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行的其他人很早就被我从被窝里叫了出来。简单吃过早饭以后,很快就踏上了去那个密室的路。
“说起来,大家以前对那支末地探险队有多少了解呢?”一边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我一边向大家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一同看向队伍中最年长的多戈和贡巴两人。在那件事发生的年代,他们两个应该还都只是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然而就算如此,也是在场众人中最有发言权的两个人了。
“那件事当时传得很火。”多戈叔回答道。“知名度最高的那些时候,连在城镇的大集会里都到处是谈论这件事的声音。我记得,以前带过我的一个大前辈也说过这种事,他们有一次在城镇里停留的时候,甚至因为不堪忍受居民们对这事无穷无尽的追问,连人稍微多一点的集市都不敢去了。有很多著名的城镇甚至还举行过相关的纪念活动,当时还说准备做巨型的纪念雕像什么的……”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父母带着我和另外两个探险者家庭,住在一个小山谷里。因为得知了探险队组建完毕并且已经出发的消息,那六个当时已经四五十岁的人,都兴奋得简直变成了六个小孩子。他们开了一场彻夜狂欢的派对,燃放一组一组的烟花,等到所有人都有些神志不清的时候,甚至开始故意把家里的矿物倒进岩浆去烧。”贡巴叔是这么说的。
有些稀奇的是,平日里知识广博的塞蕾丝姐,在听我们谈起这件事以后,一直在闭着眼睛轻轻摇头,按道理她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情的。
“连在城镇里都传得那么开?”除了还没去过城镇的真白他们,在场所有的年轻人都有些吃惊。只是,面对我们那,自家光辉历史终于被承认一样的自豪心情,两个前辈却只是相互对了一下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
“那个时候的城镇,总体风气和现在比起来,是要开明很多的。”
不同于龟佬和白妹的一脸迷惑,真白在旁听我们这些对话的时候,脸上一直都摆着一副,像在听课一样的表情。异常认真,又好像在不停地思考着什么。随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听你们之前说的,那支探险队最后失败了呀?”
“我也想问这个!”真白话音未落,芙兰也开始提问。“叔……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的话,现在,不管是城镇还是协会内部,根本就没有还在谈论它的人了吧?”
“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科莫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这个……”
“为什么?你发现什么了?”芙兰把脸转向科莫,随后瞪大了她的那一对粉色眼睛。
“芙兰啊芙兰……我说你什么好。你当年在公会里上课的时候,是不是被那些堆成山的红石公式书把脑子弄傻了?真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看着芙兰一脸迷惑的表情,科莫半是开玩笑地对她说道。
“什么事情啊……”察觉到科莫包裹在语气里的意思,芙兰微微皱起眉头。
“你是在哪里知道末地探险队这件事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科莫带着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问她。
“和闺蜜聊天的时候……”
“她们是从哪里知道的?”
“教学区外面三个绿宝石一本的手抄小说?好像是这样……”
“你修过通用史学吧?”
“那个不是必须得听嘛?虽然我一直都是睡过去的。要考我大纲背诵吗?不好意思那科我是从头挂到尾的哦?”芙兰的脸颊因为害羞而微微红了起来。语气里,一股学渣耍无赖的感觉扑面而来。
“好吧,不愧是你。”科莫摊开手。其实他刚刚说到学校的时候,芙兰以外的所有人就都已经有所反应了。包括我现实世界的三个朋友。
“那你现在还能不能回想起来,那本书里,有任何关于末地探险队的章节吗?”
芙兰再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清楚。”
科莫轻轻歪过脑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吧。这种事情,你不知道大概更好。”
……
随后,科莫突然向我投来了一个询问式的目光。我连忙轻轻摇头表示没有什么。
在他那句话刚刚落下话音的时候,我才突然间想起来:丹塔他,好像对我说过内容差不多的话。
那天深夜时发生的事情,顿时再次一幕幕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肩膀像受到惊吓一般,轻轻震颤了一下。而科莫正好看到了我的这个动作。
与此同时,多戈和贡巴两个人的表情,也已经由还带着轻松的无奈,变成了彻底的忧虑。
“这种事情……感觉你们没必要这么早了解啊。”
“是协会内部的问题吗?那次探险之后高层出了什么事故?”科莫像是根本没听见两个前辈的话那样,立刻继续追问道。
与此同时,我发现一直走在队伍最外面的莫莫,不知为何脸上罩了一层阴影。她现在的那个表情,感觉根本不是普通情境下能做得出来的。
“后面你们总会了解的,没必要现在就来问。总之清楚那不是些好事就对了。”
虽然多戈叔已经这么说了,但科莫明显还没有放弃追问的想法。只是他应该也感觉到了,此时继续去和前辈们聊这个问题,很可能会破坏现在大家的轻松气氛。
虽然可能稍微绕了点路,我们很快就来到那个,上次丹塔带我进密室时看见过的小山了。
在小山包旁边露出地表的岩石那里摸索了一会,芙兰很快就代我用拉杆打开了那个活塞门。
随后众人排着队跳下天井,来到密室内。
“……法斯,你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建的吗?”毫不意外地,在密室的整个陈设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后,所有人都在原地愣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终于从初见的震撼印象里回过神以后,多戈叔赶忙跑到已经准备接着上次的进度,继续往下读手稿的我的旁边,依然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问道。
“不清楚。但是丹塔他说,是苏先生亲自建立的。”我只能这样回答他。
“……是嘛。”得到回答后,他先是微微叹了口气,随后带着比原先更加震惊的神情走到一边去了。
来到这里以后,最忙的人依然是塞蕾丝姐。和到现实中服务器里去的那次一样,堆积如山而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的工作,顷刻间再次这个研究狂人淹没了。为了整理堆成山的各种物品标本和手记,她甚至向我们宣布,接下来的几天她要开始几乎不分昼夜地工作。为了不影响她录入手记的进度,赛姐要求在所有工作完成以前,她能够保持独自一人在这里工作。因此除了刚刚来到密室的那一天以外,我能够自己阅读手稿的时间,也就只有赛姐的工作全部结束以后了。
顺便一说,她工作的时候还特地把我和帕尔叔叫去问了好多话。不外乎是关于丹塔和莉莉的。她尤其对终末诅咒的部分感兴趣。
“法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同为末地远征幸存者的后代,为什么丹塔死得那么早,而莉莉却依然能留在世上?”
“我想过,但是没法明白。”我挠了挠头。
“那是因为,”赛姐冲我眨了眨眼睛。“丹塔的身上,有两重诅咒。”
……
丹塔还在的时候曾经明确地对我说过,他不希望这个密室里的东西被移动到其他地方去,不论这么做到底是处于什么目的。而他所说的这一点,在我向大家说明以后,也得到了多戈和贡巴叔的支持。
“放在这里就好。现在的探险者协会不适合保存这个秘密,既然那道活塞门可以让这里隔绝于世……至少是四十多年的时间,那它也一定能把职责继续履行下去。”
“总有一天还是要重见天日的吗?”
“我相信,如果那天真的能来的话,你那个朋友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多戈叔的表情看上去很是认真。
我轻轻耸了耸肩。
因为时间关系,在等待赛姐做完整理之后,我没有再去自己读接下来的手稿。关于原件,现在还在我脑海里的,除了之前已经说过的那部分,就只有刚刚到达密室时看的那一点点。而关于赛姐的整理,后来她是在协会总部进一步完成了自己的研究以后,才终于愿意把她的成果轮流借给我们每个人看的。手稿的主体,来自于斯托先生的儿子乔治。
塞蕾丝的笔录(从乔治开始)
大致年代起始:563年10月(法斯按:需要注意的是,这个mc世界里并没有一年四季和自转公转的说法,因此历法是按照习惯用一年16个月,一个月32天计算的)。斯托先生进行末地探索时,时年29岁,直到失踪之前都没有过伴侣和后代的记录。但此手记可以证明为斯托先生亲生子所写。乔治本人开始进行笔录时,时年11岁,刚过完生日不久。
有关末地探险队后代的记录,笔者曾经翻遍了协会大图书馆的相关记录,都完全没有找到过有用的信息。除协会自身原因以外,笔者目前可以确定,这些后代的命运轨迹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乔治母亲的身份可以确定为,末地探险队中的护士专职成员莫莫。因此断定:乔治在末地远征队出发前就已经出生,从手稿原文可以得知,其人身上没有诅咒。
乔治直到加入探险队之前,一直作为未注册的“无名人”与斯托先生一起生活在野外。需要注意的是,其正式加入探险队的年龄是10岁,还远未达到一般探险家入门的最低水平线。队伍是在翡翠塔分部成立的,人数为5,队长名叫托特。(此小队已于567年9月5日全殁于下界。位置在下界坐标5630,15,23,原因不明。推测为有意布置的,以致命为直接目的的陷阱。)这支小队常年活跃在高荒凉高危险的深海冰原,深层矿洞和下界岩浆湖地段,成立以来便几乎从未在协会做过签到。乔治在队伍中呆了将近14年的事情,也一直都没有在相关记录中出现。
时年24岁时离队。据本人笔录,离队地点在一处下界堡垒内。非常有幸的,在经过大量的线索比对,仔细阅读文本的相关描述后,笔者确信,自己所在的队伍曾经去过那个地方。
离队的过程更像是交接仪式。经过14年猛汉级别的生存历练,此时的乔治已经足以担负他的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那不是一处普通的下界堡垒。那座堡垒里的一个角落,隐藏着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即gm)亲自建造的建筑遗迹,保留有——按照原文的说法——“关于这个世界本源的知识”并且“绝对不能让那些人发现”。
关于遗迹的内容,手稿中没有完全的描写。可以确认的是,那里存在一个完全跳脱出世界规则的,供水系统完备的小型农场,一片被破坏掉的基岩,以及在下界基岩层顶部修建的,高度到达了堆叠极限的巨型石英宫殿。考虑到这些对世界根本规则的破坏,这个遗迹,只可能出自真正的gm手笔。
因为笔者和笔者队友曾经的亲身经历,关于原文中的此种说法,笔者都大致可以表示理解。详情请参阅本人的另一篇研究论文《关于造物者和本源》以及本人日记相关。
那处遗迹目前并未被斯托一脉以外的任何人发现——当然,笔者和笔者自己的队伍不算的话。
为了防止那处遗迹被不该发现的人发现,同时为了更好地保护其不被破坏,斯托先生用尽了自己诅咒之下的残生,在那里建立了一支全部由核心探险家组成的守备小军队。这支小军队全员人数不明,粗推测在70人左右。自成立起便从未有任何一人回到过主世界。所有的给养全部依靠遗迹内的小农场,以及来自堡垒内凋零骷髅和普通骷髅的骨粉肥料。
离队后此人的余生便在此度过。乔治本人的手记结束于587年,其后的内容为徒弟代写,乔治本人则于同年2月死于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