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并不是第一个站着从秘境大门里走出的。
但她却是唯一一个,执旗而出的。
不远处,二师姐忽然睁开了双眼,
见到是风岚胜出,她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
这与她记忆中的并不相同。
她也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默默静观其变。
高台之上,那其实是丹凰。
她浑身上下有些狼狈的,不过这并不损害一丝一毫她的骄傲与美丽。
只见丹凰左手持飞仙旗,右手高举起栖梧,摆出来一个“剑在上”的姿势。
她低眉扫视着广场中央高台下方的人群,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棒读道:“我赢了。”
少女的话音刚落,场中便开始沸腾起来,渐渐响起了参差不齐的掌声。
听到有人鼓掌,大家都像是反应了过来,他们开始大声地呐喊着少女的名字。
“风岚!”
“风岚!”
“青蜀峰!风岚!”
千人鼓掌,声如雷动。
在场的用剑之人,情不自禁地为新剑魁的诞生,献上万雷般的喝彩。
丹凰仍是一脸平静,面无表情。
这一幕太过似曾相识,不禁让人们想起了,十年前的徐景春夺魁那时,也是这般冷静模样。
……
那一年,有煌煌擂台架设于北海之上。
青蜀峰真传徐景春,以区区结丹境修为,一手无形剑气,一穿三十六,满积分夺得剑魁,一战成名天下知。
败者尽数被她打落海中,其中,也包括了三师姐李云岫。
(李云岫:嘤嘤嘤。)
人们只能从逸散剑气搅动的波翻浪涌,去揣测那剑气该是怎样的凌厉无匹。
当时,她也是这般,持剑傲立,白衣无敌。
根本没有人能让她用出三招,更不要说,让她在擂台上后退分毫了。
……
李云枝早有准备似的,她狡黠道:“不知,可否让我检查一下。”
丹凰点了点头,将飞仙旗递给了她。
李云枝装模作样检查了一番,她也点了点头,说道:“这是真正的飞仙旗。”
她话音一转,突然说道:“但是,却不是正确的飞仙旗。”
“很遗憾,你上当了。”
“连正确的飞仙旗都分辨不出,说明你不能成为剑魁的。”
“剑魁未生,剑会继续!”
丹凰冷冷地盯着她,她把栖梧换到左手,右手搭在栖梧的剑柄上,似乎想让她翻译翻译,什么,什么叫正确的飞仙旗。
李云枝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了之前她用来给众人演示的那枚飞仙旗。
“请看,你这枚正品飞仙旗,是否与我手中这枚仿品,一模一样!”
在场之人,不乏有眼尖之人,发现的确如她所言。
丹凰眯起眼睛,这个解释,不算令她满意。
她查阅着风岚的记忆,开始回忆。
【如果有谁能找到“另一枚”飞仙旗,并且在众人的围攻中平安带出来,那么他,便是此次剑会头名。】
另一枚……
哼!
岚岚还是太不谨慎了!
被人家耍了。
难怪,小七那坏小子不来抢!还以为他开窍了,知道道侣比剑更重要了。
丹凰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她还有一事想不明白。
这女人,为什么要如此?这样做对难道她有什么好处吗?不可理喻。
“这搞什么!”
听到这种解释,场中当然不免一阵哗然。
这可是四峰剑会啊!剑道第一盛事!
这是四峰天骄与天下散修相互间的庄严对决!
天才少年少女们的舞台!
竟然还玩这种小把戏,未免太不讲究了!
一道道不满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高台之上的李云枝。
他们都替风岚愤愤不平。
浴血奋战过后,浑身染血、罗裙不整的美少女,总是更加让人怜惜。
哪怕他们知道,那些血恐怕大部分都不是她的……
话说回来,在一些人眼里,一头暴龙如果是个美少女,恐怕也是极好的,因为既美丽又能打。
李云枝对这些目光,坦然相对,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这种态度,让在场之人,有的微微颔首,有的不禁微微摇头。
不过,人家青蜀峰的负责人都没说什么,他们也没资格越俎代庖。
……
徐景春忽然问到,“云岫?”
你早就知道了?
李云岫含笑点了点头。
徐景春有些无奈,“你未免太宠他了,你可是四位监察者之一。”
女子睁大眼睛,满是无辜。
她装傻道:“师姐,可我什么也没有做呀。”
一向端庄大方的她,为了不吃无形剑气,久违的卖萌装傻。
谁让小师弟平日里待我不薄,李云枝耍的那些小把戏,这次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她心中不以为意,这剑魁,小师弟和六师妹,谁当不都一样嘛,反正又轮不到别人头上。
而且,这不光是荣誉,更多的是责任,小师弟是男孩子,男孩子应该多承担一些才是。
徐景春心中微微一叹,是小师弟的,终究是小师弟的,谁也夺不走。
这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让她很不开心。
……
没过多久。
琅琊峰剑修惊喜地发现自家大师兄,竟然背着剑匣,光着膀子走了出来。
“大师兄!”他们激动地喊道。
战况如此激烈,难道是大师兄赢了!
王元华冲他们温和一笑,摆了摆手。
他似是玩心大气,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然后就自行跳下台离开了。
只留下琅琊峰剑修们在风中凌乱。
前矢发,后矢至,
白歧执旗从里面走了出来,没人能挡住他和王元华。
“我赢了。”
李云枝微笑着,点了点头。
“恭喜你了。”丹凰也微笑着祝贺道。
她觉得如果是小七这个坏家伙,抢了岚岚的第一的话,也还算可以接受,想必岚岚也不会不开心。
白歧闻言,寻着声音找过去。
结果他就看到风岚(丹凰)身上那副惨样。
那双原本是黑白玉般的好看眸子,立刻充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他望向丹凰,平静问到,“是谁干的!”
丹凰缓缓低下头,沉默不答。
他又转向台下的人群,大声道:“是谁干的!”
无人应答,众人只是默默向后退了几步。
看着被众人孤立的,同属御妖剑宗的几人。白歧嘴角翘起,像是极为满意,满意到要杀几个助兴。
他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几人,刚抬起手,又放下了。
他本想全部轰杀,但又想到这是在风岚和裴仙面前,而且这样,必定会让两位师姐难做。
于是,白歧压下心中杀意,耐着性子,问了第三遍:“是谁干的?”
罪魁祸首是那个不知死活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青冥子与我们无关你千万不要伤及无辜他已经重伤侥幸留得一命已经逃离了当然会这样了得罪了你们还不赶紧脚底抹油走为上计难道留在挨那一千剑吗?
这话,那个二流小门派御妖剑宗的小胖纸领队,只能在心里飞快地说上一遍。
他也不敢直视白歧赤红色的霸瞳(异色眼,强大的一种象征),只好别过头,含糊不清说道:“胖…跑…跑…了…往…往…东…胖。”
白歧冷笑一声,“原来是个死结巴。”
小胖纸脾气好,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但是不和他计较。
白歧刚要跳下台去追青冥子,追上以后,他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具体来讲就是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抽筋剥皮然后再把他碎尸万段接下来……
他都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用魔道诸法折磨青冥子。
一女子便从背后抱住了他,轻轻趴在他后背上。
“好了。”她环着白歧的腰,安抚道,“不许生气了。”
不是丹凰,而是风岚。
白歧侧了侧脑袋,微微眯眼,笑道,“你是让我就这么算了!”
风岚望着他暗红色的眼眸,除了那份熟悉的温暖,妖异之中,又透出几分陌生的寒意。
虽然知道那不是针对她的,但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她忽然展颜一笑,“算了。”
本来她心中对青冥子,对御妖剑宗,还有几分不爽。
但是,一看到白歧这副显然是心疼气极的模样,又觉得一切都微不足道了。
他的右手,悄声摸上了她的脸颊,仔细替她摘去上面一块已经干涸的污血,心疼道:“算了个屁!”
他又看了看风岚的脸颊,嗯,还好,血都是别人的。
他责怪道,“被人欺负成了这惨样,也不知道叫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白歧身上忽然扩散出一股冲天杀意,威震全场。
整个广场上,都在回荡着他发誓的声音。
“今生今世,我都是她的护道人,以后再想要伤她,除非我先死!”
风岚神情复杂,脸颊微红,似是喜悦,又似是害羞。
她闭着眼睛,忍住了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冲他撒娇的冲动。
白歧刚想继续对风岚袒露心迹,说她是他重要的人(指兄弟),值得他用一生保护。
突然喉头一甜,血涌上来。
他又怕风岚担心,于是,他把想说的话,和着血一起咽下去。
他心想道,王元华那厮下手真黑,下次见面,我要在黄酒里掺尿,然后骗他喝下去。
风岚见他一动不动,拿下巴抵了抵他的肩膀。
傻瓜!跟木头一样。
哼!就算是木头,人家这么漂亮,木头也知道呆呆地望着人家,你倒好。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锤了他一下。
白歧再也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他喃喃道,“不该装逼的,又逞强了。”
他站着,在风岚怀里,昏睡过去。
隐约之中,听到许多人叫他的名字。
……
春花小楼。
白歧悠悠转醒。
风岚坐在床边陪着他。
“我睡了多久?”白歧问道。
风岚微笑道:“才不到两个时辰,怎么不多睡会。”
白歧坐起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风岚轻轻咳嗽了一声,她刚才去草草地洗了个澡,稍微打扮了一下,刚回来不超过一刻钟,白歧就醒了,她还想多看他一会呢。
她满眼期待地看着白歧,希望他能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同之处。
白歧却视若无睹。
他低头看了看受伤的双手,上面已经上过了药,还被人细细地缠了纱布,跟之前在峰里,他练拳受伤时的,一模一样。
谁干的?我猜是一种叫做田螺姑娘的神奇妖灵干的,反正肯定不是二师姐干的。
他奇怪地问道:“岚岚,怎么是你来照顾我?”
“嗯。”风岚矜持的点了点头。
“小七,该吃药了。”她语气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然后她伸出手,递过来一个玉瓶。
那玉瓶一直被她握在手里,已经温热。
“嗯?脑壳被打坏了?”白歧奇怪地看着不会好好说话的风岚,自言自语道。
他在表达完了自己的疑惑之后,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喂!你什么意思?” 风岚跺脚气道。
顿时,原形毕露。
她此时此刻真是生气极了,哪里还管这些。
真是的,哪有这样的人啊!好好的,非要招惹她生气。
她现在都想把玉瓶整个塞他嘴里!
女孩子嘛,白歧说的那些话,情感浓烈而放肆……什么今生今世,我都是她的护道人。
想到这,风岚俏脸有些微红。
“今生今世”,这简直就是告白嘛。
她能不感动?能不对他温柔吗?
她当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可现在,温馨的感觉都被这个死,呸!笨蛋小七给破坏了!
于是,风岚嗔恼地用“王八自在门的门主老乌龟所创的王八拳法”捶了他的肩膀好多下。
讨厌鬼!打死你!
“岚岚,换一边吧。”白歧忽然道。
“啊,你肩上有伤吗?快给我看看有没有事。”风岚着急道,说着就要脱他衣衫。
“不用看了,没有。”白歧轻轻打掉了她的手。
“捶背哪有捶一边的。”他倒是理所当然。
“讨厌!讨厌!讨厌你!”风岚使劲挥着小粉拳,听话地换了一边锤。
这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想到这,白歧暗暗皱眉,难怪这妮子打架总是吃亏,以后一定要对她严格一点。
只不过经过他这么一闹,风岚身上终于没有那种“你该吃药了”的贤妻良母怪异感觉了。
白歧心里暗自点头,他很满意,这才对嘛。
他擒住她的双手,不许她锤了,手都红了。
然后,他从她手心里取过丹药来,一直看着她,温暖地笑。
“我还是喜欢你这样子。”白歧忽然说道。
一记直球。
因为娇蛮任性,蹦蹦跳跳,这才是真正的风岚,所有假装的样子他都不喜欢。
他只喜欢,真正的风岚,因为风岚就是那个样子,所以他喜欢。
因为那就是风岚,所以他喜欢。
喜欢你这样子什么的……
哼!这总算还像是句情话。
白歧随口说的一句真心话,不仅让她小脸通红,连心也跳跳跳,跳个不停。
风岚转嗔为喜,娇憨道:“你以后再欺负我,我就,我就像刚才那样,锤死你。”
白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今天王元华给他讲冷笑话的时候,他都忍住了没笑。
他认真道:“不可能。”
就凭你这个三流拳师?捶背都嫌没劲。
让丹凰师姐来还差不多。
凭着对他的深刻理解,风岚知道,“不可能”的意思,绝对不是“我以后不可能欺负你,除非在某些特殊的地方。”这种让人心痒痒的情话。
他绝对是在嘲讽自己!
风岚倒是忍住了想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的冲动,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知道,如果真要跟白歧这种人一般见识呀,那真是没完没了,这辈子都不要好了。
讨厌鬼,白歧是一只会惹我生气的讨厌鬼。
所以,天才少女风小岚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自欺欺人的风小岚甜甜地笑着。
她屈膝蹲在床边,俯身趴在白歧怀里,笑而不语。
白歧拥她入怀,伸手摸着她的头发,顺手捏了一簇,在手里把玩着。
才洗过的头发,略微有些潮湿,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清香。
“岚岚,要不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嗯。”被他摸头顺毛的风岚,忍着不发出那种小动物似的舒服的哼唧声。
平平淡淡,岁月静好。
她其实知道,大概白歧因为她平日里吵吵闹闹,蹦蹦跳跳,有时无意中,也会不把她当女孩子看……小时候,连将来他要娶个一个大姐姐般的女子做道侣这种事,都能兴高采烈地与她一起讨论。
她心下黯然。
可女孩子就算外表再活泼欢脱,内心终究是细腻的。
就像是,她绝对不会随便在别的男人面前换衣服。
再比如,她想穿着他送的衣服夺魁,与他分享那一刻光彩。虽然光彩最后被他给抢了,不过那不重要。
又比如,她知道白歧见到她,心一定是里欢喜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在望着她时,眼里总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宠溺的气息。
(白歧:那当然了,我和你爸算是好朋友,忘年交嘛,风岚侄女乖~来,让白叔叔摸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