顺序和要点,比如,抹了鹅肝酱的鹅翅最为美味,必须等到主人享用完之后,其他人才能开动分食烤鹅……小约翰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幻想,这么昂贵的食物,就算他不用把钱交给“老父亲”他也吃不起。
但是至少他现在知道,鹅肝酱可以掩盖粉末的味道。
将带着某种未知效果的粉末加入到鹅肝酱里边,约翰吸了吸气,已经不能闻出百合花的味道了,他突然感觉到有些眩晕,伴随着下腹的灼热,他不想离这盘烤鹅太近,但是至少,他应该把这盘烤鹅送上去。
这是旅馆二楼的小隔间,简朴的木制桌椅让这里和一楼嘈杂的醉汉赌徒吆喝声隔离开来。
“两位尊贵的女士,您的烤鹅到了,这是本店最有名的招牌菜。”约翰将烤鹅小心地摆放在桌上,正准备侧身离开。约翰不漏踪迹地观察了这两位女士,其一是一名略胖的棕色长发的贵族小姐,虽然衣着并不是特别华贵,但是带着一枚暗淡的银戒指,如果约翰的感知没出问题的话,那枚戒指上有魔法灵光。另一位女人是一个佣兵,或者说护卫,这个女人似乎与约翰梦境中的某个身影重合了,但是相貌发色并不一样,装备也要寒酸得多。
“等等,小先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是第一次见到如这位小姐般美丽迷人的姑娘。”约翰躲不开两人的询问,腼腆地笑着回答。
“是吗,那我哪里最吸引你?”似乎是因为约翰的颜值还不错,这位贵族小姐对他有了一点点兴趣,又或是几分好奇。
“您的身上有一种我们这种贫苦百姓所没有的书卷气息,小姐,我很向往您这样的人,我喜欢读书,但是买不起书。”
“葛瑞娜姐姐,你看,连一名侍者都觉得我有这种气质,我也觉得我将来应该选择学者作为我的主职业,所以这次的威尔堡学院我是去定了,没准我以后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卷宗学者呢。”
“骑士大人不可能同意的,再说,小姐您对于绘画和舞蹈的天分更好,以后加入王都的社交圈子,也许能够使巴列奥家族更上一层……”
两个人也许是准备聊一些更私密的话题了,约翰自知作为侍者,应该退走了,但是就在约翰行李告退的时候,贵族小姐拿出了她的钱袋。
“这是五个白金币,想信你从来没有摸过这些,如果你有想读书的梦想,就去用心读吧,你的未来也不应该被局限在这里。”
“小姐,你给他这么多钱,他也留不住的……”
“全知之眼阁下的信徒都喜欢率性而为,既然我决定投入全知之眼的信仰,那么我愿意做,这是我的事。”少女看向了约翰,“至于你能不能留住这笔财富,或者怎样使用,就要看你自己了。”
“感谢您,约翰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将白金币收到手套中,约翰用了一个手法隐藏了它们,重重地鞠了一躬,几乎要把头磕到地下。
“去吧。”似乎是沉浸在做好事的精神享受中,少女没有看到约翰久经训练的感激表情下隐藏的犹豫和冷漠。
约翰,对于这对主仆,有善意,但是却没有拯救的勇气,某种自卑感让他远离了这两个人,最后,报出了作为得手信号的鸽子叫声。
约翰注意到三个黑影从房顶上,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入口进入了隔间,通过这里可以判断,这些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了,约翰和这三个人认识,但是他们一直带着面具,约翰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
约翰也想过带着面具隐藏自己,但是他的身手还不足以做下抢劫绑架这等大事,靠着姣好的面容,少年一边在旅店打工,一边做着通风报信和下药的生意。
至于良心,已经在“老父亲”的鞭打和折磨中隐去了,约翰就只是约翰,一个自身无法脱离控制的少年,就如同这座城市无数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贫民一样,活着,就是最大的希望。
至于拯救其他人,消灭罪恶,小约翰也想过,有那么一个英雄能够拯救自己,或者自己变成那个英雄,但是幻想最终也只是幻想,没有人来拯救他,他也没有办法拯救任何人。只能希望,这对女性主仆在支付了赎金后,还能平安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力量,或者对其他人放松警惕,两个女人来到这个卖特色烤鹅的黑店,就是最大的原罪。
他现在,也仅仅是在“老父亲”的掌握下苟活着,在某个时候死去,活着成为和“老父亲”同样的人……
他在完成一整天的侍者工作后,拿到了4个银币的薪水,留下属于自己的一个,把准备孝敬“老父亲”的用布包好,小心地避开街边的醉汉和混混,回到了据点,报出了暗号。
“你回来的正好。”
推开石门的“老父亲”瞪着眼睛,丢出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包裹,“去把这个处理了,你知道怎么做吧,如果被人发现痕迹,我就拔了你的皮。”
包裹并不沉重,但是血味刺鼻,小约翰远远避开了装模作样巡逻两圈的守卫,来到了一处内城延伸出来的下水道出口。几只灰毛老鼠闻到味道,在小约翰几米外吱吱地叫着,很早以前小约翰就给这些老鼠上过一课,把靠近的几只用匕首刺穿在地面上,从那以后,聪明老鼠们并不敢和他靠的太近。
小约翰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边。
是用匕首粗暴砍下来的手臂和小腿。
暗淡的戒指并没有被取下,按照惯例,“老父亲”需要小约翰消灭掉所有的罪证。
小约翰跪了下去,压抑地呜咽声中,鼠群围着他久久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