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夫人如今在长信殿。
长信殿原本是崔太后的住处,物件一应俱全,又远离嫔妃居所,是个安静养病的地方。
一进门,我闻到一股冲鼻的药味。医官告诉我,虞夫人醒来后有些疯癫,又哭又闹。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女人的尖叫:“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接着就是汤碗被打翻的声音。几个宫女灰头土脸地从里头退出来,看到我便急忙行礼:“太弟殿下。”
“虞夫人受了惊吓,神志不清,你们照顾她也辛苦了,先下去吧。”
“是。”
遣散医官和宫女,寝殿内就剩下我与虞夫人两人。走进内室,我见到虞夫人面容枯槁,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床头默默流泪。似乎听见了脚步声,虞夫人睁开眼。
“陛下?陛下!”她猛地从床上跃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这里是哪里,阴曹地府吗,缘何妾能与您在此相会?”
原来她是把我认成皇兄了。于是我解释道:“虞夫人,这是在长信殿。你不用怕,如今已经无事了。”
“长信殿,那陛下呢,戎儿呢?”
“三皇子已经交给曹淑仪照顾了,你得先保重自己的身体。”
“陛下呢,陛下呢!”
我看着她眼中的急切,心中不忍。我不说,她就光着脚往外跑,我急忙抱住虞夫人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椒房殿,或者温室殿?陛下在哪里,妾要去找他,妾要去找他!”
“虞夫人,皇兄他……他已经不在了。”
“什么?”
虞夫人浑身一僵,她抬头,缓缓道:“怎么会呢,陛下身子强健,怎么会……?”
我想到吴锐安排的说辞,便挤出几滴眼泪道:“你也知道皇兄对二皇姐念念不忘,昨夜……他发觉你不是二皇姐之后,就在屋内大闹,最后……拔剑自尽了。”
“陛下……陛下!”
她闻言,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跪倒在地。
“为何如此啊,为何!难道妾对您的一片真心,数年的相濡以沫,都比不上一个永安吗!”
“虞夫人,你要节哀……如今宫内宫外都不安稳,你一定要保重身子。孤已经召虞大将军回朝奔丧,想来很快就能与你相见了。”
然而,她好像听不见我说什么似得,只是一味的哭泣。哭累了,我扶虞夫人坐到床上。我道:“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想想戎儿,若你不在,他独自在这宫中如何立足呢?曹淑仪万一对他不好怎么办?”
“戎儿,妾的戎儿……”
“夫人记挂着三皇子,自然也要注意保养自己。如此,孤吩咐医官再熬一剂汤药进来,还请夫人谨遵医官嘱咐,调养身子。剩下的事,就交给臣弟来办吧。”
虞夫人闻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我又与她说,若是见了虞庆或者虞将军,得小心将当夜之事与他们说,毕竟皇兄是为情自戕,要是让外人知晓了不免非议,虞夫人听完小心应下了。之后,我离开寝殿,又吩咐宫人好生照料她后就往王太尉家去。
坐在轿中,我想,这次是我入东宫后第一次出宫。掀开帘子,我见街道两旁十分安静,各处都挂上了白布,为皇兄服丧。
到了王太尉的府上,接待我的是他的长子。至于太尉本人,说是病了不能见人。
吴锐听了,大声道:“难道天下有君向臣拜之礼吗?”
这一嗓子,可把太尉府上下都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