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冬天的夜,漫长中参杂着对黎明的渴望。瑞米特的房车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车辙,一直延伸到由绝望堆砌而成的废墟里,被瓦砾遮挡住的巨坑像是一座埋葬了千万人的坟墓却没有了感染者的嘶吼。融雪化作水流打在枯萎的藤蔓上,沙沙作响。
梅莉靠在车门上,翻开打火机盖子的声音清脆却很快消融在寂静的夜里。四面的黑无法被月光驱逐,梅莉的脸上写着的担忧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恐慌。她时不时地歪头望着回荡着吼叫声的黑暗,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点燃了嘴里的香烟。就连燃烧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瑞米特抓住了车的保险杠把自己从车底拉出来,四望而视,除了白雪皑皑的树,连感染者都没了踪影,似乎是被这寒冷隔绝在森林外面,只能对着这一点火光远远地嚎叫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瑞米特似乎对感染者的吼叫不以为然,除去心里的些许烦躁。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坐在了驾驶座上。
“军队里。”梅莉转头看了一眼正试图启动车子的瑞米特后眼神立刻被树枝摇晃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不过是积雪压断了树杈就足够让冬天的夜变得更加寒冷,因为恐惧总是伴随着黑夜的降临埋伏在身边,“别随便说话。”
“别随便抽烟。”车子随着瑞米特转动钥匙的动作晃动了几下后就再没了动静,瑞米特捏了捏鼻梁靠在了座椅上,疲惫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但与梅莉的担忧却大相径庭。
“我可以试试。”梅莉听到了瑞米特下车的声音,隔着挡风玻璃她看到瑞米特又站在了引擎盖前。
“你得休息了。”瑞米特头也没抬地打开了引擎盖,挡住了她的视线。
梅莉的视线慢慢挪到了另一个方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和委屈,她将剩下一半的烟扔进不远处的雪堆里,看着烟头融了雪又被浇灭。
(二)
末世里的楼房总是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感染者的嘶吼在昏暗的长廊里回荡着,却不知从何而来。生还者大都选择将屋子封得密不见光,怕被人看见,也怕被人忽略。铺满灰尘的柜子角落还印着几道红手印,若不是手电扫过可能会被永远埋在过去。
梅莉小心翼翼地端着手枪在尘土飞扬的走廊里前行着,与之相对的,瑞米特就要轻松得多。从木板缝隙中挤进来的阳光洒在瑞米特背后的斧子上,反射着光辉的刀刃上一片斑驳,挂着的血迹上还连着被切碎的腐肉,凝固着罪孽的过往。
瑞米特心不在焉地拉开印着血手印的抽屉,梅莉靠在门框上轻轻拉开口罩咳嗽了几下又望向深不见底的走廊,她有些不太相信自己来时的路居然这么暗。
抽屉里除了一颗已经面目全非的感染者头颅外还有一瓶抗生素,旁边的纸条上写着一些令人伤心的往事。瑞米特拿着药和纸条走向梅莉,她把药塞进梅莉的口袋里帮她拉上了口罩:“待会把药吃了,没事的。”
梅莉垂了一下眼眸又望向被拉开的抽屉,回过头看着瑞米特的背影,有一丝陌生爬上她的心头,瑞米特不再为找到药物而开心,也不再为朋友的离去而难过,仿佛世界与她再无瓜葛,她就像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活着。
瑞米特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梅莉闭紧双眼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非常时期的幻觉,但这种非常时期要多久才能结束呢。打斗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却很快进入尾声,瑞米特从阴影中走出来,刃上的血滴在地上散成一片。
“走吧,回去休息。”她又伸出了手,就如同在森林里那次一样,但这次她的脸上面无表情。
(三)
车子已经熄火有一阵子了,瑞米特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后视镜里蜷缩在床上的梅莉,油然而生的失落感让她瘫在了靠椅上。寒夜的冷让人难以入眠,梅莉睁着眼睛望着锁死窗户的铁板,心里乱作一团。
核爆过去已经两周了,被冲散的朋友还不知生死,瑞米特对她的态度也渐渐转冷,不光是对自己,而是对周围的一切瑞米特都渐渐开始不为所动。她不再为了避开感染者而选择偏僻的道路,她也不再在寻找物资时要求自己掩护。她总是把找到的物资成堆地交给梅莉,她总是任由那把斧子再次沾满鲜血,但对梅莉,她再也没笑过。
久而久之梅莉开始慢慢感觉到了疏远,自己就如同一个累赘一样被瑞米特牵着向前,却无可奈何地什么也做不了。
梅莉翻了下身子却发现瑞米特已经坐在床沿,看起来她以为梅莉已经睡着了。梅莉听着瑞米特的叹息无力感更加涌上心头。凛冽的寒风从窗口吹进来激得梅莉不由得咳嗽了几声,瑞米特已经冻得冰凉的手握住了梅莉的手:“没事,我会给你找药。”
说罢瑞米特便向门口走去,感染者回荡着的叫声消失在了漫漫长夜里,梅莉又随着车子的抖动睁开了眼睛,她借着微微的月光看着倒车镜里的瑞米特,但是看不清表情。
车子还是晃了晃便放弃了挣扎,瑞米特打开了遮阳板把别在皮套上的香烟抽出来一支,点燃。倒车镜里瑞米特的脸在微光的照耀下显得忧心忡忡,烟雾缭绕中梅莉看到自己从座椅背后抱住了瑞米特,但还没等她站起来,瑞米特就已经打开了车门。
引擎盖再次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视线,梅莉慢慢合上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转过身。
被打开的引擎盖下,瑞米特靠着车子的保险杠慢慢坐下,她其实对梅莉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只是她认为她应该担起责任,一切的责任,包括朋友的死亡,包括梅莉的病痛,甚至包括这台抛锚了的车。
她不想把这一切与他人分享,因为曾经与她同甘共苦的人有一些惨死在了她的面前,有一些生死未卜,她只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瑞米特仰望着无星的夜空长出了一口气,冬在她的眼眉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霜,她知道自己的努力或许一文不值,但至少可以不再为逝去之人流泪。
烟灭在了雪地里,瑞米特扶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身后的机箱是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懂的线路图和排线,她只能尽她所能地试,直到指尖被电线划出一个个细小的伤口她才又坐回车里。
梅莉的呼吸声已经渐渐平稳了,这是唯一一次她没有在噩梦中惊醒。车子又摇头晃脑地停在了原地,但已经亮起的大灯和只能带来一点温暖的空调终于让瑞米特的努力没有白费。
灯光吸引了不少在森林里游荡的感染者,它们不惧寒冷地聚集在车子周围。车窗被瑞米特慢慢摇上,窗外,一只感染者晃荡着身子与她四目相对又缓缓走开。
(四)
废弃的居民楼外墙上挂着用不知是血液还是红色油漆泼染而成的求救信号,醒目却无人问津。楼内,两束手电的光将楼道里飞扬的灰尘照耀得熠熠生辉,瑞米特站在一扇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前从缝隙中看见对面的大楼上挂着同样的条幅,同样的无人问津。
梅莉的咳嗽声在楼道里回响了几下,她蹲着的身体有点微微发抖,倚靠着挡住窗户的柜子她从口袋里拿出刚才瑞米特塞给她的药,吃了一片。
“不用着急。”瑞米特拍了拍她的肩膀,制止了梅莉想要站起来的欲望,“这边是安全的。”
“我们得走了。”梅莉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眼神从瑞米特的手上滑下又提起来,她轻轻握了一下瑞米特的手扶着柜子站了起来。
梅莉还是那么小心翼翼,包括推开门的动作,甚至有时候会放慢自己的呼吸来确认周围是否安全,但对于瑞米特来说这一切都是不必要的,因为她现在与那群怪物别无二致,但她还是选择了配合梅莉。
又一扇房间的门被推开,开门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来回了几次,门内脏乱不堪倒是一如既往,但不同的是房间的窗户上没有横七竖八的木板和柜子的遮挡,我想这一切都归功于被绳子挂在房间中央的尸体,毕竟没人想与它睡在同一屋檐下。
瑞米特很麻利地观察着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能用的东西不算多,但她还是找到了一些还算干净的绷带。可当她伸手递出去时,梅莉却拒绝了她的好意:“瑞米特,你不用把所有东西都给我。”
“但你用得上。”瑞米特悬在空中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绷带交到了梅莉的手上,她很想对梅莉笑一笑,但她知道强颜欢笑还不如面无表情。
瑞米特从梅莉身边越过的时候梅莉正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绷带,不想继续的念头在她的心里慢慢发酵。绳子在空中晃荡的声音实在太过刺耳,她抬起眼,挂在绳子上的人却变成了自己。
她赶紧别过头离开了唯一一间阳光可以随意挥洒的房间,房间里,绳子不再摆动,绳子上的人也还是那具陌生的尸体,又或者,可以是任何人的尸体。
(五)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夜晚的黑,为这片了无生息的大地添上了一丝温暖,瑞米特正坐在桌子旁端着一杯咖啡翻看着自己的日记,仿佛一切都一如既往。
游荡的感染者在听到不远处积雪摔落的声音后继续游荡而去。梅莉许久没迎接如此美好的清晨了,在咖啡的香气中睁开双眼,桌子旁还坐着爱人在微笑。可是这次,她的爱人只有一句淡淡的早安。
梅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看着淡然喝着咖啡的瑞米特又想起了昨晚她那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的她,但至少她还会对自己道一声早安。
瑞米特的日记本上日记的内容变得少之又少,工整的笔迹下全都是即将要做的事,她开始变得不知道是为了存活而记下这些笔记还是为了完成这些任务而继续生活,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习惯。
“接下来去哪?”梅莉把眼神从日记本上挪到窗外,阳光下森林里的积雪反射着一种奇特的光亮,很好看。
“世界已经毁了,哪都一样。”瑞米特的日记本又向后翻了一页,已经完成的被她圈了起来,其中“修好车子”这一项有些显眼。
“我是问目的地是哪,”这个回答让梅莉有些吃惊,她料想到这句话迟早会从某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但没想到会是瑞米特,“去哪找他们。”
瑞米特抬眼又垂下,她只在梅莉的身上扫了一下:“下个城市。而且...我不确定他们还活着,但你还活着。”
“你的意思是不找了?”梅莉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有些不相信这种话会是对面这个女人说出口的。
“找。”瑞米特简单的一个字就把她打发了,梅莉不可置信的表情里添了一点愤怒和显而易见的难过。
梅莉望着瑞米特,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咖啡的热气还在桌子上升腾着,但梅莉却坐在了副驾驶上打开了通讯器。车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在车窗上划过一道水痕印在瑞米特的脸上,如同眼泪划过。
瑞米特坐在驾驶座上把还没喝完的咖啡递给梅莉,梅莉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我在忙。”
“他们的通讯器可能已经用不了了。”瑞米特坐在了驾驶座上把咖啡放在杯架上,再次转动了打火器。
车子随之晃了几下后发出了一阵轰鸣,看样子瑞米特昨晚彻夜未眠。梅莉咬着嘴唇一边转动着频道的旋钮一边出了一口气:“你说的找。”
“会找,但现在你得吃点东西。”瑞米特转头看了一眼梅莉,正趴在扶手箱上的梅莉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瑞米特的脸,她复杂的眼神里瑞米特只读出了难过。
这次梅莉一言不发地从瑞米特身边跨过,瑞米特在倒后镜里看着梅莉从柜子里翻出饼干后才驱车驶离。
白雪皑皑的森林里,一道车辙在无数的脚印中格外显眼。
(六)
太阳的光线变得稍微泛黄,距她们清晨驶进城市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瑞米特和梅莉也只在楼里找到了一点抗生素,瑞米特靠在一扇玻璃门前借着一闪一断的灯光确认着剩余的物资还够两人撑多久。
梅莉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里带着还没完全消散的困意,看样子吃完药后两人并没走多远。
“咱们现在在第几层?”梅莉靠在门框上看着聚精会神的瑞米特,睡了一觉后她的心情和身体都缓和了不少,但时不时还是会拉下口罩咳嗽几声。
“不远了。”瑞米特合上日记本推开了身后的玻璃门,门后是另一片长廊。
梅莉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瑞米特身后进到另一间屋子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间屋子的阳台可以通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安全通道中间有一趟连着另一栋骨架楼的廊道。
“至少比摸黑好。”虽然到廊道之间还有几个阳台要翻,但阳光带来的温暖无可比拟。梅莉抬起手遮住额头对着正慢慢西下的太阳眯了眯眼主动翻过了第一个栅栏。
两人的脚步时不时踩过碎成一地的玻璃,时不时在血水凝结的冰面上滑过,随着安全通道越来越近堆积在旁边屋子里的尸体也越来越多,有感染者也有幸存者。
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在瘟疫爆发的时候第一个打开了这扇门逃到对面去,但至少现在没人与她们争抢。门后的廊道不算宽,勉强能站得下两个人,可瑞米特却选择走在了梅莉的身后。
梅莉也没多说什么,她知道瑞米特一路上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可这种拖累感还是让她觉得无比失落,她有时会无比想念在营地里的日子,因为那段时间是末世后她最幸福的时光,至于末世前的日子,只能说光阴似箭。
廊道另一端的门被打开了,没有成群结队的感染者朝她们扑过来也没有几支枪在门后顶在她们的后脑勺上,这儿只有几具幸存者的尸体,他们蜷缩在墙角的避风处,不知最后是死于寒冷还是饥饿。
身着家居服的尸体上甚至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看样子应该是瘟疫爆发初期就躲到这里却没机会逃走的可怜人。
同情和可怜或许在几个月前还会被用在这些死人身上,可是现在所有的幸存者都明白,可怜只有用在活人身上才有价值。瑞米特只是草草地摸索了几下后就离开了,梅莉也不过是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这栋烂尾楼还算结实,没有发生坍塌之类在二人踏足之前就预料到的可怕事情。随着二人向下的脚步,梅莉注意到一些近期才使用过的垃圾堆砌在了角落里,并且随着楼层的减少在逐渐变多,看样子即使有那几位可怜人的前车之鉴还是有人选择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居所。
两人的脚步在距离地面只有三层楼的地方停下了,一阵颤抖的呼救声让她们不约而同地向一颗支撑着楼盘的柱子望去。梅莉的脚步刚刚迈下楼梯瑞米特的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与我们无关。”
但梅莉却甩开了她的手快步走去,身后的瑞米特也只好轻叹一声跟了过去。柱子后,依偎在火炉旁的年轻女子身上披着一张不算厚的大衣奄奄一息地呼救着,看起来她已经没了意识。铁桶做成的火炉里也没有火焰在跳动。
梅莉本想把刚找到的抗生素喂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却被瑞米特一把夺了过来:“这么做不值得。”
“瑞米特!”积压了许久的不满终于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在梅莉眼里瑞米特是一个愿意付出的人,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对瑞米特感到好奇甚至爱上了她,可就是这个人却对一个将死之人说出了不值得这个词,“你有完没完!”
瑞米特没想过有朝一日梅莉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是在为她着想,她只希望梅莉能好好活下去。瑞米特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她快死了!”
“所以才要救她!”梅莉愤怒的语调里带着不理解和愤恨,“现在救人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了吗!”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对于梅莉的不理解瑞米特的委屈也变成了埋冤。
“什么事都不做就叫好好活着吗!”梅莉瞪着瑞米特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委屈,她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对瑞米特伸出手,“如果躺在地上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不会救?”
“别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瑞米特慢慢放下了手,眼神和语气里都带着一丝疲惫,药在瓶子里滚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瑞米特.....”梅莉抿着嘴唇,一层晶莹的泪浮在眼底,她望着隔壁大楼上求救的横幅良久才叹了口气,用带着颤抖声音说,“咱们分开吧。”
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瑞米特歪着头,难以置信的表情伴随着一点疑惑和无比的不甘:“就因为我不救她?”
“因为你变得跟那些猎人没区别了。”梅莉眼底的泪终于还是在她的脸颊两侧滑落,“你变得自私了。”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还没等瑞米特说完,梅莉伸手阻止了她。
“一个懂得分享的人是懂得怎么与亲密的人分享烦恼的。”梅莉抽了一下鼻子,“不懂得分享的人只会变得无比自私。”
瑞米特呆呆地望着梅莉脸上委屈和愤怒的表情,她开口几次但最后明白说什么都无计可施了,她本以为这个世界能夺走所爱之人的只有死亡。她低着头看着药瓶里所剩不多的药还是选择把它放在了地上,连同她的霰弹枪和车钥匙。
梅莉的眼神在瑞米特低下头后就从她身上挪走了,其实她知道瑞米特所作所为都是为她好,其实她只是想要瑞米特说一句对不起,她不想再看到瑞米特在感染者群中挥动着斧子却叫自己待在车上,也不想看到她为了保护自己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见死不救。
曾几何时梅莉觉得瑞米特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人性,可现在她却连救一个人都觉得不值得。瑞米特转过身的时候,梅莉的眼神还是回到了她的背影上,目送她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