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一次真正的雪。
听那个金闪闪说,是盛安昨晚说的愿望。
孩子有愿望,父母就要努力实现,只要合理。
自天而落下的洁白飞雪,一片一片堆积在地上,落在男孩的肩头,发梢。
若是平时,孩童心性的盛安大概会相当欣喜的在前所未见的大雪中欢快的玩耍吧?但现在,却只是望着飘然而落的雪花发呆。
飞雪打在男孩的大擎上,渐渐被男孩大擎残留的体温所消融。
而在男孩的旁边,莫德雷德一脸高兴的在呼唤男孩来共同堆积雪人,尽管盛安一如往常的回应,但笑容中有股让阿尔托莉雅莫名熟悉的感觉。
阿尔托莉雅有些讨厌这种感觉。
一定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的盛安,像是突然被背负上了什么,像曾经为不列颠之王的她一样,因为背负着期待,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隐藏起了一切感情。
王不是也不能是人,因为人拯救不了任何事物。
“另一个我,不坐下来吗?你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孩子哦。”白枪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平静道。
“可......”
“你知道温柔的人是怎么样的吗?”白枪呆一顿,“我不知道有没有天生温柔的人,但我所见过的大多数温柔的人,都是被伤害过,才会格外温柔。”
“被伤害过?”
白枪呆将视线投到了努力堆积雪人,逗着孩子开心的莫德雷德身上。
棉被王阿尔托莉雅一阵沉默。
恍惚间,阿尔托莉雅仿佛又回到了最后的宿命决战之地卡姆兰。
荒凉的山丘之上,两人一触即分。
在山丘之下,是本该身为手足同胞共同让祖国繁荣下去的无数大不列颠的士兵遗骸。
“我早就说过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拳脚并用,有丝毫为王的气度吗?”
“真蠢啊,亚瑟,只要赢了,只要赢了就好,只要能赢,剑技什么的只不过是战斗中的选择项而已,要是能赢的话,拳打脚踢哪怕用牙咬都没问题。”
“而且,亚瑟!!!这不是你一贯的惯用手段吗!你要否认吗?否认自己为王曾经做过的错事!牺牲了少部分人来换取所谓大部分人的胜利!!!这就是所谓的骑士王吗!”
那时候,阿尔托莉雅只是无声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怎么样啊!怎么样啊!亚瑟,你的国家就这么完了!已经完了啊!”
那时候,莫德雷德疯狂的指着山丘之下数之不尽的士兵遗骸。
“看啊!你给我看啊!亚瑟,现在不论是你赢还是我赢都已经不重要了......一切从一开始就已经毁灭了!”
曾经在军营同吃同住谈天说地的士兵们现在相互刀剑相向,一具具死尸淋落重叠在一起,长弓射出的箭雨插满了整个山丘,或在沾满血液臭味的泥土之中,或在倒下的躯壳之上。
浓稠的血液混杂着泥土交杂在一起,血流成河。
“你明明了解会这样的!你明明知道会这样的!”
“就连如果你把王位早点让给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你也!......”
“为王的气度?那到底是什么!我究竟是哪里不如你!”
两人的身影错乱交杂。
“你只是憎恨我吧!你就那么憎恨身为摩根孩子的我吗!?”
“回答我......回答我啊!你就憎恨我到连话都不想和我说吗!亚瑟!!!”
......
其实她隐约中也有些明白。
莫德雷德并非是想要王位,而是承认。
来自父亲的,对孩子努力的的认可。
认可?当然,身为圆桌骑士,莫德雷德的努力,是阿尔托莉雅有目共睹的,只是......成为王,也得舍弃一些东西。
比如,感情,遇事不能被感情左右,不能利欲熏心,不能感情用事。
莫德雷德很努力,阿尔托莉雅认同,假如不够努力的话,一个成长速度极快的人造人也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掌握一位骑士应该掌握的东西,成为圆桌骑士团一员。
为王的气度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但她丝毫不坦率,而且,也许是因为自己背负的责任,舍弃的东西太多,所以大概,她心里也有一丝不希望自己孩子也被牵扯为王的心理吧。
而莫德雷德那时候,也是身处叛逆期的孩子,尽管成长速度极快,但从心性上来说,确实是身处叛逆期的孩子。
要是那时候,两人互相坦率一点,她能坦率一点承认莫德雷德的努力,说出自己的真心实意,莫德雷德也能稍微理解一些她的话,不列颠......
不,过去是既定的且无法改变的,现在想这种事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现在要想的,是如何保护眼下的幸福。
如果不是她们共同的孩子意外之子将刻意避开见面的两人重新连接在一起的话,大概她要再过十年,百年,甚至更久,才会有勇气再次面对莫德雷德吧?
她会如此温柔的对待意外之子,多多少少也有些对于和她经历相似,不论理由为何,但从结果来看是被抛弃的孩子一些同病相怜,以及,一丝赎罪的想法。
一直将眼光放在过去的话,那是连现在的幸福都会不经意间从指尖溜走的。
阿尔托莉雅稍微裹了裹自己甲胄外的好像棉被一般的厚重大擎。
不可思议般的,身为英灵的她,也感觉有点冷呢。
听说人在冷的时候,都会想靠近能够温暖自己的人。
于是,阿尔托莉雅缓缓起身,向着在大雪中玩闹的两人走去。
“盛安,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