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湛蓝,万里无云。
明媚的阳光,透过洞口,将墙上的壁画照得纤毫毕现。
杜泽言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然后凑到了郭伯身边:“你看什么呢?这不就是原始野人的涂鸦之作嘛?”
然而,郭伯并不搭腔,他指关节轻叩着壁画之中,那小矮人手里的短笛,继而偏头望了望杜泽言。
“山魈!”
杜泽言看到这里,恍然大悟。
他把怀里的吹管掏了出来,然后和壁画中的短笛一比划,赫然发现这两者之间,简直如出一辙。
原来,山魈就是壁画之中的小矮人!
那第一幅画中,众山魈所拜的圆盘,应该就是圆月。也就是说,山魈今天来到草原并不是单纯地为了嬉戏,而是因为月圆之夜马上就要到了,它们是在为接下的屠杀做祷告!
但是——
就刚才郭伯暗杀山魈来看,它们好像没有什么战斗力啊……
还没有马匹高的山魈,甚至给人的威慑力还不如王帐外的獒犬,它们真的能对犬戎部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么?
要是山魈趁乱袭击羊群,这倒是能打击犬戎的实力。
不过杜泽言对此并不关心,因为犬戎倒霉与否,和自己这些俘虏又没有关系,而杜泽言反倒是希望山魈能大展神威,一举团灭掉整个犬戎部落,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说干就干。
杜泽言想了想,眼下自己还没有趁手的武器,要是待会儿乱起来,那还不得抓瞎,所以他对郭伯说:“你除了牛角重弩,还有其它武器嘛?”
“那牛角重弩,还是我扔了很多物资,才好不容易腾出空间藏下来的。”郭伯闻言一边把牛角重弩从随身节杖里掏了出来,然后一边比划道,“储物空间就只有丁点大小,哪还能装其它东西?”
原来,这团花节杖不仅是汉家使者身份的象征,还是个隐蔽的储物法宝,专门用以收藏通牒文书,所以自然就装不下太多东西。
不过,杜泽言此时,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人影——
黄毛。
他是铁匠的苦力兼下手,说不定能通过他,联系到那个从未谋面的汉家铁匠,继而求得一两把环着刀也说不定。
杜泽言想到这里,心中便打定了主意,抬腿就要往外走。而此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虎口之上,有一股白沫滑落,原来这是刚才修丹被吸收后的残渣。
杜泽言也没多想,随手就将其抖落在了苍耳植株上。
苏尼头羊被山魈戏弄之后,神志有点呆傻,所以这阵子没有到处遛弯;而割草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只等着慢慢晒干了。
由此,杜泽言收拾妥当,感觉郭伯一个人能应付之后,便为马棚背了捆野麦草,就朝铁匠帐篷走去了。
——
——
“没找到?”
“我真是尽力了!”
阅伦支跐着脚底下的草皮,有点心虚,但想起那时在天山遇到的恐怖场景,顿时就有了借口,他便对言之凿凿地对铁木尔道:“天山在热天要化雪,所以到处都是泥巴根本就不好走。再说了,那群丑八怪还经常放冷箭,我能带四五十人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铁木尔对此有些失望。
他一边揪着胡须,一边指着铁匠工坊周围的牛粪堆,然后愤然大声道:“找不到耐烧的木材,就只能烧这些臭哄哄的垃圾,还是说,你真的指望用牛粪提炼铜矿石吗!”
铁木尔,在犬戎胡语中,本是锅釜的意思。
犬戎世代在草原上游荡,本来就不会什么冶炼工艺,所以他们一向对金属制品看得极为珍贵。而在某一年中,有个犬戎年轻人彪勇善战,在汉地抢了一个铁锅,犬戎为了歌颂他的战绩,索性就以铁锅之名称赞他。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铁木尔。
此时,阅伦支面对满天的口水,缩了缩脖子。
他当然知道,那牛粪肯定达不到炼铜的温度,但草原上又长不出大树,而天山谷地中倒是有海量的木材,可特么那里有山魈作祟啊!
砍棵树,就像杀了它亲爹一样,成天追着自己的先锋队吹冷箭,就连撒个尿都得提防被骨刺毒死!
那这伐木工作,还怎么进行?
阅伦支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率领的先锋队不足百人,既要勘探过冬的草场,还要跑几百里去接换亲的姑娘,然后回程还要打猎,而最特么头疼的当然就是与山魈周旋!
容易嘛我?!
不过这些抱怨话,阅伦支只敢在心里嘀咕,要知道铁木尔可是小王子,他虽然被放逐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他终究还是大王的亲儿子。
阅伦支害怕铁木尔进一步的追究,紧张之下,急得抓耳挠腮。
而这时,杜泽言背着野麦草,东张西望地从辕门下走过,一路上打量着过往的人群,他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
“别晃悠了,说的就是你!”
阅伦支指着不明所以的杜泽言,然后一脚踢开黑麦草,拽着他就跪在铁木尔面前:“大人,这郎巴子眼神利落得很,将寻找耐燃木材的任务交给他,准没错!”
铁木尔看着喜出望外的阅伦支,有些郁闷,便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他感觉阅伦支的所做所为,实在不像是,以后能总领军队的兵马元帅。
打倒萨满,夺回王位。
就靠这些人,真的能行么?
铁木尔面露疑色,而心中就更加烦躁了,他随即扬了扬手让杜泽言站了起来:“你知道什么木材适合烧炭么?或者经久耐烧也行,总之能炼矿就可以了。”
煤。
这东西火力旺,还耐烧,随便炼什么矿都能行。
“这我那知道?”
然而杜泽言并没有照实回答,因为要是真找到了露天煤矿,那自己肯定就要从牧羊人变成矿工。上次给铁匠铺挖铜矿石,就差点被活埋,这次怎么也不能让犬戎再开矿坑。
而阅伦支一听,脸都绿了。
因为自从上次在犒赏大会吃过驼峰之后,铁木尔就性情大变,俨然就成了阴睛不定的怪人,随时都能抓着一丁点礼仪上的小毛病,就肆意打骂亲兵。
所以阅伦支抢在铁木尔尚未发火之前,马上拉着杜泽言的双手,和颜悦色道:“年轻人,你有什么困难就提,毕竟找个燃料不算大事,……你再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