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李长安在孤独与挣扎中度过,他龟缩在自己的破狗窝里辗转反侧了两个月,那份来自平行异世界的记忆,使他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在做梦。
于是他只好将这份煎熬转化为艺术上的宣泄,由此便诞生了屋顶上的独奏者。
时至今日,他虽然仍旧抱有着一丝幻灭之感,然而现如今留存下来的更多的则是对人生和岁月的期待。
“咕咕咕……”
窗外阳台上鸽子的鸣叫相较于往日变得异常地烦人,迫不得已李长安只好从梦中苏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发现已经时间已经是大晌午。
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床头旁的书桌上,小巧的闹钟指针发出规律的“滴答”脆响。
“嗯……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东西,可是内心总有一股迷之淡定啊。”
“啊……呜……整活整活。”打了个哈欠,李长安起床。
简单地洗漱和整理,无论是房间还是自身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嗡嗡……嗡嗡……”正在为自己制作简易的早餐的李长安,裤兜里传来手机的震响。
“喂,长歌啊,找我有什么事吗?”十七岁的少年满脸笑意。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电话的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清冷的女生,稍显稚嫩的声线,却透露出一股异样的淡漠和成熟。
“我没忘啊,晚上去你家吃饭嘛,每个星期聚一次,咱们说好了的。”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电话那端的少女,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今天哥哥你不应该去上学吗?”
上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都怪昨天熬夜太晚,以至于睡了一整个早上。
“咳咳……呵呵……”
无言以对,只好用咳嗽和傻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算了,我帮你请个假,总之晚上的事情不要忘了。”
不待李长安回应,那头便把电话挂断了,空留他一人对着手机欲言又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糊味。
“糟糕,我的荷包蛋!”
少女名为苏长歌,是他的妹妹。为什么两人不同姓,简而言之,李长安和苏长歌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苏家在这个世界的华夏是豪门望族,地位大致相当于旧时的王谢一族。
至于身为大家族后人的少女如何成为了他的妹妹,两人又为什么分离,就又是另外一段狗血的故事了。
所幸少女重新变为了公主,不用再和他这个没爹没妈的穷小子在一个破出租屋里头凑合,即使他们已经这样度过了十年的时光。
苏家坐落在上沪市风景和环境最好的别墅区,李长安一来二去的和这里的保卫人员早就混的比较熟了,要不然换做一般人还进不来。
苏家的别墅并不是老式的江南园林的清新洒脱,也不是欧式贵族的庄严肃穆。是简欧和现代派结合的先锋产物。
这样的设计出自苏长歌的母亲,那位陈静姝陈夫人之手,她在艺术领域颇有造诣。不知是否是因为遗传的因素,长歌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艺术上的天分,琴棋书画一点就通,李长安的老出租屋里头为数不多的值钱玩意就是当初从二手市场淘换来的还有李长安捡回来修好的各种乐器。
如若不是托这位便宜妹妹的福,只怕屋顶的独奏者连件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
别墅第一层大面积的使用了雅士白大理石贴外墙,这种稀有的石材产自希腊矿山,每年的开采量是受限制的。二三层则使用了大量的金属和玻璃。房屋形状大略是横摆的工字,大门在工字左侧,进大门往左是车库有六个车位。工字前面内凹是一个小型的人工瀑布旁边种了几颗棕榈树。主体结构前一排雪白的玉石柱子立在一二楼之间,顿时让整个高洁典雅的建筑充满了磅礴的气势。而工字另一端的凹里则是一个回字的游泳池,回字中间的口字是一个上面铺了户外木板的平台,还种了颗月桂,摆的有沙发茶几。
“夫人正在厨房忙碌,请少爷稍等。”
李长安不觉得自己和苏家有多大的关系,自然也对接代的侍者对他的称呼感到不适应,虽然陈阿姨对自己很好,但终归身份有别,不是一家人。
至于苏长歌的父亲,那位在华夏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李长安更是一面都没亲眼见过。
不想去打扰其他人,长歌还没放学回家,百无聊赖之下,李长安跟循着自己的记忆,来到了苏家别墅的琴房里。
透明的玻璃琴房里面摆了台白色的斯坦威音乐会三角钢琴,斯坦威钢琴本就价值不菲,白色的更是稀有,琴身上晶莹的水晶花瓣悬挂在优雅的银色枝干上,犹如浮光掠影,远远望去琴身折射出彩虹色的光芒,仿佛警告着生人勿近。
钢琴之所以被称为乐器之王不仅仅因为它是体积最大,内部结构最复杂的乐器。一台上好的现代钢琴不光是优美典雅的艺术品,它还具有如海般宽广的音域、如天空般优美纯净的声学品质,如时间般准确稳定的音律。
即便是价值不菲,可李长安仍然觉得自己的破狗窝里角落上摆放着的那台便宜的台式钢琴更好一些,因为温暖,也因为回忆。
长歌从小就是个比较孤僻的姑娘,不爱笑也不爱交朋友,她总是看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书,眼神中也蕴含着与一般的小屁孩不一样的色彩。
只有在音乐和哥哥面前,女孩才会展露笑颜,让李长安迷失其中。于琴键和弦还有每一个嘈杂的夜晚中度过的分秒,是李长安最幸福的时光。
一切都已逝去,未来尚不可知。岁月如歌,值得我们有所期待。
李长安轻轻抚上三角钢琴的琴键,触感冰凉。
仿佛有一股魔力在驱使着,他坐了下来,双手在琴键上轻轻按下。
鬼使神差,又或者是被那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所诱惑,李长安缓缓地弹奏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双手流畅的在黑白色琴键上跳跃,当温柔的旋律从钢琴里缓缓飘出来时,仿佛托着思绪飞向淡蓝色天鹅绒幕布般的天空,忧郁的少女于皎洁的月光下随着微凉的轻风诵读着不知名的诗篇,夜幕下的少年轻轻将旧吉他上破损的琴弦缠绕。空中飘舞着杏花的芳香,几片金黄的花瓣飘落在少女如墨的发丝上,缓慢的忧伤如此深刻而又如此让人心灵荡漾。
“啪啪啪……”
一曲完毕,身后的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李长安恍然惊觉,立马站了起来,带起沙发凳子跳了一下,摩擦到木地板发出了哗哗的声响。
“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Old Memory,一个关于爱、幸福和悲伤的故事。”记忆中似乎是一部叫做缘之空的二次元作品中的一首曲子。
然而李长安的话却令身后站着的少女神色微微动容。
“遥远的回忆吗?”她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呢喃。
只要我们能够继续拥抱彼此,这份回忆就永远不会被淹没在时光的尘埃里,而是会留存在心底,历久弥新。
李长安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苏长歌清丽绝伦的面庞,当年那个冰冷的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纤细的双腿修长,红色的苏格兰折皱裙和白色的桃心毛衫搭配的相得益彰,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魅力。
西沉的落日恰好掉进玻璃飘窗的范围,橘黄色的余辉突然洒满了大半个琴房,晃的人有点目眩神迷。他看见了女孩修长的影子,又看见白色的蕾丝窗纱轻轻的荡了起来,仿佛间有微风穿过琴房吹起了她如墨如云的长发。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你觉得,世界是如此的美好。
于是缓缓流动的阳光停歇了,在冰冷的夕阳余烬中他看见了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苏长歌的眸子是那种纯洁如墨一般的黑色,异样却诱人,仿若深渊一般。
他莫名的觉得,今天的风儿好喧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