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铸造总监连接上了甲板外侧的监控器,欣赏起要塞周围的风光。
安装在阿波斐斯要塞外的感知列阵将周围的景象传递给了铸造总监,只要他想,他就能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尽管他从未离开这间密室。
新的昼夜交替结束了,此时此刻,外面已经是黑夜。
荒凉的冻原被一座座灯火辉煌的铸造神殿取代,那些雄伟的神殿在要塞周围显得有些孱弱,实际上每一座高度都超过百米。轰鸣的机械声中,数以万计的工人正在将钢铁铸造成武器或者是工具——这个世界太荒凉了,荒凉到铸造总监甚至舍不得把那些卑贱的亚人制作成效率更高的机仆消耗品,他还等着这些亚人在一道道基因修复手术和一代代繁衍与教育后把这个世界变成属于纯血人类的富饶世界。
这是对贤者议会众人们的说法,实际上,铸造总监有着更不可言说的深意。
这是重现辉煌必要的步骤,铸造总监清楚的意识到,人类的黄金年代里没有机械神教的位置,机械神教只是一面坚固的网,它会在黑暗中为沉沦的人类兜底,但当人类再一次冲向高空时,它必将成为一道枷锁。
他能从欧姆尼赛亚的某些言行中察觉到机械神教的命运,但是他会欣然接受这种命运,如果人类不再需要机械神教,那说明人类已经到再度崛起的时刻,这不正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吗?
黄金年代的欧姆尼赛亚选择了隐居,而在黑暗的年代祂挺身而出,点亮了照耀银河的星炬。阿波斐斯知道,欧姆尼赛亚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让人类回到不需要祂的时代,祂绝无意成为人类永恒的尊主与神灵,如果祂真想这样做,那么人类从诞生之日起就会有一位永恒的神灵,但热衷于探索古籍的阿波斐斯,只从浩如烟海的晦涩史料中看见了一位隐形的守护者。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塑造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甚至不知道会有多少同僚选择支持自己。
当自己往日坚守并从中攫取权柄的教条被他亲手砸碎时,有多少今日的朋友会在那一天露出獠牙,从他的“暴行”中“匡扶”“正义”呢?而他是会达成自己的梦想,还是会跌的粉身碎骨呢?
阿波斐斯不知到,但他是铸造总监也是战士,当那一天到来时,他会召集自己的军队,用枪和剑说话。
而他有自信,在所有的贤者中,他的话语最有影响力。
当真正的光明大道出现时,舍弃终将腐朽的一切去追寻那个未知新生,这样的选择真的是愚昧的吗?阿波斐斯不这么认为,他相信如果是欧姆尼赛亚身处此地,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想到这里,阿波斐斯久违的笑了出来,的确,他们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毫无疑问,力量与智慧远超他的欧姆尼赛亚能够做的更好。
突然,他一直开着的占卜列阵中闪出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不出一秒,密室的墙壁上便响起人型生物用拳头重击的巨响,袭击者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厚重的隔音墙壁都被她砸出了沉闷的响声。
“欧姆尼赛亚的指甲啊...”
铸剑铸累了的铸造总监悠然走到闯入者的面前,脊椎状的延伸机械将这具身体的头部监视器送到了铸造总监膝盖的位置,在不外人看来,这就像是一个人的头连着脊椎被巨力扯了出来,正挂在他无头的尸体上,反正挺惊悚,但对机械神甫而言,这些都是零件,花哨是花哨了一点,但仍属于正常操作。
被摔的七荤八素的年正试图从地面上爬起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险操作吓的摔了回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铸造总监反应过来,眼前的笨蛋牙磕在地板上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心疼,毕竟这座密室的地砖是名贵的泰拉产天然青金石,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每立方米都足以买下一艘驱逐舰的高昂价格。
而现在,这个愚蠢的亚人类巫师居然用她的牙齿亵渎这名贵的建材,这不得不让铸造总监有些愤怒。
但铸造总监是个讲究人,他不会对不是敌人的家伙骂脏话,可这不代表他的损人功夫不厉害。
“哦,何等浮夸的滑稽戏表演,你在试图逗乐你尊贵的主人吗?好吧,你成功了,我谅解你的不敬,有趣的宠物。”
然后他的脖子就被一只绘这红色纹路的手抓住了,在他掏出武器之前,年已经抓着他大概是脖子的器官站了起来。
“你特么不会说话就憋着,没谁敢说你哑巴。”
然而真正的钢铁直男暂时不想理会这个危险的收藏品,他一寸一寸的回收着伸出去的脖子,试图把头部安回原处,而空着的机械臂已经开始找顺手的家伙了。
年一边环顾着阿波斐斯的密室,一边嘚吧嘚吧的说个不停,看情况像是要把憋了半个月的话两钟头讲完似的。
“你搁着自闭干啥呢?我还以为你被屎憋死在里面了。”
“诶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我说你好歹算是个大领导,说中二点你特么都世界之王了,能稍微关心一点国家大事吗?哪有你这样管打不管治的?”
阿波斐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年的哔叨,听到这一句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第十三远征舰队都这种。”
他的本意是想埋汰一下某个奴隶和他手底下的废物们,但他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白痴懂个屁啊。
哪想到,眼前的白毛一米六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那表情便秘了似的。
那对漂亮的红色瞳孔中闪烁着理解和认同,年的表情真诚的和她在古文化市场大门口骗人拍低成本三流垃圾电影时一样真诚。
铸造总监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一个不得了的猜想,但他怕说出来掉价,或者说,怕被她察觉。
铸造总监决定先用语言试探一下,巫师都是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他们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认同感,合理的试探应该不会让他们起疑心。
“你...这几天一直在看我收藏的史料?”
铸造总监的表现就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堵住了年想说出的千言万语,也许铸造总监肮脏的黑心里实际上酝酿着阴谋,但在心思也不怎么健康的年姐姐看来...
这家伙一定是感动了。
忍住,不能笑,继续进攻!
“啊...看了一些呢。”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将她自电影诞生以来就在磨练的演技发挥的淋漓尽致,将一个女汉子面对当成哥们处的心上人时那种倔强中带着别扭,别扭中带着关心,关心中带着矜持,矜持里藏着期待的复杂感情演绎的精彩万分,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读出那未说出口的潜台词。
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了解。
应该会被骗过去吧!哈哈哈,等他开口说一些肉麻的话时我就好好的嘲笑一下他的自作多情,像他这种性格恶劣的混蛋,怎么可能...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铸造总监在将身体也转了过去,默默走向另一个方向。
铸造总监尽可能平静的转向它处,他调动了要塞内部的监控录像,寻找年在过去十五日内的一切行踪。
在沉思者引擎的协助下,庞大的数据流被迅速处理成铸造总监想要的结果,他阅读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这个来历不明的异端亚人类巫师不仅有着奇异的知识和力量,她甚至有着极其强大的学习能力与信息搜集能力,铸造总监开始很认真的考虑是否需要处理掉这种危险的存在。
不到一纳秒,阿波斐斯就得出了结论。
先等一等吧,等把她的价值榨干再弄死她,这个奇怪的亚人身上有着太多以太大贤者想要探知的谜团,与她身上的奇异知识相比,这点可能失控的风险根本不算什么。
当铸造总监走向它处时,被阿波斐斯雄伟背影遮挡住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而祂的存在,让诞生自“冶铸”这一概念的年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像是害怕惊扰祂诞生之初的梦境。
尽管她抽烟喝酒烫头拍片,但她是这个世界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之一,她是诞生自冶铸这一概念的灵魂,铸造总监倾注心血打造的利刃,深深的吸引了年的目光。
那是一柄无比华丽的长剑,青铜制成的剑刃上装点着星辰般的至纯源石和无比珍贵的银色合金,一条栩栩如生的银白色炎国龙口衔烈日化作护手,当年的注意力倾泻在利刃上时,那轮烈日闪耀出了太阳的虹光!
对金属有着不可思议知觉的年第一眼就看出了,打造这柄利刃的每一两材料都堪称无价之宝,而她残存的冶铸之神权柄,让她看见了匠师在铸剑时倾注的心血,看见了那柄剑古朴青铜里掩藏的锋锐,看见了被那个温柔的立场精心呵护的无暇剑魄。
她试图去触碰那柄绝世利刃,铸造者并未加以阻拦,但正当她快碰到那层立场是,年停了下来,她秀美的手停在了立场之外。
有哪一个父母忍心惊扰孩子的梦呢?
一种酸楚与欣喜涌上心间,这种复杂的情感让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原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真是的,情人节给女孩子打把剑什么的,除了老娘谁会被你骗到手啊!
虽然这狗大户制剑的手艺是真不错啊...
“嗯?嗯...”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传承自远古泰拉的心脏节,心脏的精确解刨位置我很清楚,我的朋友倒是死的差不多了。
我的心脏埋藏在天龙八号的某个角落,我有那么多好友的长眠在群星之间,等着吧,叛徒们,我会为我的世界和战友们复仇!
“虽然你这人有些神经病,但是谢谢你的礼物。”
年很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家伙,她漫长的生命中从未收到过如此令她感动的礼物,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从来没有人想过为她锻造一柄剑,这个家伙虽然话不多,但有的时候真的很令人着迷呢。
“嗯,嗯?嗯~”
这个异端看起来很喜欢这柄实验品,正好,我也很担心她会暴起伤人,看来得找个机会在剑柄里安装一个炸弹。
铸造总监的目光有些躲闪,这个异端灵能者对善恶非常敏感,他不确定杀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会不会眼睛中泄露出来。
机械义眼也是眼。
“嗯?你们老家那边是这样称呼情人节的吗?”
呦呵,宁害羞辣?
心脏节?你的心属于我吗...
嘛,某种意义上我也是啊。
心脏节快乐
也许你偷走了我的心(物理),但我的兄弟会为我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