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只不过是生死的轮回。活着的人带着执念,在世上寻找梦想与幸福,死去时,有的人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有的人悔恨,有的人不甘,也许死去后可以去另一个世界,灵魂将永存世间,谁知道呢?
根据文献记载,大陆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混沌时代,那时,整个大陆分布着成千上万个国家、部落,人的生命极度脆弱。一位又一位伟人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革新,像是大海的浪潮,推动人类在文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战争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惨烈。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不断上演。
一代枭雄岚山花费三十年的时间统一了大陆,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帝国。改纪元为元始历,从此,世界进入帝国时代。
元始历二年,岚山走了。他闭上眼的时候,屋里的人没有哭泣,没有慌张,他的儿子,妻子,大臣,都不说话,沉默着送他离开。王都的尖塔响起沉闷的钟声。
人们刚意识到战争的结束,就听到君主离世的噩耗。不管是厌恶他,还是敬仰他的人,听到消息时,都不约而同地保持长时间地沉默。是在消化,也是在感叹。
他来结束这个时代,完成后,疲劳的巨人要去休息,没有人愿意打扰他。之后,人民用数年时间在世界最高峰连云峰下,立起了他的全身铜像,他俯视着自己改变的世界。铜像前有一块方尖碑,石碑上刻着岚山的母亲生前说过的话:
“希望世上不再有刀戈,那时,死亡带来的会是安详,而不是鲜血与伤痛。”
岚山的母亲,在他少年的时候,被乱军所杀,没有找到尸体。那天,就是岚山那三十年的开始。
七百多年岁月挫尽了帝国的锐气。
元始历七六三年,风雨飘摇的帝国终于结束了它漫长的一生,从这一年开始,世界进入大分裂时代。
那一天,帝国最后的军队在连云峰下殊死反抗,却节节败退,鲜血染红了铜像和石碑,还有石碑上早已不甚清晰的文字,场景有些淡淡的黑色幽默,更多的是愤怒与哀伤。岚山花费三十年时间,用鲜血带来了和平,又在连云峰下守护了七百多年。然后,时间又把鲜血还了回来。
也不知是写史人的自我安慰,还是真的神灵保佑,据记载,帝国的最后一个士兵活了下来,因为任何靠近他的刀剑、箭矢、敌人都直接化成了灰。帝国的士兵逃走了,第二天黎明,驻扎的军队凭空消失,连灰都没留下。只有那个帝国士兵,站在崭新的太阳投射出的阴影与血泊中,注视着铜像忧郁的眼睛。
大分裂时代就是从此开始的,从此战争不再是恶行,而是荣誉、财富的来源。
又是漫长的四百年。
元始历一一二七年,那一天,沿海城市罗复被攻破,夕阳下的最后一声枪响代表着长齐共和国终于完成了大陆东部的统一。那天晚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罗复不再禁宵。以南北劈开大陆的乌茫山脉为分界,长齐共和国与墨索托联邦对峙,大小不一的冲突在乌茫山脉频发。
元始历一一三四年,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了,这是倾尽国力的赌博,现在已经不清楚是那一方先发起的冲锋,罪恶不会只让一方承担。这次灾难,史称“三十年战争”,十分简练地用时间揭示了罪孽的深重。由于在战争中途,长刀变成了火枪,战争这台死亡收割机的效率提高了,乌茫山脉尸骸遍野。
元始历一一六三年,三十年战争结束了。
结束它的不是一个国家的灭亡,而是一个人的努力,他周旋于两个国家之间,用尽各种办法,终于加速终结了罪恶的战争。有人说他是铁匠,有人说是剑士,也有传言说,他是岚山的后代,更有人说,他是神的使者,掌握着无形的剑刃,火枪的子弹都伤不到他,就是这种力量让他有能力在两国间交涉。
为了领土纷争,双方在山城平清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谈判,人们从鲜血中走出,骸骨已经腐烂融进大地,生命的养料使得绿油油的树苗在乌茫山脉绵延的荒凉背脊上抽枝。这时的孩子不再恐惧黑夜,不再一直祈祷,希望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元始历一一六六年,结束战争的英雄,嘉登,还有两国代表,在岚山铜像的旧址,方尖碑的地基上,宣布两国正式建交。次年,改纪元为更始历。当时的演讲,史称“平清宣言”。
更始历元年,嘉登消失了,留给人们的是那天早上天际的孤舟,和他的房间里平清宣言的手抄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将世界带入另一个时代,有些累了。
从此,世界进入共和时代。人们听从嘉登走之前的建议,重修了岚山铜像和方尖碑,计划之外的,匠人根据人们的描述,在岚山旁边立起了嘉登的铜像,一样高大。
让人惊奇的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相似中又有着微小的不同。
岚山与嘉登,消失的军队与无形之剑,同样三十年的战火,甚至当时都有陨石降落的记载。两人也都在世界太平之后离世或消失。铜像与山城平清都在连云峰下,而连云峰,就是乌茫山脉的主峰,这里见证了太多,承受了太多,最沉稳的人,在这里也会感到莫名的慌张。
有一首传世的乐曲《悲》,简单明了的名字,完全概括了听曲人的感受,据说这乐曲出自帝国最后一个士兵。至今这首乐曲还在流传,每个来到铜像前的人,心中或许都会响起悲的声音。
时间仍是流驶,大陆依旧太平,下一次轮回会在何时?
假如死去的人还在观望这个世界,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有什么慨叹?
更始历四七二年,长齐共和国,白枝河绵延穿过方起城,平静的河水掩藏了太多城市的喧嚣,再向更下游,方起辖区的边缘,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庄,历史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