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右手水平一剑,抵住了正前方的那只,栖梧剑穿颅而过。
死虎尸体穿在剑上,剑势一时受阻停滞。
就在这时,另外两只虎从侧面咬来,用力一咬,锁住了风岚的双臂,坚硬的牙齿刺破了少女的肌肤,留下两个浅浅的小洞,便再也深入不下去。
赤红剑气一震,两只老虎的头颅瞬间燃起赤炎。
赤炎既烧焦了虎头,也烧坏了少女的裙袖。
青冥子也不心疼,看准机会,驾驭着飞剑对着风岚当胸就是一剑。
不出所料,那把二流飞剑,被风岚胸前的两座太平山给弹开了。
青冥子叹息道:“麒麟后裔,体魄果然刚毅。”
风岚冷笑着把烧坏的半袖撕去,裸露出白生生的玉臂。
又是一声哨响。
群狼环伺,纷纷弓腰,衔剑猛然而出。它们跃来跃去,交织成一道剑网。
风岚舞剑成圆,奋力抵挡着。
突然,她手臂一僵,动作一滞。
一时不察,被一把锋利的剑在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伤口将将开皮见红,还未到见血的地步。
但是,这一下也划开了少女的衣裙,玉背隐隐若现。
风岚这辈子受的伤,都没有今天多!
若是白歧见到了,说不定会心疼到暴走,大开杀戒。
可惜,他现在也正在与人厮杀。
她蹙眉道:“你在虎齿上淬了毒,故意用把烂剑,使我掉以轻心,而把利剑混进了狼群。”
寻常利刃,根本破不了她的肌肤。
有心算无心,她承认,是自己轻敌了。
“说的不错。”
一击即中,狼毒剑灵苍响现出身形。
她冷笑着替主人会答道:“不光是虎齿有毒,剑名狼毒,顾名思义,剑上天生便带有蚀骨烂肉的剧毒。我劝你最好现在放弃,再拖延一会,你便会全身溃烂,容颜尽毁,神仙也难救!”
风岚沉默,低头不语。
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心疼。
那边,青冥子看到自己的计谋得逞,心中略感自得。
突然,“风岚”低语道,“你们这些垃圾,废物,蛆虫,死狗……。”
那声音像换了个人。
“竟然敢弄伤了岚岚。”
“我一定把你们千剑万剐!”
“说道做到!”
“风岚”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不,现在,应该改口称她为“丹凰”了。
丹凰一剑把飞仙旗钉在地上。
然后她旋身一转,两手一抚,向下虚按。
顿时狼群都被无形的压力压得跪在地上。
狼毒剑也被压在地上,不得飞。
青冥子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大惊失色,艰难道: “仙…人…跪!”
“小七说,凭岚岚的体魄,不练武是浪费了。”
丹凰平静道,“但是这一式仙人跪,岚岚怎么也学不会,明明,这么,简单!”
说着,又是一抚。
青冥子像是被大锤击中,脖子陷进身体里去,成为了无脖之人。
他嘴里发出“咳咳”声,慢慢流出鲜血,扑倒在地上,半死不活,艰难道:“输…输。”
他立刻被从天而降的白光柱笼罩。
按照规则,对已经认输的人,不能加害。
丹凰看着半死不活的青冥子,突然道:“说好了千剑万剐,那便一剑也不能少,先欠着,我日后自会来取。”
她拔取剑,摘了旗,又朝秘境大门外走去。
……
时间向后倒退,再早一点。
白歧只是在天上静静地看着自己走出来的王元华。
“飞仙旗果然在你这。”王元华神色自若,“其实,我师父太白剑尊,私下里跟我说过,已经定好了,要你做此届剑魁。”
“我不知道。”他没说谎。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不甘心,所以来看看。”
白歧轻描淡写道:“如何?”
“很不错,不愧是魔、武、剑,三道皆修的天才。”王元华眯起眼睛,看着白歧说道:“不光是三道皆修,准确的说,你是由武入魔,再以魔道转剑道……你的魔道天赋真是恐怖,正因为如此,你才能以魔道,驾驭一切;所以你的三道修为才能够,相辅相成,齐头并进。”
这话勾起了他的痛处。
“好眼力!”他丝毫没有遮掩,痛快地承认道:“没错,我曾经入魔,魔道一途于我,如同饮食穿衣。”
那个如亲姐姐般的刀灵女子,一命换一命,把他换了出去。
这是他心中永远,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痕。
王元华沉默良久,忽然说道:“青蜀峰是剑道之首,你是无上剑尊的弟子,却用的是魔道功法,真是矛盾……”
白歧反问道:“你是武帝城王家嫡子,却抛弃祖宗的‘问天’(拳法),去当剑修,不是比我还矛盾?”
……
武帝城,远在山海关之外,是天下武夫的圣地。
所谓武帝,便是无敌。
武帝境和修士的飞仙境并列,是地仙界武夫的顶点。
再往上,便是传说中以力证道,破碎虚空。
可惜人间不见武夫飞升,久矣。
近千年来,只有一人临死破境,成就武帝境,那人便是王元华的老祖宗,王武。
天下武夫,都尊其为“武王”。
相传他死前对天出拳,对天发问,“我即苍天,谁传道之?”
我在拳道之上,如同苍天,谁配做我的传道人?谁配教我出拳?
……
王元华神情复杂。
他失笑道:“想不到我们都是矛盾的人。”
白歧没有笑,因为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突然问道:“我二叔走的时候,可还好?”
这回轮到白歧沉默了,“算是安详。”
王元华叹息道,“那就好,老爷子倔,不准迁坟,也不准我们去祭拜。这几年,多亏有你给他敬酒,他才有的喝。”
其实他也偷偷去看过一次,结果回来后,他老子脸上带着笑意,说要执行家法,差点一拳锤死他……下手老狠了,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他不知道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之前老爷子也是这么打他老子的……
“他也是我叔。”
“你算我二叔的半个传人,那我也算你的半个师兄。”
王元华话头一转,率先向白歧发出了一战的邀请,“不如我们过一过手?敢不敢?”
他放下剑匣,“不用剑,只比拳法。”
“我倒想看看,你得了我二叔几分真传。”
白歧从天而降,轻轻落在王元华面前。
他看着王元华。
眼睛里满是战意。
“霄儿。”“仙儿。”
“在!”
“不准出手!”两个男人一齐喊道。
“是!”两剑灵都乖乖听话,避到一旁观战。
“实话说,你这张脸。”王元华坦诚道,“不海扁你一顿,我心中不痛快。”
“谁扁谁,还不一定。”白歧说道。
“咱能谦虚点吗?”
“不能。”
两人同一时间,摆好了同一个拳架。
王元华突然问到:“打完,我还有酒喝吗?”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惦记着,白歧欠他的一壶好酒。
“咱能要点脸吗?”
“不能。”
两人似是角色互换。
王元华眼巴巴的望着,只他等一句准话。
白歧没好气道:“赢了没有,输了管够!”
王元华哈哈一笑,“那我可要心疼一会了。”
两人战意升腾,气势一路攀升。
“仙儿,闭上眼睛。”
下面的场景,少女不宜。
裴仙也不问缘由,乖巧地把眼睛闭上。
他出拳。
那一拳,迅猛至极,似乎把身前的空气都摩擦点燃了。
他出也拳。
那一拳,霸道至极,似乎把身前的空气都打了出去。
王元华迅雷般一拳打在白歧额头上,白歧好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倒飞了出去。
远处山壁上,被他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白歧呕了一口血。
王元华傲立在原地,但他也不好受。
光是被白歧那霸道一拳所起的拳罡刮到,他便被打得衣衫爆碎。
他随手扯去上半身挂着的几缕碎布,看起来像个变态。
他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皮子内裤,一双靴子,还有腰间勉强挂着的一个乾坤袋。
就这,说不定,还是白歧拳下留情的结果。
王元华毕竟不是真的变态,他立刻从乾坤袋里找出来一条短裤穿上,仅仅赤裸着臂膀,露出上半身并不算健硕的肌肉。
白歧他王叔的身材,也是这样,既不高大也不壮硕。身躯看似瘦小,却充满着爆发力。
王元华也不尴尬,他怒吼道,“起来!拳都打不到人!再重有什么用!”
“就你这熊样!他娘的怎么能替我执旗!”
“你将来怎么去跟那个妖孽争,去争那拳道唯一的无敌大宗师!”
他离家出走,弃拳练剑,便是为此。
王元华似乎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琅琊剑君子,变成了赳赳武夫。
这也难怪,毕竟他骨子里,流着的,是“武王”的血。
白歧从碎石中站起,一边吐血,一边大笑。
王元华一皱眉,“你笑什么。”
他才不会告诉王元华,王叔一直心心念念的,专打仙子的“爆衣神拳”,已经被他练成了。
白歧眼神逐渐变得凌冽。
刚才那一拳,算是敬在上的王叔,让王元华的。
从下一拳开始,他要认真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的咔吧响声。
“这才有点,宗师气象!”
王元华也感受到了白歧身上流淌的纯粹拳意,咧嘴一笑,招了招手,“来!”
白歧闭上眼,又猛然睁开眼睛,重重一脚踏在地上,把地上踏出一个巨坑,借着反冲之力,疾步瞬间上前。
他右拳一拳率先递出。
之后是左拳。
一瞬间,无数次重复,无数次出拳。
拳罡裹挟着雷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王元华大喝到:“好!”
他跟着出拳。
同样是拳拳递出。
两人拳头相碰,先是发出一声闷响。似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不约而同,换手又是一拳。
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拳拳到肉声、气流爆鸣声。
拳头几乎同时砸在对方的拳头上。
“爽!”王元华狂笑出拳, “不过没有用!没用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白歧的重拳,近不了身前一寸,根本打不到他身上,便被拦下。
他王元华的拳,只会越来也快,只会更快!
“哥!”
裴仙忍不住睁开眼,眼看着自家哥哥渐落下风,心中焦急。
她福灵心至,突然大声喊道,“欧啦!欧啦欧啦欧啦欧啦!!!”
世间终又见,欧啦对木大。
白歧与她心有灵犀,裴仙拼命地喊,她每喊一句“欧啦”,他便跟着出一拳。
摇旗呐喊,旗鼓相当。
不过多时,王元华便要换气。
白歧看准了这个时机,简简单单一拳递出。
当胸一拳,打得他倒退数丈!
他出的拳,本来就重,拳拳累加,撼山也易!
王元华双脚立桩,脚下生气,一番努力终于止住后退势头,站稳了身形。
他低头一看,地面已然撕开一线,自己的双脚已经陷入地里,脚上踩着的那双靴子,也已经磨破,干脆抬脚踢掉。
正要再上,再抬手时,他却发现,自己的两只拳头竟然在微微颤抖。
不知不觉,上面,已是鲜血淋漓,既有他自己的,也有白歧的。
不过,骨折的却只有他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之前的轻视之心,丝毫不存。
……
裴仙得意一笑,她身前却突然蹦出了一个执剑的小矮子。
原来是一同观战的王元华的剑灵龙霄。
龙霄萝莉,一脸不爽,她举着剑怒道,“你帮他!作弊!没有你,主人才不会输!”
裴仙不屑地,“你也可以喊加油啊,我又没堵着你的嘴!”
“你!”龙霄大怒道,“砍死你!”
“死矮子,剑是用来刺的,今天姐姐就好好教教你!。”
……
白歧和王元华相视一笑,男人的友情有时就是这么奇妙。
“她俩怎么打起来了。”白歧说道。
“不碍事。”
“你家那位,看来平时不怎么省心啊。”
“唉,喝起酒来没够。你家那位也够呛。”
“谁说不是呢,老买胭脂,买了许多,又不用。”
两人就像来接小女儿下学塾的老父亲,随意地闲聊了起来。
王元华忽然道,“我好了(指调息)。”
“最后一招?”
“最后一招。”
话音刚落。
白歧身形旋转一圈,王元华便跟着旋转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两人双手同时向下狠狠一抚。
“我有一式……”
“仙人跪!”
如仙人拂袖,激起扬尘无数。
尘埃落定之后。
是白歧站着。
王元华躺着,他终究还是输了。
白歧一抹嘴角的血迹,一边大笑。
王元华盘腿坐起来,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也笑跟着了起来。
白歧走过去,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王元华从尘埃中起身后,猛一踏地,震落了身上所有的尘土。
“你笑什么?”王元华冷不丁问到。
“笑你呗。”
白歧笑意不减,“你又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行了吧!”
“行,当然行。”
王元华淡淡道,“我输了,回去记得请我喝酒,两顿。”
“行。”
“要喝最贵的春娘,吴姬也行。”
“你宰人啊。”
“嗯。”
“喝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