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才能向你讲述我的恐惧呢?就算将首尾都和你讲明,你也只会置之一笑。你不是我,不能理解我的贫瘠,我的无力。不能知晓为何我会战栗不已。
所以我只能将这杖抱紧。任由这咕噜咕噜轮转的世界旋转不休,我也只踱步前行。
“会议结束了吗?”马库斯踏出辩场的巨大石门,看见大角在门口抱杖休息。不知道站了多久。
“没有,但是主题已经从魔法转变到抨击王政了。认为祭司的秘密行为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王对祭司的依赖导致了这次事件的发生。反正什么东西都可以赖到祭司身上去,因为他们不公开他们都干了什么嘛。那什么事都是他们干的。连隔壁公爵是个天阉,公爵夫人守寡二十年生了个儿子都是祭司干的好事。”
马库斯又点起了烟:“走吧,这里已经帮不到我们什么了。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帮不到这里什么。”
“去哪儿?”
“去人类应该待的地方。”
马库斯说话时常常会透出一种难以察觉的疲惫,为掩盖这个他总会用后槽牙死死咬着烟卷说话。从喉咙更深处吐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硬汉的感觉。但只要他一吐烟圈,就会破功。
在马库斯眼里,魔法师好像不是人。学院也不是正常人应该待的地方。宁可冒着黑天赶路至临近的城镇借宿,也不愿下榻在学院的客房里。
“不好意思啊,把你带着到处跑。”出浴的老男人头上还顶着一块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只是没有滴水,毛巾热腾腾冒着热气。“不过学院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个能过夜的地方。别看我这个样子,能使个几手法术,但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学院待着太难受。”
星空之下是灯火,马库斯摸出烟倚靠在栏杆上。他的剑就放在身侧,和他一同倚靠在旅馆的栏杆上,他的另一侧空空荡荡——为了住店,他把枪卖掉了。
“你没有考虑过,做些别的吗?”
“别的?什么别的?”马库斯摘下毛巾甩甩头发。
“嗯……找个普通的工作,娶妻生子,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之类的。”
“啊,这么说来,我都忘了法师其实也是可以娶妻的。”马库斯笑了笑,反问道。“你呢?想娶妻生子,在一个地方平静的过完这一生。在死后去往神明的怀抱吗?”
“如果可以的话。”说到这里,大角突然感觉有点害臊。“与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保持距离,也不去探求什么未知的事物或是被隐藏的秘密。随便挑一个职业,不需要能赚很多钱,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身边有可以互相支撑的人,我伸出手就能碰到他们。那样就好了。”
大角向着栏杆外,仿佛触手可及的灯火伸出手去。好像只要伸出手去够,就能够得到那团火光。那团笼罩在灯笼下的光是如此温暖,而魔道只有面目无法示人的孤寂。终于大角放下手:“那种生活终究不属于我,谁会乐意和一个永远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共度一生呢?不过你不一样吧,只要你愿意,就不需要掺和进法师的这些事里来。谁也不能强迫你。学院连走出学院的人都管不了,更不能强迫你帮他们的忙。”
“刻木纪年的时候,有法师曾经提出过:并不是人追求知识,而是知识在追逐人。”马库斯说起了从前。“并不是人想学什么,想研究什么就能得偿所愿。人类本身是脆弱的,不度过眼前的境况就会死,但只想着度过眼前就永远度不过眼前。”
“学院从十年前就开始筹备在欧罗卡全境铺开晓狻第四式衍射法,让南北学院、议政院还有各地公爵能加强交流,一封信能在一天之内送达欧罗卡各地。要达到这个目的,就需要把晓狻第四式升级至晓狻第五式。然而十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成功。”
“这十年来,不光是眼前的深渊之口打开的事件。以前还曾经有窃书、啸月狼、血月升起、礼义入侵、异端再起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打断学院的正常研究进程。每一次都是学院集合所有的力量面对,只能把美好的愿望先放下,先应对眼前的事件。但事件解决,还要把半途扔下的研究捡起来。”
“你不是因为想才成为魔法师的,我也不是因为愿意才成为马库斯的。”
“马库斯是什么职业吗?能施法吗?赚钱多吗?”大角嘲笑。
“哼,睡吧。明天去见一个朋友。他虽然不是法师,但应该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