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男人将自己的啤酒肚放在了床上,床头柜上的红酒杯还能看到水滴划下的痕迹而杯子里的冰块早已融化干净。
烛光随着男人拿酒杯的手微微摇晃着,入夜的时候万物具寂,就连窗外的风都没有了白天时候的喧嚣。
男人挪了挪自己的臃肿的身体,手上的羊皮书又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一页,看样子他已经完全沉溺于书中那奇幻的故事里了。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浮浮沉沉的思绪,男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分针的刻度又悄无声息地转了一下,夜深了。
男人没有起身,他又抿了一口红酒,烛光又随着晃了几下。但还没等烛光的摇晃停下,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也显得静悄悄的。
敲门声响起第三次的时候,男人很不情愿地将自己臃肿的啤酒肚从床上挪了下来,他慢慢悠悠地走到门边,猫眼的另一边站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孩子。
“你是谁?”男人看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他的嗓音因为夜晚的寂静有些沙哑。
我摆弄了几下发梢末端:“先生你好,你需要服务吗?”
猫眼另一边的少女穿着不像是酒馆的服务员,更像是一个冒险者。
“我没有叫客房服务。”男人的嗓音变得正常了许多。
“我不是酒店的服务员。”我露出了一个营业性的微笑。“或许我能提供你一些更好的服务。”
男人这才明白眼前的少女是来做什么的,他摸了摸没有多少胡茬的下巴:“价钱呢?”
“比其他人便宜。”我不再微笑了,手指又缠在了发梢末端。
过了好一会男人开门了,但只有一条缝隙。少女退了一步等着他把门打开,男人从屋子里向走廊张望了好一会才打开了门。
我在男人有些复杂的目光里走进了摇晃着烛光的房间。门慢慢关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也显得静悄悄的。
门外寂静如故,门里的寂静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夜更深了,少女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十几枚银币。
男人桌上的酒杯空了,水痕已经流过了高脚杯的杯身,滴在了桌子上。蜡烛熄灭了,不一会男人的鼾声便响起来,只有洒在房间里的月光陪着他入眠。
另一扇门前,我驻足,敲门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静悄悄的:“先生您好,需要服务吗?”
夜里的风吹过门堂有些吵闹,少女从楼梯上走下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几十枚硬币了。少女的脚步声在楼梯的拐角迟疑了一会便不摇不晃地走到吧台旁。
正在打呵欠的前台服务员见到我的模样便有些戏谑地说:“事儿办完了?”
我没有答复她那有些嘲讽的话语:“请给我一间客房。”
“一共两枚金币,明早我会去给你送早餐。”前台服务员慵懒地回答,但她并没有动笔登记,仿佛知道眼前的少女拿不出这份钱一样。
夜里的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寂静,穿过门堂的风吹得少女有些不自在。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刚要离去却被她抓住了手臂:“长夜漫漫,不如我给你点建议?”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我很不舒服的笑容,身后的尾巴上,爱心形的末端微微摇晃起来。
星星的光泽随着夜的深沉慢慢明亮了起来,前台休息室里的烛光亮了起来,轻轻摇曳着。
穿过门堂的风不再那么吵闹了,它跟着两人的身形一起慢慢安静下来。
服务员坐在床边开始摆弄自己的头发,少女忙碌了一夜,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服务员坐在梳妆镜前,小拇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划过一道弧线,有些妩媚。
星辰的光辉随着太阳升起慢慢褪去,少女坐在床边望着天边被染红的云朵发愣了许久。
“你的早餐。”服务员的戏弄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沉寂,似乎一句话都不想与我多说。
她把早餐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便悄悄离去,少女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后才起身打理自己。
早餐的餐盘上,面包不偏不倚地剩下了一半,少女推开休息室的门,门外的寂静不再,迎面走来的是昨晚那个臃肿的男人。
男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下,但走过少女身边的时候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阳光从前台正对面的窗户里洒进来,影子就像被泼在地上的浓墨一样。
“多谢。”我对正在写账本的前台服务员轻轻道了谢。
她停下了自己潦草的字迹,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金币放在了吧台上。
我心领神会地伸手将金币握在了手中,刚要转身却没想到她开口问:“你是龙族吧?”
我的手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怔怔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服务员潦草的字迹又在笔记本上留下了几行,她头也没抬地:“有这种本事为什么不去公会,要来做这种脏活。”
服务员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她放下笔捏了几下尾巴的末端,但一直没有抬头。
我的眼眸慢慢低落在那枚金币上:“我叫瑞米特。”
服务员的笔稍稍停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少女的身影从门庭消失后,服务员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那个方向:“我叫阿妮娅。”
太阳缓缓地从地平线下爬升起来,清晨的阳光并没有正午那般炎热,它充满温馨的穿过这座城市的家家户户,打在不同颜色的被褥上。
我眯着眼望着天边随着微风飘动的云彩,有时我会向往湛蓝的天空,因为在我的家乡只有我没有翅膀。
在我晃神之际,街上的风景变得吵闹起来,人与人之间的擦肩而过总能让我找到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熟悉感,就像一种走在熟悉街道上的归属感,时而陌生。
迷惘在我的心头又像墨水一般慢慢铺开,就像旅途中的孤单一样令人怀念。
我侧过身融化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里。城市又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