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父王?突然怎么了啊?”
比起盛安的坦诚,莫德雷德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印象中,似乎父王从未如此温柔的呼唤她。
盛安抬头看着两人。
时间都仿佛被满天飘飞的雪花冻结了。
阿尔托莉雅的手掌在棉被般的深蓝色大擎掩盖之下辗转反侧,几次想伸手,却终究收了回来。
而后,阿尔托莉雅突然摇了摇头。
“是......吗......”
即使是叛逆期的坏小孩,碰到了真正在乎的人,也是会极度在意自己心中那个人的感受的。
生前的隔阂,在英灵殿中避而不见无数岁月的时光里,尽管因为有着共同的意外之子,断掉已久的线,重新被连接起来了,却又无比脆弱,一触即断。
但,有桥。
盛安跑到了两人的跟前,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一人一只,三人紧紧相连在一起。
所谓连接之桥的作用,不就是帮助两方的渡客能够轻而易举渡过湍急的河流吗?
不过那或许并非是出于连接之桥的责任,而是,孩子本身的温暖,英灵们从未将孩子当做过工具而留在身边。
后天教育是极其重要的,重要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走向。
由于盛安脸颊还尚有着孩童的稚嫩以及身高略显不足,两人牵着盛安的小手,在两旁,就像是父母在温馨的带着自家的孩子一般。
宛如普通的人世一家三口。
这样想着,阿尔托莉雅被盛安攥住的手,紧紧的反握住了盛安的小手。
她看着盛安的微笑。
曾经无忧无虑的可爱脸蛋上,藏着一丝隐喻的晦暗。
她想了想。
“盛安。”
“嗯?怎么了?妈妈?”
盛安顿住了脚步,莫德雷德也不解的望向她。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
莫德雷德一愣,然后神态有些焦急。
“父王在说什么啊!......”
“嗯。”
稚嫩的轻答声让莫德雷德忽然变得哑口无言起来。
其实她大概也差不多察觉到了,聪明的人子早就察觉到了他与英灵们的差异。
只是,她心里隐约之中还有一丝期盼。
期盼着大家都能够安然无恙,期盼着孩子还像以前那样,期盼着大家的关系还像曾经那样。
她就那样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父王。
她不懂啊,为什么要说出来啊,现在也好,那个时候也是。
假如那个时候,父王稍微婉转一点,没有毫不留情的说出你没有为王的气度,也许也不会那样。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什么王位,她只是想要一份承认,一份自己最敬重的父王的承认啊,那时候她身为人造人,本就没有几天可活。
现在也是这样,为什么父王总能如此平淡的说出令人伤心的话语。
即使只是自欺欺人也罢,莫德雷德也想和自己的孩子维持现在幸福的关系。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这么说,那个吉尔伽美什,昨天就知道了?”
“嗯,但吉尔爸爸叫我一定要活下去。”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阿尔托莉雅的手指骨在深蓝色大擎下隔着手甲,捏的发白。
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一直瞒着自己亲近的孩子,也是一种痛苦,即使当得知孩子已经得知真相的一刻,她也稍微有些怅然若失。
撒一个谎言,需要更大更多的谎言来弥补,罪恶感也会越来越强烈。
“妈妈你,讨厌我吗?”
“为什么这样问?”
阿尔托莉雅紧紧盯着盛安翡翠般出彩的眼瞳,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因为,意外之子与其叫意外之子,不如是叫灾祸之子更恰当一些吧?天球交会,毁灭过星体的白霜,任谁知道身边有这种怪物都会感到厌恶的吧?”
“你没有承担罪恶的资格。”
棉被王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对不起那个叛逆的孩子了,所以不能再对不起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孩子。”
“世间一切的幸福都需要支付代价,即使那幸福再微小也不例外。”
“你说你引来了灾祸?先不论那种毫无根据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但,在你来到这里之后,为大家带来的欢声笑语是所有英灵们有目共睹的,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大家都无比庆幸,能够拥有你这样可爱的孩子,所以,哪里都不许去。”
大擎在沉雪下随着少女逐渐快步远去的身姿飒飒作响。
若是生前,为王舍弃了一切感情的她大概只会冷漠的说完先前那番话语之后,沉默的走开吧。
可现在,她是不是也稍微变得能坦率得能表达自己心意感情了一些呢。
有些话语,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但同样的,有些饱含心意的话语,假如不说出口,对方也许就永远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