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情发生的那一天,菊小谢还是像往常一样,吃饭,上学。
家中常年没有人,父母回来的时间像是圆周率一样没有规律可循,和她的关系仅限于给钱,她干脆周末就不回家了。学校虽然让人提不起精神,但还不算是无法忍受的地方。
宿舍,食堂,教学楼,网吧,偶尔去影院,这大概就是她的周末。养成习惯。
周日那天下午,菊小谢从宿舍中醒来,宿舍很暗,没有人。她打开灯。
都5点了么?
她想起自己在网吧坐到下午接近3点才回来,回宿舍倒头就睡。
整理一下,赶在那家伙回来之前出门。菊小谢不想碰见她。
结果翻身下床,就看见门被推开,那家伙走了进来。
真是,不想碰见谁谁偏要出现,这就是墨菲定理么?菊小谢咂了一声。
橙子在门口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原以为气氛会变得微妙,结果橙子在那之前就移开了目光。
橙子从菊小谢身旁走过,将包和提的袋子放到自己床上,一个人开始整理东西。
招呼都不打了么?
菊小谢不喜欢橙子的说话方式,做事风格,与人相处的方式——总的来说,就是都不喜欢。这个人做事什么其他方面的细节都不管不顾,说话多,但舌头总是插着刀。
橙子有时说自己是在开玩笑,菊小谢从来不这么觉得。
尽管如此,橙子还是会向她们打招呼,虽然打的招呼也像讽刺,不会让人高兴。但至少维持着仅有的交流。
这样也好,不打招呼我也不用听她废话了。
菊小谢去阳台水池洗了脸整理了一下头发,穿上外套背上包,出了宿舍。
至始至终两人一句话也没有。
我之前又有啥事惹到她了?菊小谢想,摆什么臭脸。
她觉得橙子似乎有些消沉,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消沉,跟她没关系。
**
来到教室,菊小谢熟练地找其他同学借来了作业,又以熟练地速度全部抄完,在打铃之前的两秒,菊小谢把最后一份作业抄完,还给了他。
“谢了。”
橙墨只是点了下头,他默默把自己的数学作业收回去。
菊小谢知道如果找橙墨,橙墨肯定会把作业借给她,虽然他并不情愿。第一次的时候橙墨说:“这样,我觉得不太好。”但是菊小谢软磨硬泡,橙墨还是给了她,之后再找他,他就不说什么了。
虽然是同班同学,橙墨总让人觉得小一些。老实的小朋友。这是菊小谢对他的评价。
这么一个弟弟为什么会有一个那种姐姐?
收完作业,准备月考。菊小谢拿了两支笔走出教室,门外过道上全部都是滴着水撑开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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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发生得毫无征兆。
当时菊小谢正在思考最后一道选择题猜C还是D,就听见外面传来一连串短促而尖厉的呼啸。
嗖嗖嗖嗖嗖嗖呲呲呲呲呲呲——
上一刻那声音还在远处,下一刻就已经震耳欲聋。
她的座位正靠在窗户边,外面能看见学校的柏油路、黄桷树、和对面的楼房。
窗户哗地破碎。菊小谢还没有反应过来。
“趴下!趴下!!!”
有人在大喊。
“趴到座位底下!趴下去!不要抬头——!!!”
嗖嗖嗖嗖嗖——
有人把菊小谢猛地按了下去,菊小谢只看见桌角和地面的瓷砖在震动。她听见教室里急促的声音。那是桌椅划着地面、桌椅倒下、什么东西不断撞击墙壁的混杂响声。
哐哐哐哐嗒嗒嗒————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教室中传来尖叫,有人的脚步声,听不懂的急促交谈,有什么碎片落到地上的哐当声。
有什么东西也落到菊小谢背上,哗哗哗哗,菊小谢不敢动,她紧盯着桌角,前面的蹲着其他不认识的同学,地面砸开玻璃的碎片。她心在猛烈跳动却不敢呼吸。
哗啦啦啦——
然后,寂静。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一分钟,声音与动静很快就消失。
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抬头。
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整个教室都低着头,仿佛一抬起头来就会失去性命。
一直持续了五分钟。才有胆大的人站起来。
“好像……安全了。好像是。”有人说。
菊小谢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背上落满了墙灰掺杂着玻璃碎片。她伸手拍掉。
“有人受伤吗?”有人在问。
“有人受伤吗?”
有些同学站起来,有些人走到教室外,有些人相互搀扶着。教室重新嘈杂起来,彼此相互确认着安全完好。
“小谢,你,没事吧。”有人问她,是舍友风遥。
“没事,吓死我了,你也还好吧……”菊小谢站在窗边。
风遥惨白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没有死在学习手里,而是死于不明袭击……”
这时菊小谢看见,教室所有的窗户都破碎了,地面落满了碎玻璃渣。而墙上千疮百孔,白粉被震落,露出里面的黑色墙体,桌子椅子倒了大片。后门也被打碎。
有人捡起地上的金属块,太远了菊小谢看不清。
那是……子弹?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菊小谢转头看向窗外,学校的走道上依旧一片空旷。夜雨还下着,黄椒树斜立的样子也显得很平静。
有一种并没有发生什么的气氛。
但是……
更多的人走到窗边,他们的指头和目光指向了柏油路转角的一个角落。菊小谢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里的地上,昏白的灯光下,躺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的,看不清脸。
身穿的应该是柒城中学的校服,但已经被血浸得难以辨认,更多的血从她身后流出,顺着雨水,被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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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一意外事件,月考中断了。晚自习也暂停,学校当即宣布放学。
菊小谢和风遥顺着人群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之前看见的在柏油路上躺着的人已经不见了,血迹也完全被处理干净。
菊小谢和风遥一路上猜测着那个人是谁,一边走回宿舍。宿管还在门口对她们进行了安全检查。
“果然是被袭击吧,不知道被什么人。”
“不要乱猜,”宿管大婶叫她们进去,“你们哪个宿舍?413?上了床给我早点睡觉。”
回宿舍了很久,菊小谢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确实,不真实。”有个声音在她脑袋里面说。
但更令她感到不真实的是,这个晚上她们宿舍至始至终少一个人。
橙子,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