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燮啊,这次任务要跟谁组队你想好了吗?”
“我……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吗。这次的任务不同于以往,危险程度可不低,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
“不用了,长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唉,你的情况我也知道。其实,你平时可以跟大家多交流一点的,没必要总是独来独往,我们猎魔人能将异类打得溃不成军,就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团结……”
“……”
“你爸妈走得早,他们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是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不,没有,我这样很好。”
“……唉,我也没法勉强你。既然如此,这次任务你就带上这个吧。”
“这是什么?”
“护身符,你爸爸以前总是喜欢带着它。我本来打算等你完成任务后再正式交给你的,既然你决定要一个人去,那就由它陪着你吧。”
“好的,长老,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燮,19岁,即将成为一名正式的猎魔人。
入乡随俗,尽管猎魔人是有着漫长生命的长寿种,但融入人类社会的他们仍然按照人类的习俗,将20岁视作成年,也就是正式成为一个猎魔人。他们将需要学习的知识压缩在二十年内,在学习完必需的知识后,年轻猎魔人要去完成一项极具挑战性的任务,以此作为他们的成人礼,也可以说是毕业考试。只要完成这项任务,他们就成为一名正式的猎魔人了。
当然,为了发扬猎魔人团结协作的优良传统,成人礼一般是由多个猎魔人组队共同完成。在这次成人礼中同组行动的人,以后绝大部分也会被分到同一据点,成为患难与共的战友。
不过谢燮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她决定一个人完成成人礼。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因为她一直都是一个独行侠。
在她三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在一次任务中遇难了,而代为抚养她的长老因为事务繁忙也没法花费太多时间去照顾她。从小就没有得到一个正常孩子应有的关爱,这让她变得不擅长接受别人的感情,更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非要说的话,这类似于傲娇,但这绝不等同于让人喜爱的萌属性,只会让生活变得糟糕。
她不擅长跟别人交流,更别说融入团体之中了。她也曾尝试过跟别的小朋友交朋友,但因为别扭的性格,这些尝试无一例外均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挫折,尽管不能说完全失败,但对于年幼而内心敏感的她来说,这些对于常人来说不值一提的挫折已经足够磨灭她的信心和主动性了。
于是,她渐渐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习,一个人完成任务……
而在向来宣扬团结就是武器的猎魔人中,总是独来独往的她就显得如此不合群。因此同辈的猎魔人大都排挤孤立她,虽然不至于欺凌,但这仍然让她更加坚定了独自行动的想法。就算有个别人同情她,向她传达善意,她也无法好好地接受,只能置之不理,或是手足无措地逃开。她就像一只容易受惊的流浪猫,一看到有人靠近就惊慌地远远跑开,哪怕这个人只是出于好心想要喂它吃点东西。
渐渐的,她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只是时不时地,她会渴望自己能有一个知心好友,有着同样的爱好,可以跟她聊上三天三夜,知根知底,心灵相通,就算自己没法坦率地向她表达感情,她也完全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哪怕只是用眼神交流,也可以默契地读懂对方的意思……
不过她明白,这些只是妄想而已。就算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有这样一个对自己来说完美无缺的人,茫茫人海,又怎么会偏偏让自己碰上呢。
但单纯想一想,总是可以的吧……
“吃饭咯!”谢燮把做好的饭端上餐桌,要一个人生活,做饭是基本技能,她自然也精通厨艺。
而这话是对谁说的呢?谢燮看向饭桌对面。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她的眼中,她最好的朋友,正坐在那里,夸赞她的饭做得好吃呢。
长年累月下来,那个幻想中的朋友,形象已经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真实得谢燮都快要相信她的存在了。
“没事啦,虽然你帮不到我,但以我的能力,还怕完不成这个小小的任务吗?哼哼,你就好好看着吧!”
一边吃饭,谢燮一边跟好友愉快地闲聊着。
倘若是旁人看到谢燮会如此滔滔不绝地讲话,绝对会吃惊地合不拢腿。
毕竟在别人的眼中,谢燮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她沉默寡言,仿佛连一丝多余的感情也没有。有一次她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同辈的猎魔人,说了声对不起,那人回去后就惊奇地跟好友说道:原来那个谢燮是会说话的!我今天听到她说话了!仅仅是开口说一句话,已经足以成为一件新鲜事了。
她当然是会说话的,只是她的话,都跟自己的好友说完了,或者说,她没法好好地跟别人讲话,所以只能讲给自己的好友了。她当然也是有着丰富的感情的,只是她的心扉,只向这一人敞开。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谢燮要去完成成人礼了。她的任务,是到一处巫师生活过的遗迹之中,找到长老提前放进去的一件信物,只要成功取得信物,就算成功了。
现在是和平年代了,猎魔人已经跟异类休战,成人礼也不会再出现猎杀某个异类这样危险的任务了,取而代之的,这些任务会由长老们设置,这样一来,安全性也有了一定的保障。
由于谢燮这次是一个人进行成人礼,长老特意将难度最低的任务分给了她。
只是长老们错误估计了这个巫师遗迹的危险程度,如果只是按照固定的路线进入,倒没有太大的危险,但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却并不简单。
而谢燮就闯进了其中的危险区域,各种防御术式和法阵布满其中,谢燮拼尽全力才越过了这些阻碍,这时她早已筋疲力尽,而且受了重伤。
就在此时,她又陷入了一个特殊术式所制造的幻境之中。在幻境里,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从生到死,从始至终,她的好友都没有出现。在这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中,她被迫直面了内心,明白了自己对孤独的恐惧,也承认了自己的好友并非真实,只是聊以自慰。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崩塌了。
等到从幻境中出来,她不仅身上伤痕累累,精神上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让她难以承受。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前进的,但最终,她拿到了任务所需的信物,到达了安全的地方。不过到了此时,她再也撑不住,终于倒下了。
也许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吧,她回顾起自己这短暂至极的一生。就和幻境中显示的一样,事实上她这一生一直是在孤独中度过的,现在要死了,还是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不甘心!好不甘心!为什么?是谁的错?不,谁都没有错,父母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去世的,长老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就算是别的小朋友,也只是因为自己别扭的性格难以相处才引发了误会和不愉快。可是明明谁都没有错,为什么自己会落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凭什么?怎么这种事偏偏会落到自己身上?……
一阵阵的抱怨和质问过后,她终于平静下来,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没错……自己要死了。
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自己幻想中的那个朋友了,要是她真的存在,真的和我度过了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就好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哪怕她现在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只要她以后也能记着我,记得曾经有过我这么一个朋友,我死掉也没关系……
强烈的执念和不甘也没能让她再多撑一会,很快,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了。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她那因汗水泪水和血水而变得一片模糊的视野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