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树下,拉菲将手中的空酒瓶随处一丢,任由汗水将背心湿透,沿着脸颊滴落在沙滩上。炙热的阳光穿过了云层,穿过了椰子叶间的缝隙,以及穿过了那冰镇啤酒带来的一丝清凉,她挣扎着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海面,厌战正紧握手中的大剑,在数人的围攻下勉强支撑着。
“体力要到达极限了吗?”拉菲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口哨,随后卯足了劲一吹。
“呼,呼,呼,呼”听到哨声后所有人都停下手,平日里活泼的姑娘们现在看上去跟刚从海里捞上来似的,厌战更是整个人往海上一瘫,顺手剑往海里一丢,看着天上那狠辣的阳光,却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盐湖城和波特兰两人一左一右,将厌战架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岸上走去;白露和标枪两人一前一后举着大宝剑,紧跟在她们身后;印第等人也相继搀扶着,慢慢挪回到了岸上。
拉菲慢悠悠站起来,看着自己眼前一排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姑娘们:“行了,今天上午的训练到此已经完成了一半。大家休息片刻,接下来我将针对每个人的优点与缺点进行总结。”
“盐湖城,波特兰,你们两人的优点都集中在‘能莽’这两个字上面,正面交手的话很少有人能够占到你们的便宜;但是盐湖城的缺点在于‘看不起局势’,用我们以前的老话叫做愣头青,如果不是厌战只能进行防御的话恐怕你早就去女灶神那里了;波特兰,你不要老是将注意力放在印第上面,她不需要你过多的保护,将你的保护欲望收起来。”
波特兰一个咸鱼翻身,随后双手双脚缠住印第,一边蹭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可是印第酱,印第酱那么可爱,被炮火溅射到了该怎么办呢?啊,鼻子里满是可爱的印第酱的汗水味,嗅嗅,嗅嗅,啊,不行了要升天了,这里是天国吗~”
“姐姐···好热···快松开···”
拉菲默默地看了眼呼吸逐渐粗重的波特兰以及欲拒还迎的印第安纳波利斯,突然懂了在外人眼中自己缠着胡德喝酒吃肉时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她无视掉这两朵纠缠在一起的百合,把除了厌战之外的姑娘们细细评价了一番后便放任她们进行自由练习,只留下她和厌战两人在沙滩上。
“喂,”拉菲蹲在厌战旁边,拿出一罐冰镇的啤酒贴在厌战的脸上,“陪我喝一杯。”
厌战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问道:“啊?啥?你竟然舍得把你的酒拿出来?”
“切,爱喝不喝,我还舍不得给呢。”
拉菲赶忙将环扣一掀,仰脖结束战斗:“你的优点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的缺点非常明显,那就是体力不足。你和她们交手了十余场,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最后的苦苦支撑,战列舰本身的体能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在近身搏斗中更是如此。”
“啊啊,是啊。”厌战自嘲的苦笑了两声,“所以我要多锻炼才可以嘛,做为刚刚来到这个世上的舰娘,不加把劲将身体锻炼好的话···可是活不长的。”
拉菲没有搭话,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厌战看了几秒后,又随手拿出了罐啤酒,这次直接丢到了厌战旁的沙滩上:“趁凉喝,啤酒不凉就没味道了。”
“还有就是,人设既然不是自来熟下次就别直接套近乎,你得装出一副疏远的模样才不会让人起疑。”拉菲拍了拍裤子上粘的沙子,站起身来,“不要对任何人松懈,想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白鹰支部对你感兴趣的人可不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得学会忘记过去,才能以一个新的舰娘的身份活下去,才能在当下去做你想去做的事情。那孩子背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但你要是敢瞒着我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我这次一定把你的大宝剑拆成碎片然后塞进你身体里···你之前偷喝我酒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哦对,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帮姑娘们训练,别让她们偷懒耍滑,我有事要去提督那里一趟。”拉菲转过身去,迟疑了片刻后扭头对厌战说道,“虽然现在说晚了一些,但是···”
“欢迎你的加入,新人。”
厌战别过脸去,偷偷把眼角的泪水抹了下来。
这是皇家支部欢迎新人时,长官必定会说的一句话。
时隔多年,她终于再一次听到了。
——
佐伯湾提督府的医疗所内,女灶神正坐在桌旁,一页又一页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
“战争并非罪恶,最黑暗的罪恶往往隐藏在战争背后的人心之中···”她轻声念着上面所写的文字,却突然被身后的一声冷笑打断了。
威奇塔倚在墙边,将双手的指骨捏的咯咯作响:“刚才那句话宛若扯淡,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为写出这句话的人献上笑声。”
女灶神回过头不满的看着她:“早餐在桌子上,自己吃,还有就是我看书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打断我?”
“抱歉,抱歉。”威奇塔将外套随意丢到病床上,然后拿起上面的面包大嚼起来,“但是在我眼中看来,刚才那句话中满满的都是推卸责任。”
知道自己当下情况也没法看进去书里的内容,女灶神只得无奈的合上它,然后看向威奇塔:“那威奇塔你认为,对战争的描述应该是怎么样,才算是合适的呢?”
“战争本身就是罪恶的,无论用多么光鲜的词汇去洗涤它,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威奇塔将剩下的面包撕碎丢进牛奶中,那双凶狠的眼睛之中寒光凛冽,“无论胜负,无论输赢,在战争中双方所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愤怒,悲伤,痛苦,离别,一切的惨剧都将在战争之中上演,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我们所有人都是战争的养分,它只会生长成逐渐扭曲的怪物,直至将双方之中的一个彻底吞噬殆尽···”
威奇塔端起杯子,看着自己在杯中的倒影,隐约之中她似乎看到了那双蓝色的眼瞳;温暖之中带着几分笑意,随后突然变的冰冷无情,冷的好像白色炼狱那般,就连血与骨都在咯吱咯吱的作响。
“所以说,没有一场战争是无辜的。”她将牛奶一饮而尽,随后抓起身后的衣服,“我先走了,明天见。”
女灶神摇摇头,再一次翻开手中的书籍:“战争是一个黑暗而又冰冷的深渊,当你注视着它···”
“它也一定注视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