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草寺偏院的简朴僧舍中,杜林正跟和尚一起在蒲团上枯坐着。
老住持根本没有过来见过他们哪怕一面。
“所以你确认你师父不是故意搞我们?”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杜林忍不住开口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这是你问的第一百五十三遍了。”
在蒲团上打坐的和尚叹了口气。
“……好吧。”
无奈地摇了摇头,杜林也只得继续跟和尚在这间简陋的佛堂里枯坐。
比起和尚来说,他确实没有什么资格抱怨——要知道他是死鬼,可以不吃不喝,但和尚却硬生生地在这里辟谷了三天三夜,只是不断地念着经文,等待着老僧的回归,并且这还是在和尚一身伤势没有得到治疗的前提下,甚至那一身染血的僧袍都没有被换下来。
杜林甚至觉得,再这么拖下去,和尚很有可能会直接饿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妈的,我受不了了!”
站起身子,杜林准备去食堂偷点吃的过来了。
话音未落,佛堂的大门便被一只苍老的手推开了。
身披袈裟的老住持坐回首座,随后抬头看了杜林一眼。
看着老住持背后正死瞪着自己的不动明王虚影,杜林尴尬地笑了笑,又坐回了蒲团之上。
直到看着杜林身形坐定,老僧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已经面如金纸的和尚。
“让切,你做的不错。”
出乎杜林的意料,满脸严肃的老僧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褒奖。
“……”
面对着老住持的表扬,和尚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意。
反而紧闭着双目,连眉头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有所明悟了。”
看着和尚的表情,老僧面无表情。
“自己说吧,错在哪了。”
“师父,我……”
和尚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错在哪里了?和尚也不知道,这是他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明白的问题——不管怎么回忆之前的事件,他都可以确认,自己的确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做了,甚至干脆豁出了性命。而就结果来看这也是成功的,那些被裹挟的信徒彻底放弃了邪教,重新成为了普通人,而罪魁祸首冰室诚二更是彻底伏诛,被天亮之后赶来的熊本警视依法拘捕。
但和尚的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意。
只因为那些毁在这场风波当中的一切,还有那些死在这场混乱中的人们,再也回不来了。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落得这副结果。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的。”
老僧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那尊生着四臂的残破雕像,丢给和尚。
“这……”
看着怀中缺了半边头颅的邪佛雕像,和尚连忙想要还回去。
“不行,师父,这邪佛应该给寺里封印起来,我怎么能……”
“这,就是你。”
老僧并没有接过雕像的意思,只是抬起头,看着和尚的双眼。
“这就是现在的你。”
“我……”
和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了。
这,就是现在的他?
但还没等他发力,苍老的手边已经一掌拍在了他的头上。
“不成器!”
一巴掌拍在和尚头上,老僧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
和尚被老僧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懵,但老僧的逐客令他还是听清楚了。
但和尚伸向杜林的手却又被老僧拍开了。
“我说的是你滚回去!”
老僧瞪了和尚一眼。
“我还有话要对他说,你出去!”
“师父,杜林他……”
和尚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老僧一眼瞪了回去。
而杜林也被这突然闹出来的一出搞得有些懵。
“……杜林施主。”
视线转过,刚才还气得胡子直颤的老僧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随后抬起头,直视着杜林的双眼。
不动明王的虚影在老僧的背后显现,和尚和杜林的脊背瞬间便被冷汗打湿。
“不是,师父,杜林他……”
面对着老僧背后手持利剑的不动明王,和尚下意识地开口想要解释。
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是杜林的手。
“……是。”
深吸一口气,杜林干脆地点头承认。
“我杀了人……”
老僧轻轻摇头,背后的不动明王虚影竟收起了利剑。
“呃……”
杜林噎住了。
这老秃驴实在不地道,说个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以后你可以走偏门进寺里,那是专为你们亡灵开的路。”
站起身子,老僧推开了佛堂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整个僧舍瞬间变得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