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魏彦吾的身份似乎有很大的问题啊……赵燃看着三名跟踪者相继离开,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感慨。
赵燃当然不会凭空消失,事实上,在三人谈话时,他就紧贴在靠近巷口的一面墙壁上,把三人交流间不经意暴露出的信息听了个一干二净。
如果只是这种近乎不存在的隐蔽方式,三人当然不会发现不了赵燃,从而可以得知,赵燃的隐蔽手段相当高超——而可笑的是,就连赵燃自己都不清楚他是怎么瞒过三人的眼睛的。
如果不是他实在没从三人眼神中看出任何端倪,他甚至会以为这几人是在演戏给他看。
赵燃从巷子中走了出来,没有立刻移动。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设想,这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不过既然都听了这么多,他自然不会还傻傻的以为这几人是敌人,实际上,以他的敏锐直觉,不可能有人对他抱有敌意他还没有任何感觉——
当然是开玩笑的,赵燃来到这个世界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敢说出这种话?
不过夸张是夸张了点,但意思还是差不多的。更何况人家压根没有掩盖身形,哪里有这样的刺客?就是再退一步来说,赵燃他何德何能,值得人家来报复?
这就是所谓的事后诸葛亮吧?赵燃自嘲的笑了笑,刚才的那三人应该就是齐家人或者手下了,现在回头想来,应该是看在魏彦吾的面子上前来护卫他的——在旅店里应该还有他们的同伴,这几人只是前来负责他的安全的。
不过他们显然不算专业,似乎因为赵燃的年纪而放松了不少,也没有隐蔽身形和视线,结果导致赵燃直接脱离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到最后甚至还在这种户外的地方讨论家族的隐秘,和赵燃在蜻蛉瑯忷面前的表现不知道差了多少。
实际上,如果不是赵燃在动手前率先察觉到不对劲,恐怕那三个傻蛋没一个能站着出去的。
先打一顿,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会是谁呢?”赵燃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不在现场,就能掩盖掉我在其他人眼中的存在……是那个大叔口中的‘那位大人’吗?”
赵燃有些疑惑,他可不记得在玄麟城和谁有过交集——但听那个大叔离开前自语的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似乎并不担心他的安全了?
想了想,赵燃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对春都的了解都不多,更何况初来乍到的玄麟?这种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啊……
赵燃回头看了一眼他刚才在巷中靠着的位置,那里还是正儿八经的墙壁,没有一丝异样。
赵燃转身离开。
……等等。
赵燃猛然停住了脚步。
回头看去,小巷还是那个小巷,墙,也还是那个墙……可这不是个死胡同吗?里面那条路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赵燃咧嘴笑了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反正他预料了两个结果。
……
这是一条不应该存在于闹市区的路。
越走下去就越是有这种感觉,闹市区完全不可能有这么一条长的吓人的路,但这条路就好像活着一般,各种超乎常理的转向,九曲十八弯都是对它的污蔑,它似乎完美的避开了所有阻碍,开辟出了一条夹在闹市区中的小路,直通一处未知的地点。
但更让赵燃惊讶的是另一件事——随着他的前进,他身后的路也在不断的被填充——他是在一条前后都是死路的路上一直前行。
这是这个世界的黑科技?还是源石技艺的效果?
赵燃心头有些发毛,但这不妨碍他在心底做出判断。
——八成是后者。
泰拉世界的科技虽然挺歪的,什么无人机移动城市都能整出来,但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变态。如果回头和前进的情况一样,那还可以说是幻像装置——可赵燃回头试过,当他往回走时这条路没有任何动静,完完全全就是一堵真正的石墙。
发觉源石技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赵燃其实是有些兴奋的。
达勒菲尔去龙门前就答应过他,会带他去检测源石适应性以及源石技艺天赋,虽然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天赋……但万一有呢?
源石技艺和源石技艺自然不可一概而论,就像蜻蛉和达勒菲尔一样,都是术士,但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虽然有点对不起达勒菲尔,但赵燃确实觉得,这位神秘人,恐怕比达勒菲尔还要强上不知道多少。
又走了一段时间,赵燃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前方的死路忽然打开了——
到地方了?赵燃走出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失望。
就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四合院?
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地方,好像就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沙沙——”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赵燃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身后只有四合院的围墙,再往外便隐隐约约有喧闹声传来,哪里还有那个巷子的踪影?
不打算让我原路返回?赵燃眉头一挑,把视线放在四合院的大门上,是打算让他从这出去吗?那他要是不进屋,直接离开,会不会很有趣?
想了想,赵燃还是决定不浪这一下了,毕竟现在身为客人,还是尊重一下主人家的意见比较好。
院中只有一间超大的房间有亮着灯。
赵燃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又喊道:“你好!我能进去吗?”
嘹亮的声音传出相当的一段距离,然而门内还是一片死寂。
这不正常。赵燃抿了抿嘴,如果有人在屋内,不可能听不到他的喊声,更不可能没有一点声音传到屋外。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片刻后眼神一变,就在刚才,他似乎听到了一道“叮!”的声音。
赵燃长吸一口气,犹豫不决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他把手按在屋门上,猛然用力一推——
“铛!!!!!”
恐怖的热浪迎面袭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听得赵燃心神一震,这是……打铁声?
屋内哪有什么灯光,都是燃烧的熊熊烈火散发的光芒!
巨大的熔炉摆放在房间一侧,堆积如山的金属就这么随意的堆放在地上,武器架上闪着寒光的各类武器……
站在火炉旁的是一个袒着上身长着龙角龙尾的白须老汉,黝黑的臂膀和脸庞,在温驯的炉火映照下,如同坚钢般的沉稳,散发着难言的威慑力。
赵燃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房门,这个场面有种难言的神圣感,他没敢开口打扰这位正散发着恐怖威严的老铁匠。他看起来没有察觉到赵燃的来访,又或者是察觉到却没有在意,然而不知为何,赵燃总有种感觉,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老汉熟练地把弄着左手的铁钳,准确,稳当地夹起火炉里的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丕,将铁丕夹着置于一个齐腰的打铁桩上,右手紧抓拳头般的锤子,一锤锤铿锵有力地砸在通红的铁丕上,炙热的火花四处飞溅,他浑然不动,眼睛里只有这块铁锭,而火花落在他的身上总是瞬间熄灭。
如此反复轮锤了数十下,他又熟练地夹起被打得又扁又黑的铁丕放入炉旁的水池,“扑哧,扑哧”的随着翻腾的池水响起来,稍停片刻,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来看着赵燃,坚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笑容。
可更让赵燃心里发怵的,反而是他眼中的淡淡的怜悯。
“我本来是不愿意这么早见你的,但我想来想去,你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你的意志,那么,我就不该替你做决定了。”
“……你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