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下闪电。
闪电在橙子的身后绽开，那道亮光中橙墨看见橙子手中的刀刃。
她跨在面前的女人身上，女人根本无法抵抗。橙墨看着橙子的动作，像是捣蒜。红色的液体一次次被刀刃带出，映出闪电的亮光。
她身下的女人渐渐不动了。
橙墨站在旁边，就站在两步之遥外，睁着眼看着这一切发生。一动不动。
他似乎愣住了，微张着嘴，就这样看着橙子的侧身，眼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制止。也没有后退。
橙子一跃而起。
橙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人，女人躺在血泊中。
可怕，这样的词汇在橙墨脑中出现，他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他的身体在发软，但是内心却感受到涨潮的大海。
在他的心壁上拍打着悖德与欣喜的双重波浪。
“你去哪？”橙墨问橙子。
橙子站在门口，她手上的刀还滴着血。她将红色的刃口指向他。
“喂，你不过来么？”
橙墨看着刀刃，迎过去，追向她。
**
柒城中学外。仅数十米相隔的一栋居民楼。这栋居民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代了，外墙的灰蓝色瓷砖部分脱落，接近地面土地的部分爬着苔藓。
就在这一栋居民楼7楼，707室。
蓝色长发的少女坐在侧身坐在窗台前，她的脸贴着窗玻璃，暗蓝色的眸子看着远处，她的眼下，柒城中学尽收眼底。
面无表情，像是在观赏这座夜雨中的学校。
“镜司。”她吐出两个字。
“怎么，换班时间到了吗？”大厅中的男人把目光转过来，男人坐在一张木色方桌前。上方的灯打下白光，桌上堆着一些书籍和纸张， 他之前一直拿着一张纸在看。
这男人就是少女唤的镜司。黑色短发，黑框眼镜，黑色外衣。年轻，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有人评价他天生就是一副学者脸，观察万事万物都是一副审视研究的目光。
亚索君第一次见他时则是露出一副“哎呀呀这种家伙我不好处理”的表情，叹道：“文人！啊老大……文人。”
镜司看了看表：“不对，还有49分钟。”
“有目标出现了。”少女平静道。
镜司猛地站了起来，走到少女旁。
“能确定是谁吗？”
“不能确定，那个人还在室内。”
“我马上叫雨期和佐佐木。”镜司转头摘下眼镜，往楼上望去，他的目光直穿过天花板，上层的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雨期，佐佐木，久违地开工了……佐佐木呢？”
“色狼，快给我把眼镜带好。”
天花板上，一个正方形的区域工整地裂开，约一平米左右，那是一个向下开的机动门，机动门缓速滑向一边，一个女孩出现了。女孩只有初中生外貌，大约十四五岁，穿着粉红色花边胸罩和同色的内裤。
“给你说过的，雨期，你不用担心，我的镜瞳什么都能看穿，但就是绝不会看穿女孩的内衣的。”
镜司仰头一看。
他一个趔趄栽到桌前，赶快拿餐巾纸塞住鼻孔：“雨期你倒是穿衣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只穿这么点就出来。”
“去死，闷骚怪。”雨期一个拖鞋把镜司拍到地上。
镜司脸面贴地，保持不动：“你穿好衣服通知我一声……此外，据我推断，你能穿成这样，这说明楼上除了你没有别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和佐佐木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不需要衣物这种尘俗之物的阻隔……”
镜司头部成功收获了雨期的第二支拖鞋。
“佐佐木去哪儿了？”
“不知道，”雨期的声音，“下午他好像说白琬邀请他去泡温泉，欸，是泡温泉还是洗脚城来着？”
“好吧，我大概知道了他们去什么地方了，白琬那个不务正业的混蛋（居然不叫我）。”
“什么地方？”
“学习的地方。我可以抬头了吗？”
“不行。”
哐的落地声，镜司感觉有人踩在了他的头上，他没有反抗。
“既然佐佐木不在，那就只有我们两个，如果加上亚索，只有三人，希望目标比较弱。”镜司脸贴地面继续说道。
“马上通知影姐和亚索。”
“不用你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了。”雨期踩着镜司，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往身上套着衣服。
**
橙墨跟着橙子的脚步，小跑到教学楼外。
一路上无声无息，除了遇见一位教师以外，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老师抱着文件朝办公室走去，而橙墨二人走向相反的方向。橙墨认得，那是一位来柒城中学实习的学姐，最近在班上担任助教。
担任擦肩而过时，橙墨还朝学姐问好。
十几秒之后，橙墨听见办公室方向传来学姐穿破整栋教学楼的尖叫。
来到室外，橙子站在雨中。她望向四周，周围是被路灯点亮的忽明忽暗的夜色，是雨水积在地面的反光，是路边的植物耷拉下来，看不见远处的升旗台和操场。
没有一个人。
橙墨站在房檐下，看着她。
橙子说：“喂，小墨，然后呢？”
然后呢？
橙墨心中古井一般平静。彷徨、恐惧与错误感在井底被封印。他注视着橙子。
“然后呢？然后怎么做呢？”
然后呢？然后怎么办呢？
橙墨明白过来，他莫名其妙地明白过来，明白了橙子话中的含义。
——如果现在停下，那么撕裂将会停止，平凡将会愈合。
我——
“橙子，”橙墨的声音异常缓慢,“我不知道，怎么做。”
橙子看着橙墨，看着橙墨，久久地凝视——
她的脸上一下子浮现出接近于恐惧崩溃的神情。她仰面朝天，睁大了眼睛，眼中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在乞求怜悯。她张开嘴像是要呼救，却又没有发出声音。
而这些神情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在同一时刻收束。
当然，这些表情橙墨都没看见。橙子重新将头低下来，看着橙墨，突然间。
她怀中掏出一把枪。
钢铁交错的细小声音。
漆黑色的枪口在雨中，对准橙墨：
“小墨，你是要我死。”
**
亚索君正在月考。
嗡，嗡，嗡。
口袋中非常细微的震动，亚索君将嗡嗡声按掉，抬头看了那个白发苍苍的监考老师一眼，男人没看向这边。
亚索拿出手机。屏幕是黑色的，中间出现几个白色的方块字：“目标出现，位置柒城中学第一教学楼。”
手机又震了一下。出现第二条消息。
“立刻出动。”
亚索君把手机揣进包里，打了个哈欠，继续盯着试卷，心里想着这次作文编一个什么故事。
然后手机第三次震动。
“同学，已经第三次了，我不能每次都当作没看见。”年迈的老师从讲台站起来。
“啊啊。”
亚索叹了一声，挠挠脑袋，现在他不用掩饰了，他在试卷第一页刷刷写了两笔，然后站起来，正大光明地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上面依旧用白色方块字写着：
“目标确定，共二人，身份为柒城中学高二17班学生，橙子、橙墨。”
亚索君愣了。
老师已经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手机拿来。哪个班的？”
亚索迟疑了一下，还是关掉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递向老师，但就在他要交到男人手中时，亚索君停住了。
“嚯，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亚索指向老师身后。
老师转身看向黑板，黑板上写着“第三次月考 语文”
下一排是：“时间：120分钟（6：30——8：30）”
老师没看出什么蹊跷，转过身：“有什么问题？”
亚索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