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清晨。依然泛着些许橙光的方形太阳斜挂在东边天幕上,四下里还只有淡淡的一点光彩;末影人还没有消失,蜘蛛还会袭击人,亡灵生物们还没有燃烧起来。独自生存的探险家,却已经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自从村子里的年轻人们全都离开了这里,帕尔就一直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着。自己下矿、自己种田、自己整顿仓库。没有活干的时候,也只好自己一个人傻坐在村子里的教堂前,看着那些村民们凑在一起,用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语言相互寒暄;帕芙和莉莉走的时候说过,他们以后会找时间回到这边看看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帕尔发现,自己的心里居然每时每刻都装满着对那一天的期盼了。
那两个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法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了。还要年轻一点的时候,他是个连铁套都还没穿全就敢挥着剑冲进夜色里,和怪物血拼的疯子。但如今,当他结束每天的工作回到家里时,每每会突然意识到:陪着自己经过了不知多少战斗的那些装备,已经被压在仓库最底下大概有十年的时间了。而在这十年里,自己连走出村庄方圆几百格的经历,似乎都没有几次吧?
自己曾经以为,自己心里那一缕将会如同地狱岩上的火焰一般永恒存在的探险激情,最后也还是消散了么。那段时光留给现在的自己的,好像也就只有一夜一夜的梦境和一身的伤疤了。
到底是经历了怎样一个过程啊。
“起床了,莫莫。”
帕尔扛着两把铁镐走到分给莫莫的房子旁边,轻轻敲了敲窗户。然而,即使他又在正门旁边等了好一会,房子里那个恐怕还在酣然熟睡的姑娘,还是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将铁镐靠在墙边放下,帕尔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开始四下张望,有没有已经从房间出来的村民。
这时,一个农夫职务的村民默默走出自己的房子,带着一把石锄朝村子里不多的那点田里走去。
“嗨,法穆大哥!”帕尔向他挥了挥手。
虽然自己听不懂村民们的语言,但帕尔能够确信,村民们似乎都是听得懂人说话的。而这个最近才来到这里的,看上去和莉莉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帕尔能够确信,她可以听懂村民们那种哼哼唧唧的语言。如有必要,直接用他们的语言来相互沟通,甚至都不会是什么难事。
在培养正式的探险家们的时候,协会的老师们是会教授这种东西的吗?他不清楚。但是以前那三个年轻人还在的时候,他似乎也没见过他们像莫莫那样与村民交流过。
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与莫莫见面时,穿着一身闪亮亮的附魔钻石装,身手好到简直无可挑剔的这个女孩,脸上那却永远都比浑身腐臭的僵尸,还要了无生气的表情。
这也不是个平常的孩子……
自从住进这个村子以后,他好像就一直在遇到这种事啊。回头想想,和他一起在这里生活过的年轻人里,真的有那种平凡的人吗?
“哼↑”
那个农夫循声偏过脑袋,接着调转前进方向朝他走了过来。
“等到莫莫醒来以后你能不能给她说一声:我先到矿井里去干活了,今天的饭放在我房子工作台边上的小箱子里?”
一边眨巴着他那对傻乎乎的小眼睛,这个农夫向帕尔轻轻点了点头。
“哼↓”
虽然语言不通,但至少这种交流,还是可以传达到那个村民的意思的。帕尔笑着轻轻摆摆手,然后提起铁镐往村子边缘的矿井入口走去。
至于他口中村民的名字,其实是帕尔自己给这些邻居们取的。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但他真的经常会有一种……自己养了一堆只会哼哼叫的猫狗一样的感觉。
“哼→哼↗哼↘”
在他身后,名叫法穆的村民一边轻声发出着一连串音节,一边重新走上了去往田地的路。
与此同时,村庄不远处的郊外。
两片脱离了黑曜石边框的下界传送门,突然出现在了离地五格高的半空中。随后,伴随着一阵混杂男女声音的惊叫,我们一行人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掉出来,然后东倒西歪地全都睡在了地上。
“好难受……”
“我们到了吗?”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酷一点的手段呢……”
“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二次去下界啊?”
“法斯……这gm搞什么啊?写生成坐标的时候就不能多注意一下y轴嘛?”一边呲牙咧嘴地抱着自己方才先接触了地面的脑袋,白妹语气有些抱怨地对我说道。
“呃……你们也体谅一下他咯。”我总不能说那位神通广大的gm大人,此时正在因为失误而一直在我脑海里尴尬地给自己找理由吧。也就只有这种时候,neko的表现才会少有地契合他的外表啊。
因为原住民们并没有玩家身份的关系,neko为了让我们尽快从登陆的地方直接到站,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打开下界传送门让我们抄个近道了。并且他还保证,在下界移动期间我们是绝对安全的。但说实话,这个让所有人都有些累死累活的操作,实在是有点降低多戈叔他们对自己世界“管理者”的印象。
“就在这附近了吗?”多戈叔问我。
“嗯。这次去那里除了neko的要求,我也有一点东西想给大家看一下。”
说起来,在刚刚得知neko这个家伙姓名的时候,白妹还控制不住地笑了好久。
来到村子门口的时候,看头顶的太阳应该是上午九点钟左右。橡木栅栏里的安全空间之中,各种各样的村民正在自顾自游荡。
因为看不到帕尔叔的影子,我们只好想办法向村民们打听。但毕竟语言不通,好几个人凑在我们身边哼哼哼地叫了半天,我们也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在我们从下界传送门里出来以后,neko这个家伙没过就切断了我和他之间的联系。这段时间里,不管我再怎么想从我自己的脑海里把他喊出来,都没办法做到。
一直在村庄里待到了傍晚时分,帕尔叔才和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女生一起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虽然neko做的事似乎总在出一些令人无语的小事故,但我相信这种事他还是不至于虎头蛇尾的。既然把我们送到这里后就一直都没有再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白,这边是芙兰和塞蕾丝姐。咱们互相认识一下呗。”
和陌生人打招呼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擅长的人去做吧。
只是,不管怎么看上去,那个女孩都实在是给了我一种……小动物一般怕生的印象。不怎么夸张地说,她就好像比我和贡巴叔加起来,都还要害怕和生人搭话。
……特别是热情得有点过头的陌生人。
不知道是不是三个人刚好非常对脑电波的关系,自从见面以来,白妹和芙兰、塞蕾丝三个人,就一直都黏在一起叽叽喳喳。还在那边世界的时候可能都还好,刚一来到这边,各种各样客观的交流障碍全部消失了以后,她们真的就一直像三个还没成年的小女生那样,一路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最后是科莫厚着脸皮走过去请姑娘们消停一下,她们才终于把看上去已经要变成雕塑的莫莫,从小小的圈子里放了出来。
“这边是多戈叔,我们的领队。然后是法斯,真白,拜伦;刚刚走过来不让我们说话的那个叫科莫……”
拜伦指的是龟佬。在那个世界里刚刚和探险队诸位见面的时候,他临时给自己改的名字。毕竟那时他要面对的人里,有两个女孩和两个长辈,他实在是没有那个胆量在这些人面前自称叫小龟龟……而且他的心里估计也很清楚,自己这id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顺带一提,在来到这边以后,他原来的那个名字还是很快就被泄露了,途径是白妹和另外两个妹子的聊天。不过好在始终都没传到两个前辈那里去。三个女孩也都只是红着脸笑了笑,很快就过去了。
相互介绍的整个过程里,这个叫做莫莫的女孩,一直都摆着一副微微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那副神态,还有她那天所展现出来的似乎完全不通世俗中事的性格,似乎一直都能让我回想起,曾经看过的某部番剧里,一个有名的女角色。但真要是使劲动脑子去想到底是谁的话,却又完全找不到答案。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一种“这个姑娘绝对有故事”的印象吧。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故事,八成要像《神曲》那样的,才会把人塑造成接近她的这个样子。尽管从和neko有关这点我可以猜的出来,她的来头绝对也不小;但这也只能进一步增加了她身上的神秘感。
轮流介绍大家名字的时候,这个姑娘一直都保持着似听非听的样子。只有在说到我名字的时候,她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就好像早已知道我的存在一样,弄得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Neko跟这个女孩也交流过了?告诉过她我会来这个地方?她到底了解我到什么程度……
在来到这个村庄之前,关于到底为什么非得介绍一个人给我们认识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neko很多次。但他一直都对这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另外,他还特意叮嘱过我一件事:
“一定要带她去看那个密室。这对你们大家都很重要。”
……
我一定要找机会和她单独聊聊。
另外一点,贡巴叔看向这个女孩的目光,似乎一直都带着某种,纯粹善意以外的东西……但说实话,我也只是一次余光瞟到他脸部表情的一瞬间里,出现了一点点这种感觉。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呢?毕竟贡巴叔他也经常是那副面瘫样。
至于我之前说过的,要带大家去看的地方,自然就是那个关于末地的小密室了。只是我一直都觉得,虽然与此事有关的人,除了莉莉估计都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要带一群陌生人跑到那里去的话,不论怎样,至少还是得先给……丹塔,说一下。名义上的。
当天晚上的小村庄里,终于久违地再次热闹了起来。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有房间睡又不会显得拥挤,我们几个男生直接在村庄最外沿又盖了一座房子。因为时间的原因处理得很是粗糙,但我们也都没有去管那么多。只要有个能睡的地方就行。四个女孩则是一起睡在了之前,我和帕芙莉莉他们睡过的那个房子里。帕芙和莉莉走了以后,那里和教堂的二楼变成了村庄中唯二的空房子。
因为害怕我们四个年轻小子晚上不睡又吵得他睡不成觉,多戈叔把自己的床搬上了教堂二楼。而贡巴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