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一切都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强行拉扯远了。
丹尼尔焦急的叫喊与螺纹剑被按下后机关转动导致金属磨合的清脆响声从清晰逐渐被拉远直到不见,像极了影视作品中从梦境中逐渐醒来的表现效果。
从梦中醒来?
艾米达拉突然想了起来,在她刚来到这个鬼地方,变成了一只漆黑而且吓人的蜘蛛时,就有曾希望过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讨人厌的噩梦,梦中的她成了这样,而现实中他依旧是那个每天考虑着能卖出几份咖啡,几份帕尼尼和三文治的咖啡厅店主。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
到底哪边是梦呢?
黑暗伴随女孩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这一刻却又重新清晰了起来,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再次让她看见了色彩,灰色与白色混杂在一起,乱得很。耳旁传来马路上车辆的喇叭声,寒冷从肌肤上被一扫而空,聚而代之的是那令人熟悉的热气。
都市的气息,季节大约在夏季或者秋季的中午,考虑到空气就算在这阴影处都依旧闷热的缘故,应该是夏季。
他手上拿着一个只剩一口的冰淇凌,略微傻愣愣的观察四周逐渐清晰的场景。
记忆有些混乱,如果说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在的他则回到现实的话,那这里应该是哪里?光看这市区高楼大厦的感觉,老实说就算是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国内的什么地方。
迈开步子向前走,向着自己回归以后面对的方向继续前进,他进入了大楼之间的巷子当中,大楼将阳光完全遮住,明明在炎热的夏季却依旧给人带来了些许阴冷的感觉。
艾米达拉随手将冰棍丢进了附近的垃圾箱中,努力从记忆中思索着相关的线索,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毫无头绪,他实在是忘记了很多东西,不光是熟悉之人的长相,现在就连曾经做过些什么,他都已经在逐渐遗忘了。
真可怕,那场梦境的影响让他都在思考是不是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身体恢复了曾经男性的身体,也无需慌乱的用手触碰来确认,只是随便的一瞟,他便是确认了这一点,但是这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突然站定了脚步,艾米达拉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叹息出了声来。
原来如此。
霸凌。
在他眼前,是一场由穿着白色衬衫的高中学生们主导,针对一个瘦小女生的霸凌事件,施暴者也不是单纯的女生,而是有男有女的男女混合乱打。
嬉笑声,带有日本独有混混腔的奇妙卷舌音络绎不绝,简单,而且粗暴的唤起了蜘蛛埋藏的记忆。
“真是够了。”
极其明显的,并不是从梦境中出去了,她应该是被那苍蝇带进了梦境。
但是为什么?这次入梦有什么意义吗?接下来难不成是什么怪物天降?为了将她像是那些入了梦魇的人一样在梦中击败,好彻头彻尾的从心底改造?
就像是玛丽女士那样。
“嗯?你说什么啊小哥?”
他弄出来的动静并不小,因为突然间得知了这令人不爽的情报而发出的声音很自然的就引起了高中孩子们的注意。
这一天,他们恰巧停留在了日本,而他恰巧对今日观光的景点不感兴趣,为了返回酒店咸鱼,他恰巧通过地图找到了这么一条居然被地图标注了出来的小路,所以恰巧遇到了这件事,恰巧的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本来不打算管闲事的艾米达拉在那一天很无奈的把孩子们教训了一顿,而后顺手拉了那个瘦小土气的女生一把。
或许是看不过眼,或许是想起了初中时同样被排挤的自己,鬼使神差的,他用自己那因为兴趣而学的蹩脚日语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以欺负你为乐吗?”
他说。
“因为这样能让他们自信,有个人可以踩在脚底下总是能让人自信的,即使是扭曲的自尊心,他们也乐此不疲。”
“但我无法有自信——”
这不是艾米达拉曾经的人生中第一次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生自找麻烦。
“首先从外表开始,我从化妆开始教你,即使没什么钱也能打扮得漂亮的化妆法。”
教学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好在女生的底子还是不错的,把粉底稍微打上一点,眼镜换上了另一种可爱的粉红款式,不追求小巧而用上了叫夸张得大框,再打理一下略乱得头发,比之前可爱数倍的女生就这么出现了。
他教了这人挺多事情的,要到了联系方式,短短三天时间,却让她有些焕然一新的感觉。
“有人为我说话了!哥哥!有人为他们欺负我而打抱不平了!”
“这是因为你的外貌被人注意到了,把背挺直,自信点,看向镜子,仔细瞧瞧,你长得很好看。”
很好笑,人们会无视沉默接受霸凌的可怜虫,却会因为受害者是变得可爱的同学而生出同情心,完全忘记了之前在她被欺负时自己是如何忽视的。
自信,是他给那个女生最好的礼物,也为这无聊的大阪旅行添加了点点色彩。
那之后,他也就没有再关心过那个女生的事情,直到旅游景点去了东京,再到回国也是如此。
日本暂用的联系方式回国以后便是完全废了,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他一把握住了来者的手,阻止了他将抠下来的鼻屎擦在自己身上以此取乐的粗俗举动,简单快速的发力,就把他的手卸了。
“我的,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了!”
殴打高中小孩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所以还是不描写了,在赶走了一干少男少女后,与曾经做过的事情不同,艾米达拉这一次没有搭理那个跪坐在地上低声抽泣的女生,而是径直越过了她。
“为什么不再伸出援手了呢?”
来源不明的提问没能吓到他,艾米达拉瞟了一眼那个女生。
“没有意义,且不说这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在这场梦中帮她又有什么意义?”他迈开了步伐,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何况,我在现实中已经找到了她。”
“爱德华会很高兴听到你这番话的。”
一只手搭在了艾米达拉的肩上,促使他转头看向了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