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事,我交给吴锐处理。林瑾备了软轿送我回东宫,一进门,迎接我的人是宛姬。她看到我浑身是血吓坏了,梁攸与她解释了一番,这才收住眼泪。
“先扶孤去沐浴更衣。对了,太弟妃还好吗?”
“殿下安心,母女平安。”
“梁攸,你把魏期叫来。”
魏期是自豫王府就跟着我的人,身负府门亭长之职。我担心会有人像上次那般对孩子不利,便让他亲自守卫在偏殿旁。
沐浴时,宛姬看我神态疲惫,道:“不如殿下先歇息,等精神足了再去看太弟妃罢?”
“宛姬。”
“殿下?”
热气蒸腾,我感觉眼眶有些湿润,心中五味杂陈。我惧,我忧,我悲,我怨,我喜。最终,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宛姬的手腕,笑道:“宛姬,你想要个什么位份?”
“殿下的意思是?”
“太弟妃自然贵为皇后,你在孤身旁尽心侍奉,又能顾全大局,为孤排忧解难,受封九嫔理所应当。”
“殿下,妾实在担不起如此高位。”
“你担的起。”我抚着她的手背,“淑妃是太弟妃以前的封号,你得避讳,便是淑媛了。”
“妾谢殿下恩典。”
“你喜欢就好。”
说完,我继续一言不发地把自己泡在浴池里,好似刚刚的封赏只是宛姬的幻觉。沐浴后,她为我擦身,大约是心中忧虑,于是不顾忌讳地问:“殿下,陛下是……?”
“崩逝了。”
“如此,殿下便能顺利继位,再无掣肘。”
穿戴好,我与她四目相对。我问:“宛姬,你觉得孤做的对么?”
“妾不知。但妾知晓,您必定比陛下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将她抱在怀里。
“那就好,那就好。孤定护佑你们一生平安荣华。”
我大约是太累了,原本还想小憩片刻就去看妤沁。没想到头一沾枕头便呼呼大睡,直到下午。醒来,我吃了点清淡的粥菜。林瑾来报,说椒房殿已经处置妥当,虞夫人和三皇子已然苏醒,大概是无碍的。至于皇兄的死,自然是推给东胡人。
“独孤玥呢?”
“还在天牢中,殿下要见他吗?”
“不急,先为陛下发丧。”我搅了搅碗里的粥,“这才是正事。”
这时,宫人来报,太尉王群求见。我抬眼,道:“传。”
“微臣拜见太弟殿下。”
“王太尉。”林瑾向他拱手。
“林国相。”
“太尉急着进宫求见,不知所为何事?”
王群面上无喜无怒,话中却句句带刺。
“昨夜,微臣闻听城中似有异动,据说宫内有刺客放火,孔冉将军奉陛下之命进宫护驾。然而,臣今日却听闻皇宫中的军士乃是太弟殿下的亲兵,而孔冉将军却因勾结东胡之罪被斩首,陛下也不幸遇刺登遐。微臣请问,刺客何在?”
“刺客,自然已正法。”
“尸身何在?”
我瞟了林瑾一眼,他答:“已交由廷尉处置。”
“可微臣见过廷尉,他却答尸身已依殿下之命,悉数焚毁。”
“贼人谋害皇兄,死不足惜,孤将他们挫骨扬灰,是为皇兄报仇。”
“那便是一个活口都没有了?”
“太尉大人,请慎言。”
“该慎言的是殿下!”他面色铁青,“陛下正值壮年,武艺高强,身边更是护卫重重,怎么会遇刺?听说昨夜殿下见火起便赶到温室殿护驾,然殿下却毫发无损?微臣还听闻,殿下并非在温室殿遇刺,乃是在椒房殿!”
“王太尉。”
我打断了他,开口道:“你是否觉得自己是皇兄老臣,便可在孤面前不守君臣之礼?依你所言,是要孤殉了皇兄,还是想说是虞夫人害死了皇兄?”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将所知悉数相告,并无他意。”
“既如此,该说的说完了,你便回去罢,孤累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两下,似还有话想说。然而林瑾开口,打断道:“王太尉,陛下骤然崩逝,殿下伤心欲绝,还请你莫要无中生有。需知殿下仁德,却不昏懦。若大人胡言乱语,污蔑中伤,殿下也绝不会轻纵。”
接着抬手,做送客状:“王太尉,请吧。”
我瞥了一眼王群,请林瑾坐下共同用膳,接着端起汤碗饮了一口,一旁的宫女为他添上碗筷。如此,王太尉此番就是有再多话,也都被硬生生堵回去了。
他心中愤懑不已,却又无计可施。王群瞪了一眼林瑾,又看了一眼泰然自若的我,最终拂袖而去。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