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我是一名重生者,你信吗?”
伊漾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嗑着瓜子。
这个时候,一位悲惨的卖身奴隶正在宿舍卖力地出卖体力。
只见青涩少年简御执双手拿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出来的破烂拖把,正使劲地擦拭着地板上的黑色污渍。
破烂拖把之所以叫做破烂拖把,因为它实在破烂得无法使用了。木头材质的杆子中间已经被腐朽得只剩下一厘米不到,在简御执的使劲下“吱嘎吱嘎”的响个不停,有种初学者拉二胡的既视感。而拖把上的布条则是因为放置了太久而材质腐朽,随着简御执双手的抽动支离破碎撒落在地。
因此,这地是越拖越脏。
伊漾鄙夷地看着这位青涩的少年。
简御执不乐意了。
他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哦,除了在师妹、师父、师兄面前。
“为什么不让我用法术?这种清理的工作明明用一个小小的法术便能轻松解决,为什么要让我用这种工具?”
这个世界是多个体系共存的。
虽然这个世界上只有路线的概念,没有体系的概念。
四大体系的概念是穿越后的伊漾自行归纳的,分别是科学体系、修真体系、神话体系、超能体系,虽然可能归纳并不准确,但已经能很好的区分这个世界的路线了。
科学体系对应穿越前地球的科技树,门槛低,泛用广,发展难。由于有了其他体系的替代品,因此发展需求不足,某些领域一直在萌芽阶段没有发展起来,例如大杀伤性军用武器。
修真体系如穿越前的玄幻小说所言,学道修行,求得真我。例如修士、剑修、武修、阵法师等,均为该体系的不同分支。
神话体系偏向血脉及天赋,涉及到这世界流传的各种神话种族,例如龙族、凤族、精灵、魔族、德鲁伊、远古巨人等。这体系追求发掘与升华血脉或天赋,一人得道家族晋升。
超能体系由自我觉醒或传承而生,有异能者、魔法师、咒术师、蛊师、召唤师等的分支,能力各种各样,用途广泛。
不同路线一般情况都是能兼修的,冲突有,但是不影响个人追求。
在这种情况下,像扫帚、扫把、洗衣粉、肥皂等地球上常见的生活用品都有了很多更为方便的替代品,处于淘汰边缘,只有低修为者偶尔需要用到。
几个小时前,简御执在这栋宿舍大楼中翻箱倒柜,迎着无数学员诧异的目光,才找出了一个一边高梁穗已全部掉光,类似鸡毛掸子的破烂扫把。
然后他用这个破烂的扫把在自己和伊漾的双人宿舍内扫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地。
哪怕拥有着能与豺狼虎豹肉搏的强壮体质,少年都累得腰酸腿疼,勉勉强强地将地面上的尘土碎屑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是之后使用破烂拖把拖地的痛苦过程终于使得这位勤勤恳恳的少年经受不住那份绝望的打击,心态也彻底炸裂,怒意上涌。
伊漾觉得心情很舒畅。
这下你懂得人生最悲惨的事情就是看不见希望了吗?
与人一起分享苦难真的是美好啊!
他捂着嘴偷笑,一不小心把嘴里的爪子给吐在了地上,惹得简御执一顿怒视。
“难道你不觉得用法术没有生活的味道吗?”
“根本不觉得!”
简御执越来越气。
伊漾优哉游哉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子,将身上堆积的爪子皮毫不留情地洒落在地。
“行了行了,不折腾你了,用法术清理吧!”
毕竟是无数重生岁月的好友,自己再怎么也要给点面子,小惩大诫一番即可。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自己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揭露他一些黑历史,方便自己获取领头地位。
嗯,我要当大哥。
什么?你说之前抖露他的黑历史会让他的心灵蒙受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简御执毕竟是个男人,要坚强,这种小事想必他还是经受得住的。
端起书桌旁小炉子上正在温煮的茶壶,给自己的杯子倒了杯茶,伊漾扭头对着身后重新恢复活力的少年随口来了一句‘如果我说我是一名重生者,你信吗?’。
正在打扫卫生的简御执明显犹豫了一下,手中掐着的法决都差点掐错,让他一阵手忙脚乱地补救。
然后颇为正直的他还是诚诚实实地开口了。
“我不信。你别逗弄我了。”
“无非是你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过去,而这很可能是我那不靠谱的大师兄告诉你的。从小到大,他都这么戏弄我。”
伊漾插了一下嘴,补充道:“更让你生气的一点是不是小师妹栾湘铃竟然还喜欢他。”
简御执怒目而视。
见伊漾不说话了,他才颇有些结巴的继续向下说。
“其实大师兄人很好。他知道我喜欢湘铃,也知道湘铃喜欢他,但是还经常给我出各种主意,然后常年失踪,经常找机会离开山谷,为我创造机会。”
“我虽然有点傻,但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
“只是我有点太傻了,用大师兄的话来说就是情商很低,只要在小师妹面前,就经常做错事情。”
“这次我又把湘铃气坏了,不得已逃了出来,在大师兄的建议下来到这里学习。”
“你是我舍友,肯定是大师兄提前与你通过气,才让你知道这些的。”
伊漾有些无语地看着话痨的青涩少年。
你这一番瞎推理虽然我见过了很多次,但也不得不服。
到底是未见世面的孩子,“莫要交浅言深”这个道理就是不懂。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把底子透露得一干二净的?得亏自己不是坏人,否则你转手就被我卖个干干净净。
既然如此,那么再上点猛料。
伊漾瞥了简御执一眼,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颇为戏谑地开口。
“那是发生在六月的一个不平静的故事。大师兄外出未归,你跟随师父前往山上学习御剑术。”
“御剑术作为一道进阶基础法术,对于天赋超然的你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此你晕头转向,挨了师父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有点怀疑人生。”
“哎——你别抱我大腿啊!”
简御执毕竟智商不低,由刚才的事情中得到了教训,本能地预感到不妙。
于是开始死皮赖脸。
抱着伊漾的大腿,他便低三下气地恳求:“我信,我信还不行吗?求求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这种事情,伊漾自然是大义凛然地拒绝了。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停下呢?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当然要贯彻到底喽。
“说到哪了?哦,心情苦闷、颇有些怀疑人生的你在山下树林中乱逛,然后听见林间水涧中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流声。这声音不同于潺潺的流水声,使得你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这是多么俗套的故事啊!如果是阅历丰富的读书人,怕是听都不想听,太烂俗了。”
“但是这故事却是真实发生的。”
“你悄悄地走了过去,悄悄地,因为你猜想那是路过的动物,动静过大会惊动它,破坏了原本和谐的自然景观。但是没想到,所看到的东西不是你预想到的场景。”
“那是什么呢?”
无视了抱着自己大腿的少年的恳求与告饶,伊漾端起茶杯,慢慢地品了一口茶。
吸溜吸溜的声音中,心情高涨。
“原来那是一位花容月貌、香肌玉肤、娥娜翩跹的仙子,她侵扰着本该平静的水流,在平日里清澈见底的水涧中洗澡。”
“哦,原来这位仙子是小师妹栾湘铃啊!”
“作为一名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这个时候应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但是呢,平日里被师父各种严格教导的你却鬼使神差的,走不动路了。”
“哎,人的品性这个时候就暴露出来了,不合格啊!”
“你扶着身旁的树枝,悄悄地隐藏自己的身形,然后目不转睛地窥视着。”
“正在洗澡的小师妹多美啊!她手如柔荑,玉指轻移,慢慢拨动着水面,将水泼在自己的身子上。她发如青丝,在林间的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身上傲人的双峰耸立……”
“哦,别生气了,我不说这个了。”
“你目不转睛地看着,咽着口水,心灵激荡,仿佛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开关一半,热血沸腾,身姿僵硬。”
“这时呢,你突然发现了身旁的树木后有纯白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师妹的衣物。”
“非礼勿视被你抛却了,没想到非礼勿动也被你抛却了!”
“哎,人渣!”
“你咽了一下口水,轻轻地拿起了小师妹的衣物,鬼使神差地移在了鼻子边上,闻了起来!不知道少女的体香蕴含着何等的滋味啊!竟让人流连忘返,难以自拔!”
“颇为忘我的你忘却了你身处的环境,动作开始有点放肆,然后呢,自然被若有所感的小师妹发现了。于是,一声激昂的惊叫打破了水涧的和谐。”
“于是乎,东窗事发,事情彻底败露,你也没啥解释的余地。你吓坏了,心想这下子真的完蛋了,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跑。然而你却忘记了,你手中还拿着小师妹的衣物。”
“后面的故事我不想多说了,我想你应该记忆深刻,嗯,记忆深刻。”
这件事是不知道第几次重生的时候,简御执打赌赌输时自己说出来的。
当时两人关系很好,有些敏感的经历自然也能说出口。
不过简御执肯定不会描绘得这么生动。
上述话语中,大部分都是伊漾二次加工的,添加了一些生动的描绘。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简御执已经变成了死鱼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伊漾甚至有点想帮他在嘴边添加一些白沫特效。
伊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年轻的心灵就是这般的脆弱,一丁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哎,如何才能做大事。
不继续刺激他了。
因为目的达到了。
“如果说,你的小师妹在明年会遭遇意外,香消玉殒,你甘心吗?”
“什么?不可能!”
死鱼一般的四脚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仿佛刚从神游天外归来,一把抓住伊漾的衣襟,情绪十分激动,因此手掌力道颇重,搞得伊漾有些呼吸困难。
伊漾已经无语了。
虽然见识了许多许多次,他还是想说,不愧身为舔狗,每次都是这种反应,都不带变样的。
“停停停,松开你的手!”
挣脱了好友的抓拽,伊漾正了正衣领,然后转身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茶水,才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好友。
“具体的情况我等会跟你说。现在我问你,你相信我是重生者吗?”
方才还矢口否认的少年这时已坚定不移地点起了头,化作了皇帝边上最坚定的卫士。
不得不信啊!
简御执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大师兄和师父。
这怎么好意思说呢?
说出来,自己怕是又要被师父打断了腿,在山上再修养半年。而这次,对自己平日不辞言笑但仍举止温柔的小师妹肯定是不会给自己送饭了。
自己也没脸告诉不靠谱的大师兄,因为肯定会被他放在嘴边,整天提及嘲笑。自己还做不做人了?小师妹还做不做人了?
小师妹也肯定不会告诉其他人,虽然她在山下有好友闺蜜,平时所聊甚多,但她脸皮极薄,上次被自己偷吻的事情她也是只字未提,极力淡化。
眼前的舍友竟然知道这些,只有几种可能性。
简御执情商低,但人并不傻。如果人傻,他怎么可能有精力学会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法术来逗弄自己小师妹开心?
舍友完全清楚他的来历,只有两种可能性,其一为敌,其二为友。
如果是敌人,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刚见面就告诉自己底细,应该早就暗中下手了。而且这样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会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
如果是朋友,那么就可以说通了。如果舍友真的是重生者,并且和自己关系非常好,不排除自己会告知一些心底的秘密。
不过为什么自己这么傻?
为什么要说出来?
不管怎么样,眼前舍友重生的可能性极高,那么小师妹的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
除非舍友在骗我。
伊漾可不管自己未来的好友是怎么想的。
他探查了一下房间内早已悄悄设立的单向隔绝阵法,确保其安稳运作后,拉开了深蓝色带着云纹的窗帘,望向了窗外。
窗外微风吹拂,树荫微颤,其上鸟鸣叽喳,一副美好和谐的夏景。
按照一直以来的计划,好友简御执是重要的帮手,诚实可靠。
虽然这好友一直没啥大用。
但是自己毕竟是孤独的。
多一个能倾诉的同伴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具体的详细情况我晚点给你描述。想救你的小师妹,你必须听我的。相信我,我没必要害你。”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不过结局肯定不会是你想要的的。”
“这个世界将在几年后面临灾劫,陷入毁灭。嗯,毁灭的判定是人道崩碎,文明不续。”
“灾难开始的时间点不明确,地点也不明确,实现方式同样不明确。”
“有一点能保证,即发生过的灾难绝对不会以相同的方式再次发生。”
“因为你在我漫长的重生岁月中通过了考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
“每次世界毁灭我都会随着世界重置,只保留记忆,重置开启方式是两种,其一为世界毁灭,其二为个人生死。”
望着神情呆滞,有些难以置信的简御执,伊漾不说话了。
看来信息量太大,他还是接受不了。
“到目前为止,我经历了无数次轮回,没有一次成功地拯救世界,全部失败。”
“你可以认为我在扯淡,我也没指望你立马相信,毕竟还有一年时间,那时你的小师妹会发生危机——”
“我信你——”
“不过在我和小师妹之间的事情上你能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