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刻意躲着我?”
小雨淅沥,薄雾迷蒙,孤独的身影在那一头黯然亭立,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那个可怜巴巴的她并没有举着雨伞,也并没有施展避雨结界,而是任由雨滴浸湿自己的丝质衣物,整个人像一只落汤鸡。
少年微微感受到一丝揪心的心疼,随即便是皱起眉头,怒火升腾而起。
“你为什么这么烦?”
“既然这么聪明,知道我不想看见你,为什么还像个傻*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十分恶心。”
“说真的,快滚吧!”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年冷哼一声,将手中举着的雨伞扔了下去,然后转身就走。
还没走几步,吧唧吧唧的踩水声便响了起来,少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一只柔嫩的手扯住。
他甩了几下手,竟然没有挣脱。
“放手!”
后面并没有回应。
于是少年感觉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怒火终于克制不住,双拳握紧。
啪——
可怜巴巴的终于她倒在了地上,半身污水,捂着脸,表情愕然而绝望。
……
……
“伊漾,为什么你会变得这么冷血?”
“冷血?请告诉我什么叫做冷血?”
“你明明能救他们的!刚刚你明明能救他们的!为什么——”
“第一,我现在修为低微,救他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会受伤。我非常非常讨厌受伤,那种疼痛的感觉让我很不爽。”
“第二,为什么要救他们?人的命运都是固定的,救了他们也就多活一会儿,终究是死路一条。有什么好救的?”
“你——”
“那些人昨天还收留了我们,杀了养了几年的家猪,把自己珍藏的美酒拿了出来,给我们吃,给我们住。你怎么一丁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感恩?让他们毫无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不就是感恩吗?”
“你——”
“别什么你不你了,快点吃完东西走人,毕竟这次我心情好,才让你跟在我身边。”
啪——
……
……
“伊哥哥,我们今天去哪玩?”
“去哪玩?我们去玩个有趣的游戏。”
“什么游戏?”
“来了你就知道了。”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你不是伊哥哥,伊哥哥不会这样子的!”
“你不是整天‘伊哥哥’‘伊哥哥’的挂在嘴边吗?怎么我还没怎么动手动脚你就暴露原型了?”
“不要——谁来救救我啊——”
“算了,好无聊,滚吧!”
……
……
“有请刑罚司各位注意,那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狂就躲在前面山沟里,请务必在第一时间将其格杀,不要再让他跑了。”
“遵命。”
“易修兰,你现在立马布下天罗地网大阵,涵盖方圆五十里,记得多层嵌套,外围再放些困敌杀敌的迷阵。那人可是阵法大师,不要小覷。”
“方徐生,你精通瞬剑术,现在开始慢慢蓄力,等看见那人时便立即出手,他躲不掉的。”
“纳兰灼灼,你唤醒这里的鸟兽精怪,来探知那人的踪迹。另外使用御器司给你的豆兵匣来包围区域,逐渐缩减搜索面积。”
“等一下,先问问清楚再说,不一定是他杀的人。”
“依依姑娘,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让你跟着我们,你父亲也只是想让你死心,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和他从小认识,但是他整整屠杀了牧洸村三百五十八口。他变了,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是啊,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什么人——”
猖狂的大笑声响起。
“呵呵,是你们来找我的,现在问我是什么人?”
“伊漾——”
众人怒吼。
“我允许你们叫我的名字了吗?呵——不说话了吧!既然想来杀我,那么想来应该和家里交代好后世了,再见,哦,是这辈子再也不见。”
戏谑的自语声中,惨叫声渐渐不闻。
“伊漾——”
这次换成了少女凄凉的叫喊声。
“颜依依,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我也不杀你 。看到随你来的那些人的结局了吗?别再惹我!”
“伊漾——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哎,其实我也不想的。你说那个小孩子,干什么不好,偏偏在我面前玩耍,还快乐得挤眉弄眼。不知道我最近很不开心吗?既然让我更不开——”
“颜依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放过你不是让你来杀我的!”
“伊漾,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这辈子瞎了眼,竟然喜欢上了你!”
“好的,满足你。”
……
……
哎,又是这些梦。
我真是太难了。
伊漾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虚软的疲惫感并没有随着八小时的睡眠而宣告终结,反而愈演愈烈,让他有种不如不睡的后悔感。
本想继续闭上眼睛补觉,谁想到一转头伊漾便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神采奕奕地注视着自己。
顿时伊漾惊醒了,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
我真的日了狗了。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一大早一副小女人的姿态,没事盯着我看?
要不是知道你性取向正常,我怕是直接将你打一顿,丢出宿舍并更换禁制。
“伊兄,早上好!”
青涩少年舍友简御执站了起来,对着伊漾摆了摆手。
看得出来,他早就醒了。床铺上整整齐齐,一身红白的制式校服已穿在了身上,齐腰的乌黑长发已梳理干净。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这个世界中对蓄发是没特殊要求的。
像伊漾便是和在地球一样留着短发,基本不提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
而简御执由于师承修士,门内有崇古之风,因此会蓄发,待到十五岁便束发为髻。
由于简御执只是虚岁十五,离十五周岁还差了一年,因此还是像女孩子一样披着头发。
伊漾其实也很喜欢蓄发,当然不是自己蓄。
由于是从地球穿越过来的,他对这种蓄长发感觉很不习惯,总是忍不住去抓,一抓便是乱七八糟。
不过伊漾很喜欢看颜依依蓄长发束发的样子。
你根本不知道梳编着结鬟式、拧旋式、盘叠式、结椎式、反绾式、双挂式发髻的女孩子有多好看。
穿越之前,伊漾便很喜欢汉风装扮。
那种古典少女的韵味,写意纯真,仿佛山水画卷中走出来一般。
不同的发髻,不同的美感。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想起了美好的事情,便不想理会这个傻兮兮的舍友。
伊漾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衣物,叠好被子。
“伊兄,你还没答应帮助我呢!”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射到简御执身上,像极了初晨一条等待食物的狗在流着哈喇子看着主人。
“不帮!重生之事,信不信由你!”
伊漾有些无语。
不得不说,舔狗某种程度上是真的是厉害。
不愧是你。
反应过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恐慌,而是怎么成为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的舔狗。
我现在又不是舔狗!
坚决不帮!
“不要叫我伊兄,听起来怪怪的,还是叫我伊漾吧!”
“好的,伊兄!”
懒得与这个一大早荷尔蒙旺盛从而智商下滑的舍友计较,伊漾推开了房门,向着外面走去。
早上的连环噩梦让伊漾实在有点难受。
毕竟不管是多么麻木的人,内心总有点柔软的东西。
虽然伊漾现在已经比较正常了。
但是其实他经历过相当长的黑化过程。
一开始还兴致冲冲,忙着救世。
后来直接抑郁了。
毁灭、死亡、哭泣、哀嚎、绝望……
这世界怎么救?
一次次的重生。
一次次的失败。
一次次的怀疑人生。
喜欢的她都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的她。
她可能早就死去了。
怀疑的念头仿佛是一瓶毒药,让人痛苦万分,难以自拔。
所以,这世界拯救不拯救还有没有意义?
不如开始放纵自己。
辱骂。
狂妄。
折磨。
怒火。
漠然。
杀戮。
灭世。
……
好在这个世界是不断重置的,自己终究能苏醒过来。
然而双手血腥的罪孽终究能清洗干净。
心灵的创口与罪恶感怎么抹消掉?
哪怕是现在恢复正常的自己。
虚伪地戴上了开朗的面具,见谁都面带微笑嬉笑取乐,但谁能知道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每当做起噩梦,就像抑郁症发作一般,漆黑的世界只剩下了愧疚与空虚,真实的自己也因此浮现出残酷的原型。
这个时候的自己总是想见一下那位一直某种意义上陪伴着的少女,只有那样,充满愧疚的心灵才能得到一丝安慰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