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黑暗里有狼嚎,犬吠,还有嘶哑得听不清楚的鬼叫。
华思淼只觉得自己在一座无边的黑森林里奔跑,四面八方,点点荧光环绕。细看,似是动物的眼睛。
华思淼一直跑一直跑,可是总觉得无处可藏,那些荧光越来越近,终于,一个黑影呼的飞出,掠至华思淼的头顶,就要咬下——华思淼惊醒了,她大口的喘着粗气,用手抹去额头的冷汗,窗外的阳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天亮了。
阳光沐沐,鸟雀落在枫树上叽叽喳喳,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对于楚轩来说,每天早上六点的修行,是每日必不可少的功课,楚轩洗漱完,光着膀子,在还是一片橙色的朝阳里,正打着太极拳里的白鹤亮翅,周身雾气腾腾。待到全身上下充满暖流的时候,楚轩盘腿坐下,摒弃杂念,开始一天的主课。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楚轩心里在默念着正气歌,每念一句,在哪天眼视界里,一道道白色的精气能量从天庭飞出,在周身变成一道淡白色的光晕,楚轩驱使着神念,将这些在正常视角下无形无质的‘东西’其捕捉到眉间的天心穴处。在天眼视角里,这是一片泛着淡淡白色荧光的黑暗,而荧光的最中心,却是一处黑洞洞的紫色漩涡,这便是‘月眼’——虚能与人的链接处,而在这个黑色月亮上,正扎着三条用白色能量条编织的‘索道’,这些索道就好似哪编织的麻花辫一般,彼此交错,而楚轩现在在做的,便是驱使着无形之手——神念,抓着这些因诵念而产生的正念,编织着第四条通道。
虚,意味着一切可能,这种紫色的能量,不可名状,一如老子所说的道,道可道,非常道,当人的心中开始观想这些能量时,它们便有了名状,共工可以用它来引发滔天洪水,女娲也可以用它来修补千疮百孔的人间,先贤亦会因内心的邪恶而暴走,凡人妄图窃取天神的权柄亦要承担被其同化的危险,若是直接用神念驱使虚能,长此以往,神念便会沾染上虚的特性,人分两面,善恶一体,若是心中的恶念沾上了虚能,也会变得无限之大,一次怒火,或许就会引来滔天巨祸,所以修士前辈另辟蹊径,以人间正念为壁垒,构筑起链接虚界能量的通道,让虚能通过星道净化后再驱使契卡。让虚能第一步先冲击正念道壁垒,虽然少了几分如臂使指的灵活,却也少了几分入魔的危险。
因为将生灵的虚能之源称为月眼,前辈修士便把能量通道称为星道——因为它们如众星拱月般的围绕在月眼周围,以此称呼,楚轩便是一个三星封印师了。意味着他能同时一张三星契卡,或者三张一星契卡。
是的,便是与妖物签下的一张张契约,平日里它们生活在虚界,若想将它们召来实界帮忙,则需要有契约上定下的星数才能支撑。楚轩小时与李墨涵一起造城堡那次,李墨涵从爷爷那里顺走的一星·紫·鲁班工具箱,便是一张契卡,契卡的格式,古来有之,星,便代表着召唤所需供给的星道能量,纹边的颜色,便是妖物的能力程度,稀有度从高到低,便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有的是小妖的天生格局,有的却是妖物与你的信任程度,只愿意借给你最低一级的力量。契卡的内容千奇百怪,但是多半都会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写在契卡的下面。
以李墨涵的那张鲁班工具箱来说,契卡的模样是这样的。
左上角是一个天蓝色的水晶光点后跟着一个‘壹’字,代表着驱使所需的星道数量。
后面紧跟的便是契约双方,一方是用印章印出的篆书体‘禹州李氏’四个字,另一边便是那些刀斧凿刨锯等工具所化的小妖画像。意思就是禹州李家的后代可以驱使卡片上画着的这些小妖。
后面便是条款了,也写的很明确,木匠之器,公输之能。意思是之能用来当作木匠工具来使用,但是需要他们尽到‘公输班’(鲁班)的能力。所以当你指使他们去打架的时候,他们是可以拒绝的。
这便是契卡。用现代的词语叫合同——有主体,有权利,有义务。还有代价。
楚轩今天不打算马上就去找百货全的麻烦,一是因为昨天才让他跑了,谅他也不敢今天又出来买‘妖’货祸害人,二是今天还要——上课,若是连着翘两次课,估计非得挨白英的一记‘拔刀斩’不可,还是不能还手的那种。
纸人氏在桌上摆上了做好的葱油拌面,两根炸的酥脆油条,一碗豆浆,给小墨水摆了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以及一瓶可乐,一份炸鸡翅。等到楚轩修炼完毕,小墨水还赖在楚轩的床上没有起床,纸人氏轻轻的推了推小墨水,被小墨水用大尾巴不耐烦的扫开了,翻了个面,肚皮朝天继续睡了起来,嘴角还吐出几个‘zZzZZZ’的符号,纸人氏再次去推,小墨水翻个面又睡了,就是不肯起,楚轩一边呼噜着豆浆,一边道“纸人叔,对付小墨水不用太温柔,你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狐狸’的” ,纸人氏回头看着楚轩,一脸不知所措,楚轩咬了两口油条,捡起脚边的一个小石子,对纸人氏道“别动,看我的。” ,说着,右手中指与拇指扣住石子,一个疾射而出,正中小墨水高高仰着打呼噜的鼻子,小墨水一下捂着鼻子跳了起来,一脸凶神恶煞,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吐着乱七八糟的字符‘@#!#@¥#@谁!’ 楚轩看着它,道“是我扔的,怎么着。” 小墨水一看是楚轩这个大魔王,瞬间唯唯诺诺,糯糯半天眼角憋出泪水,吐出一个‘哦’字,楚轩道“老大不小了,还总是要纸人叔叫你起床,快来吃早餐,先干了这本新华字典。” ,小墨水立马吐出一堆‘???’
说到小墨水的早餐,就不得不说书香狐这一族的食谱,书香狐严格意义上进补的食物,是只有人的字了,不管是报纸还是书法,都是可以的,但是显然手书的墨水字比这些印刷字更好吃,若是大家手笔,加上年代久远,哪更是绝伦,要数小墨水吃的最香的那次,要数偷吃了爷爷珍藏的那本清朝古籍人手誊抄的红楼梦,小墨水将上面的红字给偷吃了,但是做贼心虚的它为了不让爷爷发现,自己补了一个字上去,因为吃的时候太陶醉,不记得是个什么字,只记得依稀是个颜色,便补了个青字上去,因为小墨水不知道在哪看的什么文人爱青楼,爷爷这么爱这本书,多半是写青楼的对吧。
事实上,这个画蛇添足成了小墨水被揍的最惨的一次。揍完后还要鼻青脸肿小眼含泪的罚抄一万遍红字。
刚从妖界逃来楚家时,看见一张报纸都满眼发光,而如今在人间混久了,嘴也刁了起来,新华字典已然变成了难吃的中药——可是不吃肚子又饿,虽然汽水和小鸡翅很好吃,可是不填肚子!
小墨水吸几页新华字典,就喝一口汽水,咬一口鸡翅,小尾巴摇呀摇,显然对今天的炸鸡翅很满意。
楚轩和小墨水刚吃毕,门外就传来白英的叫声“楚轩,走啦,要迟到了!”
楚轩换上校服,把小墨水按在脑袋上,打了个哈欠,推开门,跨上自行车道“来了来了”
门外白英扎着马尾辫,穿着整齐的短裙校服,背着书包,骑在自行车上,朝阳照在半边脸上,白皙的皮肤被晕染出一些妩媚,楚轩竟然冒出‘八婆不出声的时候,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这种想法。
不过这种想法在下一秒就立马破灭了。
白英急吼吼的道“都快迟到了能不能急性点!”
楚轩道“哎呀呀,骑快点不就得了嘛”
两人蹬着自行车到经过路口,发现华思淼正在路口边等着。身上赫然也是暮城第一中学等校服,见到楚轩,华思淼甜甜一笑“楚哥哥”,显然是专程在等他
楚轩停下车道“诶,思淼,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也来我们学校上学了?”
华思淼点点头,“是呀,跟你一个班!”
白英道“多大了,叫的还是那么肉麻,楚哥哥~切”
华思淼回应道“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英气呢,现在班上应该没有男生能打过你吧”
白英气结,就要反驳
楚轩连忙打哈哈道“待会路上叙旧,要迟到了。”
白英道“楚轩,咱两走,她没自行车,跟不上咱们。”
华思淼立马跳上楚轩的后座,一把抱住楚轩的腰,楚楚可怜道“楚哥哥,我没有自行车...”
楚轩道“行行行,坐我道,抓紧了勒,走起。”
华思淼对白英比出一个鬼脸,两人就绝尘而去。
白英气到蹬脚“华思淼,你个……!楚轩,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喂,喂....等等我!”
楚轩才不参与到这两人的战争中去呢,只是埋头蹬着自行车。
‘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朝阳下,三人一狐的影子拉的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