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文特,东门
酷热的天气下,护城河的河水已经干涸,露出了干裂的河床。一条吊桥横架在河床上,联通城镇的内外。吊桥前,一架马车被难民夹在当中,纵然马车的车厢上漆着贵族的纹章,却依旧被挤得动弹不得。
“让开!这可是爵士夫人和小爵士的车驾,让开!让开!”
一名车夫打扮的人站在马车的车头,一边控制马车,一边挥舞着马鞭大声呵斥着。但是可吊桥上过于拥挤,人群相互推搡,争相前往。纵然车夫尽力控制住,笨重的马车还是像是大海中的一艘小船,随着人群摇晃着。
“贱民,快快让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人群又一次推搡起来,马车被带得左右摇晃,车夫又差点跌下车去,忍无可忍的他高高举起了马鞭——
!
“——玛德,住手!”
预想中皮鞭抽打在皮肉的声音没有响起,一声娇呵,车夫的马鞭定在了空中。车门拉开,车厢中钻了一位身穿白裙的窈窕女性。
“可是夫人——”
“玛德,主说过,要善待你的敌人和朋友。”女士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后,用她最响亮的声音说到,“各位,我的孩子病得很重,必须被送到城里的教堂去。还请各位看上帝的份上,让出一条路来。为感谢你的善举,我以格温特-摩根家族的名义发誓,和平之后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凭我的这句话到格温特郡摩根安顿,或者得到5个便士和一份丰盛的晚餐。”
“夫人慈悲,还不赶紧让开!”
或许是贵族的头衔,或许是优厚的条件,也或许是车夫的威胁;人群真的缓缓让开了一条窄窄的小道。
“感谢,愿主保佑你们……”伴随感谢的声音,马车在吊桥上缓缓前进起来……
教堂二楼
看来是虚惊一场,领主们都松了一口气。虽说从教堂上听不到桥上的声音,可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化解了冲突,领主们不由发出啧啧赞叹。
“哦,这真是一位迷人的小姐,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千金。”
“那位不是金赛莱格家族的千金吗,她真的一点也没变啊”其中一位领主似乎认识那位女士,脸上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醒醒吧,恐怕你没有机会了。人家早就已经是格温特郡的摩根爵士夫人了。”
如此一位佳人已经嫁为人妇,领主与指挥官们纷纷哀叹,却有少部分人显得更加兴奋了。
“先贤说,‘民众愤怒的声音往往意味着危险’,格温特的摩根夫人做的很好。如果在这个时候发生民变,后果绝对不堪设想。”马雷迪德也没有吝惜自己的表扬,然后军团长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孩子说到,“亚瑟阁下,我命令你带着我旗帜前往城门,让他们加强戒备,尤其是东门的守卫。”
“好的父——遵命,军团长。”
迪内弗尔家族的年轻人答应着,转头向下跑去;在他的身后,领主们依旧讨论着摩根爵士那位美丽的夫人。就在这时,一个胖领主突然说到:“格温特的摩根爵士?他不是阵亡了吗?”
“什么?阵亡了?”
“他不是格温特的爵士吗?不应该在城堡里头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胖领主的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亲眼看到他被箭射中喉咙,从马上倒了下来,就在我的身边……”胖领主露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也不知道她夫人知道了消息后会怎么样,愿仁慈的主赐福给她。”
“愿主保佑。”
众人纷纷高诵圣名,低头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可他们心中的想法却不得而知,毕竟在这个世道里,孤儿寡母总是某些阴谋开始的前兆。这不,当众人低头祈祷时,一位年轻领主的目光却一点也没托离他接下来的‘目标’。可随即他发觉,那架马车停在了吊桥的中间,而在眼角的余光中,山坡上英格兰军队的浪潮似乎动了起来。
“英格兰军队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那是什么声音?”
从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是胜利的号角,英格兰传来了胜利的号角!”
“怎么会,为什么会吹响这样的号角?”
“东门处又有动静!”
众领主把目光投向了东门,这时的东门已经不复刚刚的平静,就是从教堂二楼,也能看到城楼处飘起的阵阵黑烟。
“暴——暴动!!!”
“军团长,民变了”
“传令兵,让我的亲卫前往东门!快!” 马雷迪德的命令果断而迅速。
“军团长,亚瑟大人刚刚带走了亲卫。”
“那就去通知你能找到的任何一支部队,让他放下任何工作前往东门!我要你在英格兰军队到达前,确保城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快去!”
“是——!”
传令兵转头向下跑去,在他的身后,马雷迪德继续发布着命令。于此同时,从远处的英格兰军阵里,两位骑手各举一面旗帜向城镇飞驰而来。
……
稍早时刻,东门。
号角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守卫和难民都被突然的号角声惊呆了,随即一名长官打扮的人反应过来似的吼道。
“关上大门!升起吊桥!”
“百夫长,你疯了吗?城外还有那么多人……”
“那是盎格鲁人的号角!再不升起吊桥,英格兰攻城的时候我们都是罪人!”被称作百夫长的人看了看城外的难民,眼角露出一丝苦涩,然后继续下令道,“传我命令,关上大门!升起吊桥!”
绞盘扭动起来,带动着吊桥发出咯吱咯吱声;大门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呻吟,从两面缓缓闭合。可桥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吊桥根本无法升起,厚重的大门一时半会也无法关上。吊桥上的难民们仍在推搡着冲向大门,可他们明明在向前,却发现发现大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了。
“盎格鲁人攻城了!”
“走快点啊,进城啊!”
“他们要把我们关在城外了!”混乱中,一个高个子难民嚷嚷道。虽然他和周围人一样穿着破烂的衣服,但他的衣服却鼓鼓囊囊,衣领处还能看到一点的金属光泽。
沉默片刻,东门彻底陷入了混乱,这时,贵族马车才走到吊桥的中间。人群拥挤着,争相向前,粗暴地挤开身边任何碍事的东西。而这架横梗在吊桥中间的马车,就成了最为碍事的存在。如果说刚刚这架马车还像是在海中的小船,如今它像是在暴风雨中的一块舢板。
“贱民!你怎么敢冲撞贵族的车架,让开!要不然……啊————” 车夫站在驾驶位上大声呵斥着,手中的马鞭挥舞得啪啪作响。可在慌乱中,也不知是谁往马车上用力一撞,车夫脚上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撞在了身后的车门上,随即顺着光滑的车厢滑下吊桥,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重重摔在了干涸的河床上。
“死人了!!”
“不要挤啊”
鲜红的血液在干涸的河床上扩散,城外的难民变得更加惊慌。
【竟然想里应外合。】
难民们不清楚情况,可城墙上得百夫长却看得清清楚楚,正是那个高个子煽动者冲撞车驾,让车夫跌落了山崖。没有丝毫犹豫,百夫长命令道:“步兵去下面维持秩序,必要时可以使用武器。所有弓箭手,瞄准那个高个子。”
“是!”
城墙上得众人也看到了刚刚的一幕,步兵从楼梯跑下城墙,弓箭手们也解下了了背上的长弓。
“瞄准……”
弓弦拉开,弓箭上弦——
“放!”
伴随着弓弦的颤声,数支离弦之箭向着高个子飞去。可高个子像是察觉到了一样,迅速弯腰向右一避,躲到了马车的车厢之后,弓箭直接射入了他身后的几个难民。
“自私的贵族想射死我们,好关上城门。”在被射中难民的痛苦的呻吟中,高个子高呼道,“这样的领主值得我们侍奉吗?”
高个子刚说完,应和的声音从人群中适时地响起。
“要么被盎格鲁人杀死,要么被领主射死,还不如博上一把!”
“也TN的算我一个!”
鲜红的血液,煽动的言语,难民心中的火被点燃了。
流向……改变了。
“该死的——”百夫长咬牙切齿,却发现弓箭手的动作停了下来,“别停下来,继续射!”
“百夫长,你……”
“我?我怎么了——” 发觉了弓箭手看向自己的目光,低下头,百夫长才发现自己胸口赫然没出一节闪亮的刀锋。用尽全身的力气,百夫长反手拔出短剑,从腰间向后刺去——
“嗯哼——”
随着身后刺客一声闷哼,百夫长丧失了意识。而这时,下方已经传来的兵刃交错的声音。
“刺客!”
“为队长报仇!”
弓箭手拔出剑,冲向长官身后的黑影。但黑影却没有躲避,反而拖着百夫长的身体迎面而来。随着几道银光闪过,城楼上只留下了那个黑影,以及周围纷纷倒下的弓箭手。
“唔嗯,好痛!”
刺客轻啐一口,丢下拽着的尸体,却像是牵动了伤口,又发出了一丝闷哼。
百夫长还是错误地判断了袭击者的身高,刺客比他足足低了一个头,这使得本该绞进腹部的短剑只刺中了肋骨。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确认自己身体并无大碍后,刺客取下城墙上插着的火把,丢到了一旁的草堆上。没有去看城下的情况,那个黑影在城墙上几个腾挪,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如他所说,他会帮我们解决城墙上的弓箭手。】
看到城墙上升起的黑烟,以及许久没有射出的弓箭,高个子心头暗喜。而在城门下方,以一名守卫受伤倒下为导火索,难民与守卫已经爆发了全面的冲突。守卫虽然结成了盾墙,但却失去了指挥;在大量拔出武器的难民——特别是其中还有几个持剑难民的不断冲击下,反而落于了下风。如果不是因为吊桥中的马车限制了难民增援的速度,守卫可能早就崩溃了。
“各位,民众们不会忘记这一天,不会忘记你们为他们做出的贡献!”见此情此景,高个子高声喊道,这个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把剑。接下来,他将剑指向了吊桥上堵住半个吊桥的马车,“可这个玩意实在是太碍事了,挡住了民众前进的步伐,我们该把它怎么办?”
“推下去!”“推下去!”
难民们疯狂的喊叫着,全然不顾车上拳头捶打车门的声音。
“好,就把它推下去!”
高个子将剑向下一挥。随着这一挥,狂热的民众纷纷将手扶上了马车的车厢,奋力推动。车厢内发出了女人的声音,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愤怒的民众并没有理会,随着一身巨响,马车重重地摔在护城河地的石基上。
脚下是贵族支离破碎的马车,前方是守卫脆弱的防线,身边是为自己疯狂的民众,高个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话语是那么有力量。这种力量比起自己之前在军队中的支配下属还要强大,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天生的领袖,具有操纵人心的力量。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领袖将长剑举过头顶,高声宣布!
“前进的路障已经被清除,各位随我冲!为了自由,打开大门——”
——嗖——
寒芒穿过战场,领袖的话语戛然而止,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发现那里已经被一根长长的杆子贯穿。
是一杆标枪。
没人知道这根标枪是从哪里来的,领袖捂住自己的脖颈,试图制止血液的流出。可这注定是徒劳,标枪上的血槽已经无情地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大大的豁口。在一阵痛苦的挣扎后,他一脚踏空,结结实实地砸到了护城河的河床上。
又是几道寒芒,数道标枪划过天空,直直刺入最前方几名持剑的难民。在一片血花中,沉稳但略带清脆的声音从通向东门的道路上响起。
“逆首伏诛,放下武器!”
亚瑟.迪内弗尔,带着德赫巴斯领的亲卫,赶到东门。
领袖的死极大地震慑了那些刚拿起武器的农民,生力军的加入更是鼓舞了守卫的士气。农民们纷纷趁乱丢下武器,守卫逐渐控制了局势。就在这时,两名骑手已经来到了城东,其中的一位骑手还举着布兰登大领主的旗帜。有点惊讶于城门的混乱,举着布兰登旗帜的骑手还是吹响了号角,嘹亮的号角传遍了凯尔文特
“布兰登大领主有令,英格兰使者宣读和平协议。”
骑手宣告后向一旁示意,声旁举着异国旗帜的骑手从怀中拿出了文书,用英语宣告到。
“以上帝之名,我,英格兰元帅、贤人会议议长——承上帝洪恩,英格兰国王爱德华陛下忠诚的掌玺大臣、韦塞克斯伯爵哈罗德.戈德温在此宣告。接受威尔士的投降条件。威尔士诸领主从今日向吾主缴纳税款,接受吾主的庇护,并接受吾主慷慨赐予你们的在合法范围内保留军队、外交之权力!”
宣读完文书,英格兰骑手略一颌首,拨转马头向后飞驰而去。远处的山丘上,英格兰军队的旗帜也越过山头,在士兵的簇拥下向东方撤去。
……
“英格兰撤退了!”
“和平了。”
圣大卫教堂的二楼,威尔士的巨幅地图前,领主们欢呼着,庆祝着英格兰的撤军,仿佛他们获得了胜利一般。
“等等,金赛莱格小姐怎么样了?”
从这里也都看到了马车从吊桥上跌落的样子,一位年轻的贵族问道。
“金赛莱格小姐,我发誓,要让那些贱民付出代价!”另一位年轻的领主这么说道,整理了一下衣物,带头向东门跑去,脸上完全没有了几分钟前那副丢人的模样。
“没错,付出代价!”
几个年轻的领主应和着,拉扯着,意气风发,向着城镇的东门跑去。
有的领主互相庆祝,有的领主冲向东门,有的领主无言沉默。就在前不久,军团长的话还在当中回荡——
“威尔士,还没有被打败!”
……
威尔士,早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