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死了吗......
还是有点不甘心呢......
明明还什么都没做......
我还有很多第一次啊......
就这样......
结束了么......
“时间...到了呢...”
是谁在说话?
“希望...”
上帝么...?
“能如你所愿吧...”
......
...
小镇的雨夜,雷鸣闪电,狂风骤雨,天气很冷,可能是快到冬天的缘故,即便是以热血豪放著称的莱克顿人民,也都选择围在火炉边,安详地坐在软椅上,泡一杯热咖啡,看着隔日的报纸,然后静待暴风雨的离去。
无人问津的青泥苔巷道里,哗哗的雨声顺着墙壁像条瀑布般直流而下,陡然间的“哐当”一声,支撑许久的垃圾桶终于在这残忍的风暴面前缴械投降,像是某种呼唤,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似乎唤醒了某只沉睡以久的生物,嘈杂的雨声里额外多出一种声音。
“咳咳...”
......
“咳咳...”
万籁俱寂的耳畔,逐渐溜进些许声音。
我这是...在哪?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特别想哭,可是干枯发痛的喉咙却只能让我一个劲的干咳。
......
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我...
......
痛,啊!痛啊,脑袋像是炸裂一般,突如其来的剧痛令我猛地停止了思考,转而陷入混沌。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再一次苏醒。
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痛感,但好在这回我能够勉强保持意识的清醒。能感觉到痛感的话...自己应该并没有死。
嗯,我还活着。
我尝试着去沟通身体,可即便脑袋下达了一个又一个命令,我却依然感受不到躯体的存在。
自己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是瘫痪了么?也对,能活下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不知道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按照现在的状况,自己恐怕伤得非常严重,一想到之后还得承担巨额的医疗费...
唉...
......
呼救吗?可我现在连睁眼的动作都做不到,除了痛觉,唯一还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体温正在飞速的下降。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一开始在耳边窸窣的声音应该是雨声,此时此刻,外头似乎正下着雨。
......
被动地忍受着一切,忍受了不知道多久,干涸的精神泉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知觉...在慢慢恢复,我抽出一丝精神力去确认下半身的状况,虽然十分细微,甚至可以说成是单纯的冰冷与麻木,但!这至少否定了我之前的猜测,或许,我的下半辈子不需要整日躺在床上,这应该...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吧?
......
又过了一阵子,“哗哗哗...”我已经能够清楚地听到雨声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外头的雨势可不小,平时看来人畜无害的雨水现在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
为了自救,在精神力做了较长时间恢复后,知觉的敏感度已经有了较大的提高,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肉体被切割般的痛楚。说实在的,以前因为生活艰苦,我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对受伤这件事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可惜,现实却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经历了这次磨难,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撕裂精神的疼痛,就像...呃谁说来着?超越了极限之后,也就没有了极限。现在的自己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趴在地上,全身湿透,感觉非常冷,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哪怕是最基本的,由寒冷而产生战栗的自卫行为都没有出现。内心的那颗小火苗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但却仿佛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我不敢继续耗着,强烈的求生欲迫使我费力地睁开疼痛感较弱的那一只眼睛。
意料之内的雨天,只不过天色比想象中的还要灰暗,灰蒙蒙的潮湿雾气弥漫在视野之中,让我无法看清具体的参照物。
想开口求救,可奇怪的是,我似乎只能发出呜呜的哑声,
努力了几番后,我终于放弃了这种做法,要是继续这么浪费体力,我恐怕就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
时间还在不停地流逝。
“咳咳...”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麻木的下半身还无法动弹,为了活下去,我死劲地撑起脑袋,扭转着僵硬的脖子,眼眸无力地扫了一下四周,当看到自己身侧有个翻倒在地的垃圾桶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有没有亮起一丝曙光。
好...好大的垃圾桶...目测感觉完全可以装下我...现实中有这么大的垃圾桶么?
唉...不管了。总之,我非常感激命运所带给我的最后一份幸运。就像电视中播放的那样,坠落悬崖的主角往往会被一颗傲然青松拦截,我知道,虽然自己不会像主角那样开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剧情,但...至少,这个垃圾桶给了我一个向上攀爬的机会。
即使在这之后,存活下去的机会依旧十分渺茫...
......
手指冷到无法并拢,我只好用手肘压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拖动着身体向右侧爬去。移动途中所牵引起的疼痛根本无法避免,依旧是那么得令人窒息;依旧是那么的残忍;有几次甚至让我产生了放弃抵抗的念头。
有人说,痛的时候咬咬牙就能撑过去了,可是...下巴的麻木让我连最基本的咬牙动作都做不到。全身湿漉漉的,雨水藏在衣服里死死地克制着我的动作,强大的压力下,精神在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爬...
只有不断地爬...
......
但是...身体真的好沉...好想睡觉...
......
坚持住...
......
一厘米一厘米的移动...
......
花了巨大的力气,却收效甚微,和我的生活一样,奋斗和收获往往不成正比。但...那有怎样,距离不正在被不断地缩小吗?
精神之弦正在被不断地磨损,我不知道还能安慰自己多久...
......
真的好想放弃,可每当自己生出这个念头,内心深处总有另一个声音拼命地呼喊。
“绝对不能放弃!”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可是既然上帝让我苏醒的地点不是天堂,那肯定是想让我活下去,总不会是调皮到只是单纯地让我感受一下临死前的绝望吧?
那也太过分了...
而且...
现在死了可不是一了百了,微微闭上眼眸,人生开始如走马灯式的放映,一想到过去所吃下的苦换来这样一个结局,我就特别不甘心...
带着残存在心底里的最后一丝倔强,紧绷着心弦,我苦命地挣扎着,直到...
“铮”的一声,是丝弦崩断的声音。
与此同时,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身上...终于没有了雨水击打的触感。
这个垃圾桶还真大呢...
......
......
半跪在泥泞的土壤之中,我捂着染血的右臂,暗黑的雨水夹带着浓郁的绝望,和眼角的液体一起划过脸颊...然后顺着下巴滴答落下。木讷地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血液不断地蔓延,将土壤浸透成诡异的暗红色。然后无数双紫黑色的手臂,破土而出交织着将拉扯,试图将我的身体拽进地底的深渊。
不断地反抗,挣脱,直到...自己最后的一丝视野被黑暗掩埋。
绝望得令人窒息。
...
......
我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冒出粗汗。呼吸急促地有些发抖。
做梦么?真是一个可怕的梦境...
四周一片漆黑,默默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惜,自己快要死亡这件事并不是梦,手掌下方传来的触感告诉我,此时的我正头朝里,屁股朝外的趴在垃圾桶里,所幸鼻子仍旧有些麻木,不然我的死因可能会多出来一条。
下半身似乎有了知觉,但脸颊的烧灼感提醒着我,自己好像是发烧了?缓缓地伸出左手,无力地将其放在额头的地方,手背上传来的温感给予了我肯定。
想抬头,但昏沉的脑袋有点超出了我预想,像是被磁力吸引一般,紧紧地贴着地面。刚刚起身的那一刹那,我甚至体会到了一种肉体与灵魂质壁分离的感觉。
灵魂出窍,这个词语或许更为贴切。
缓缓侧过身,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我勾起双腿,双手环抱住身子,蜷缩成一团,然后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其实相较于之前的状况,现在要好了那么一点,至少身体已经能够本能的做出颤抖的行为。
当然,仅仅只是颤抖...
迷迷糊糊地微睁着眼,热扑扑的气流吹打在额前垂落的散发上,等到自己陡然间想起什么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长的头发了?
...即使四周还是昏暗的,即使额前的碎发还粘粘着泥垢,即使我现在神智有些不清,可是...自己的身体不是只有自己最清楚吗?我敢肯定,这一定不是我的头发。
我傻傻地微怔了一会,说起来...
知觉顺着身体一路向下,那处本应该伫立小柱子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这让我不由的一愣。
这又是...什么情况?理性告诉我应该把其归结为一场从梦中醒来的梦境,可身上无时无刻的痛楚却又不停地提醒着我并不是在做梦,所以,理所当然的,我变成了一个矛盾体。忍着额头上的高温,我开始不停地回忆之前的遭遇...
......
......
所以说...我怎么会出现这种地方呢?
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跑出去了没有...
“呼...”真的好难受...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唯有残存的一点意识还在艰难地工作。
外面的寒风刮到小腿上,冷得我继续往里头缩了缩,各种软硬的触感从额头那传来,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液体黏在手臂上,但我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寒冷似乎盯上了我,就连这最后的一丝温暖,它也想尽数卷走。
......
怎么...可能变成女孩子呢...看来我还在做梦啊...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应该早就死了吧...
上帝啊...请...快点...让我醒来吧...我真的...好难受...
......
......
冰冷的街角,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男子手里紧握着雨伞艰难地对抗着暴风雨。
“他妈的,克莱尔也真是太过分了,当我是随时随地可以使唤的下人吗?她家的母牛怎么这么会产崽,没事那么会生干什么,真是的!”
“还有这该死的天气,去他妈的!”
“好歹我也是...嗯?”右侧的巷道里突然滚出来一个垃圾桶,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偶然像是一根导火索,直接点燃了杰伊的怒火。
“我去你妈的...咦?”杰伊铆足劲曲腿想要踢开,但是在脚快要临至的时候,他又猛地回收了力量,由于力量来不及做及时的调整,他也因此摔倒在了地面,孤傲的狂风则是趁机将他手中掉落的雨伞卷走。
“靠!”杰伊直接怒骂出声。
昏暗的视线下,有些破损的垃圾桶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团白乎乎的好像是人脚吧...杰伊重新站起身,走到垃圾桶的旁边,伸出一只手固定住桶身,然后再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团暗白往外一拽,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孩子额头上的血芒印记一闪一闪的,在这场雨夜里格外显眼。
两只鸟状的图案对称着围绕中央的焰心,呈三角状的印记让杰伊的瞳孔猛地一缩。
随即又是失神地暗自喃喃:“这...就是命运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