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舰桥之上,感受着舰船进入停泊站时发出的微小的震颤。
这艘征服级远航舰是我为数不多的珍贵财产之一,虽然她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服役时间,但是性能依旧可靠。而且,在我这么多年的行商生涯之中,那古老而残破的外表也骗过了不少觊觎我财产的敌人。
“哦哦,看看是谁来了。商人,好久不见。”
看着货物一箱一箱从货船上运下来,我听见耳边传来一个耳熟能详的粗犷声音。
“卢卡斯,怎么,这次是你来接受货物吗?”
通讯器显示出一位高大的,长着如同胡狼一样棕色浓密毛发的星际战士。
“我听说地面站收到了一个非常古老的识别代码,就想着来看看是不是你。对了,这次的货物还是老样子吗?”
“苹果桃,雪牛肉,拉恩卡——还有长子团的拉赦滋伏特酒,订单上的货物已经全部按时到达。”
“嚯,你说了不算,但我还是得亲自验收一下。”
即使是隔着将近2万公里,我还是感到面前这个家伙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卢卡斯……上次你把我要的啸牛换成了便宜的格洛兽和蚁牛肉我还没找你算账,这次你要是还打算这么做,我就告诉老狼去。”
“你说什么?信号有点差,我听不太见。”
卢卡斯像是假装耳背一样别过头,然后我看见他手底下似乎在偷偷摸摸做着什么。
“行吧,行吧,每样东西我都给你留了一箱,别自己拿!苹果桃这东西要是离开容器几分钟就会烂掉,你可别搞坏掉我的货物。”
我捂着头,感觉和舰船连接着的大脑都有些隐隐作痛。看来,这艘船的机魂和我一样都有些受不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
“哈哈哈!我的好兄弟,就知道你懂我的意思。运输机已经来临,快下来吧,宴会就要开始了。”
留下了沾满唾沫的显示屏,豪放的星际战士离开了屏幕。
对星语者和护卫打了个招呼,我便走出了星港,和载满货物的运输机一同飞向芬里斯的大地。
现在正是一年的末尾,被芬里斯当地人称为“野狼之眼”短暂地浮现在遥远的空中,那似乎从星球诞生之际便存在着的无边无际的雪线也消退了一些。覆盖了大半个星球,将整个芬里斯都染为了灰色的海洋中也出现许些生命的气息——庞大的深海居民上浮到表面,享受着年末丰盛的一餐,一只带着利爪触手和血盆大口的生物仅仅是张开了嘴巴,就将一片海域的浮游生物吸入了它那深不见底的胃中。
“那是克拉肯海怪吗?这么大一只说不定活了300年以上吧。”
在舷窗之中,我发出了感叹。
真是危险而富有魅力……
对于这些东西,我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恐惧。只是会发出“哦,还有这样的东西吗?”这种感叹,然后便将包装好的货物亲自送到订购那些东西的客户面前。当然,如果舰船上的不可接触者对某个货物感到不适的话,不管回报有多么丰厚,我都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的。
久违地能看见体型又比飞船小,不会放出光线把人变成玻璃,而且食谱上也没有人类灵魂的生物,让我饥肠辘辘的胃口大开不已。
“唔,有些饿了啊。”
肚子真饿,该如何是好啊。
作为一个商人,最初我也运过几次星际战士的军粮,在有一次好奇之下咬了一口后,我就知道它在星界军里流传着的,可以用来加固防弹衣的传言是真的。
听说这次的宴会非常特殊,好像是新世纪的第一场宴会,太空野狼许多连队的战士都赶了回来。而这次我的货物似乎就是为了宴会所订购的。
一阵下降之后,运输机到达了芬里斯上唯一一块稳定的大陆——阿萨海姆,这块被数千尺绝壁所围绕的大陆中央,那如同要撕裂天空的巨狼利齿一样的山峰就是本次货物的目的地,长牙要塞。
运输机停在了顶峰之上的机库中,经过了数道扫描仪式以及战团仆役的检查后,我的货物才能够被运输到宴会大厅之中。
据卢卡斯讲,这次被邀请来到宴会的外人屈指可数,帮过他们一个大忙的或者家族和战团老人交情深厚,值得信任的商人能够邀请到这。
很明显,我两样都占了。
被战团仆役引入宴会大厅之中,篝火顿时让芬里斯寒冷的空气暖和了起来,一进来我就感觉空气就像是沾满了酒气的拳头一样不断击打着我的鼻梁。
唔,这个地方真有野兽的气氛,在这些赤裸着上身,披着野兽毛皮的巨人之中,我简直就像是一个来到神国的凡人一样嘛。
“好了,好了,来坐这边。”
重重的拍击从肩膀上传来,不用转头都能闻见卢卡斯那一身汗臭味和酒臭味。
跟着他来到角落,卢卡斯递给我一个碗那么大的,盛满了酒的酒杯。
我闻了闻味道,一股刺鼻而香醇的酒精味从碗中传来。
说到芬里斯,作为商人而言这里最出名的就是芬里斯狼酒和啸牛吧。
据说狼酒是少数几种能够将阿斯塔特灌醉的饮料之一,我可比不上星际战士的身体……就这么喝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这里面加了抗毒物质,是专门给宾客喝的。”
就在我看着酒杯的时候,卢卡斯已经喝了3大杯狼酒了。
闻起来也不是不太行……
我稍微喝下一口。
像是火焰一样的炙热而辛辣的液体划过舌尖和喉哝,如同吞下一整箱钜素一般的热量在胃部扩散到全身,我感到汗水从脸颊上不断流下。紧接着,那份灼热化为了芬里斯的寒冬,酒液流淌过的地方如同被抛入了外太空,唾液与血液一起沸腾了起来。
“呼……”
我呼出一口满是酒香的空气,那浓烈的气味让我有着如果将呼出的气息收集起来蒸干,或许又能得到一杯狼酒的错觉。
……真不愧是阿斯塔特的酒,和普通人的酒比起来就好比激光枪和爆弹枪一样的差距。
不过,对我来说,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已经被战团仆役烤地外焦里嫩,被当地人称为啸牛的动物占满了整台桌子。
洒满了香料,被烤成金黄色的外皮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味道,一滴滴金黄的油脂落入火中,发出‘噼啪’的声响。用刀具切开焦黄色的外皮,热腾腾的热气在眨眼间冒出,啸牛的脂肪已经完全化为了金色的液体浸入了瘦肉之中。
戴上手套,撕下一块带着热气的啸牛肉放在口中咀嚼,一股油脂的香气顿时在口腔之中蔓延。伴随着牙齿的咬合,鲜美的肉汁四溢,那纯粹而浓郁的肉香像是芬里斯的巨浪一样扩散到了每一个味蕾之上。
味道真是不错,而且分量又足,一整头啸牛吃下去恐怕我三天都不用吃饭了。
当我正对着啸牛埋头苦干不知道多久的时候,忽然感到大厅之中的喧闹声都静了下来。
“我还记得那天,整个狼群都在平原上战斗,集结成盾墙,刀刃还有火焰,对抗着那些东西……没有人在我身边,我总是独自一人……”
所有的阿斯塔特都屏住了呼吸,就连最为顽劣的血爪都停下了嬉闹。
“头上大角,燃烧的王冠,皮肤就像是默尔铠的寿衣……我看见那个就直接冲了过去,用爪子抓开了它的喉咙,吼着那些被它杀掉的人的名字:阿尔维,伯恩约夫,埃里克,贡纳德,约尔瓦德……”
古老的无畏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在为想不起的名字而痛苦。
“阿尔维,伯恩约夫,埃里克,贡纳德,约尔瓦德……”
有的战士眼中已经饱含了晶莹,那充斥的是对长者的敬意。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战团的牧师看见了长者痛苦的样子,想去进行安抚仪式,可是却被比约恩粗暴地推开。
“唔……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痛苦,石棺发出微小的抖动。
宴会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骚动起来。
“赦拉尼。”
一个微小到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如同被噩梦惊醒一般,无畏从回忆中醒来。
“对,赦拉尼和约尔瓦德,这对双胞胎,一如既往地并肩作战,他们拔剑冲锋……死的时候也是肩并着肩……”
年老的无畏又开始讲述着它的故事,只不过,这次它的声音透出了某种平静。
我长呼一口气,继续吃着一整头啸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