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树叶被风吹拂的沙沙响声,身下是柔软且凸凹不平草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遮住自己视线的浓密的树冠。树冠没有遮住的地方是蓝天白云,这都是钢筋混凝土的都市里所接触不到的景象。
“不熟悉的……蓝天白云。”
从穿越的昏迷中醒过来的,想要说出某个名句的苏格尔在说出半句就已经觉察出了不对——自己的嗓音似乎有些意外的悦耳。比起前世自己磁性雄浑的声音来说,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杠铃与银铃的区别。
是到一个没变声的小男孩身体里了?
苏格尔在以为自己是男性的情况下先入为主地想着。
苏格尔支起自己的身子,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颗参天古树的树荫下,而低头则是完美的弧度,却不是肌肉的轮廓。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手抬到面前——白皙,纤细。直到这时,苏格尔才察觉到胯下空荡荡的感觉。女性身体?
“啊,看来自己在做梦。”自己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才对。苏格尔僵硬地扯起笑容,慢慢地重新躺回草地上。“一定都是假的,嗯。”人面对自己性别的转变,第一个反应总是不约而同的。
然而在苏格尔躺下后,发现自己身后的参天古树的树皮上有着一张清晰且丑陋的人脸,此时这张人脸正带着一种大概是好奇的神态盯着自己。
“鬼啊!!!”
苏格尔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
“不是梦。”
再次睁眼,仍然是先前的景色,抬手,无论是指甲还是指关节,仍是那精雕细琢的模样。这时的苏格尔也就自然对临行前那神明的几句话有了一定的理解。魅魔又没有男性,那么魅魔进阶而来的未知血统没有男性这件事也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自己也就失去了男性身体。听起来还是合理的,但自己不想这么合理!即使这个血统听着很上流,但失去了在上的资格人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已经是既定事实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但让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短时间内就接受一个女性躯壳着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至少苏格尔心底还没有任何接受的想法。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适应眼前的环境,以后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苏格尔打定主意,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周围——
脚下地面上是各色的落叶,落叶间混杂着不少的细小、湿润的枝杈。随着呼吸,清新潮湿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泥土清香涌入肺部,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标准的身处原始丛林的感受。而自己的装束仅有一个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没有鞋子没有袜子没有内……咳咳。
这个衣服质感还挺不错的,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适,不过,穿越自带新手装,大概也是那个神明所给予的小福利?
“……。”
苏格尔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直到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才回忆起自己昏迷前所看到的树上的那张人脸。
身处于现代的人哪里见到过树上长脸的,而且那个根本听不懂的话……果然说的是什么妖怪话吧!
于是,意识到身后还有一个怪物的苏格尔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却在跑起来的一瞬间便被脚边的一个裸露树根绊倒,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恰巧落入一块没有被树冠遮挡的阳光下。当苏格尔下意识地要站起身继续跑路时,却发现原本静静流淌着的血液一遇到阳光就像是沸腾一般暴动起来,极度的虚弱感瞬间出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转眼间,身体的力量泄的一干二净,只剩下维持呼吸的一点力气。
“……。”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仍然是让人听不懂的叽里咕噜的声音,随着声音响起,一个枝条缓缓延伸到了苏格尔头顶,又迅速地长出枝条,不一会儿,新生的枝条上的绿叶就遮住了苏格尔头顶的阳光。
“……。”又是一句带有着特殊发音的、压根听不懂的话语。
随着阳光逐渐被绿叶遮盖,虚弱感也逐渐地从苏格尔身体上褪去。下意识地逃跑被制止后,在阳光下强制冷静了一会儿的苏格尔也意识到树上的脸虽然有些吓人,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坏蛋——毕竟自己昏了那么久,也没见自己出什么毛病。那么长时间,自己要死早死了。而且就算那个神明看自己不爽,也不至于把自己送到一个必死的局里。
于是苏格尔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自己的胸口——如果是男性的话,是前列腺刹车,但女性……刚才那种前扑式跌倒只能是胸肌刹车,以至于还没有熟悉身体的苏格尔感到相当痛苦。
知道身后的古树的态度还算的上友好后,苏格尔也就按下心中的恐惧走回了古树的树干下,重新看向古树上的脸。
——还是好恐怖!不久前还活在现实世界的人哪里见过树皮长成脸的?!
但既然对方还算是一个好人,苏格尔只好深吸一口气,试探着说道:“那个……抱歉,一看到您就跑,有些失礼了。”
虽然根据刚才那几句根本听不懂的话就可以推断出自己与对方语言不通这件事,但苏格尔还是抱有一丝交流的想法向它道歉。于是古树上的人脸盯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了语言不通的问题,于是树皮上的人脸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似乎在考虑如何与她沟通。
{现在听得懂了吗?}
这一次苏格尔没有看到树上人脸有任何的动作,一个声音就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响起。于是苏格尔点点头,通过动作表示自己听得懂。{嗯……看来你是一个新生的魔物啊……我来教你如何沟通,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啊?}
点头点头。
{看来你是愿意了。}
苏格尔看着那张树脸上下点了点,然后就看到一根树枝从树干上缓缓长出,形成一个突出的枝干点向自己的额头。{好好感受,不会害你……}
原本苏格尔有些退却的意思,毕竟这种突出的树枝只要一个冷不丁的突刺就能打穿自己的脑子——苏格尔不怀疑眼前古树有这个能力。但出于对古树的信任与两者实力差距的清晰认知,苏格尔刹住后退的脚步,任由枝杈的尖端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无数信息从接触点蜂拥而入。
这一次信息的涌入就没有在漆黑空间里的那次温和了。虽然操纵者已经着重控制输入的速度,但不熟练的操纵使短时间内涌入的信息还是让苏格尔的脑袋一阵胀痛。
“现在听得懂了?”
“听得懂了。”
待疼痛稍微缓和之后,古树所说的语言便如母语一般熟悉起来,以至于无需思考便能开口表达出自己的意愿。而意念层面上的交流古树也不是没有传授,但根据传输过来的信息来看,这种交流没有一定的魔力底蕴最好不要使用,相当的耗费魔力。苏格尔自己可没有什么信心相信自己天生就能有着海量魔力。
“好了……终于有人能和我说说话了……作为一个树妖,无法移动可是相当的无趣。”
“呃,是吗?”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的苏格尔只好干笑,双手在背后胡乱地绞着。
“看得出来你似乎拥有相当高的智慧。嗯,就是你不太会聊天。”
古树伸出枝条,蹭了蹭苏格尔的脸。“不过恕我见识浅薄,我还真的看不出你的血统是什么……像是吸血鬼,却又有点不同。吸血鬼在阳光下可是会直接化成灰烬的,而不会仅仅是无力那么简单。除非你是血族真祖一类的存在。但你又有些太弱……”
“是魅魔与吸血鬼的混合血统,没有名字。”
“是杂种?”
苏格尔一噎,这句话虽然说的没什么错,但是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苏格尔艰难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杂种”的身份。
“不过杂种不应该是比纯种还要弱的吗……你杂种杂的很特殊……倒像是进化了。”
这算是见多识广吗,仅仅是根据感觉就能推断出自己的血统是经过进阶的?
“你会自己的天赋能力吗?”古树脸上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苏格尔问道,“如果会的话,对我试试。”
“那就冒犯了。”苏格尔点点头,向古树一伸手,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仅仅是意念一动,源自血统中的能力便被激发出来——
直觉告诉苏格尔,她的确是释放出来天赋能力了,但却没有任何的影响产生。
“好了,大概明白了,可以停下来了。”
“嗯……果真是进化了。你是异世界的人吧,只有异世界的人才可能是这么完美的杂种。”
真的没有在骂我吗……苏格尔僵硬地笑着。“我的确是一个异世界的人。”
“果然是这样吗……你们异世界的人总是给人一些惊喜。哦……对了,你的衣服穿着还习惯吗?第一次尝试做衣服。”树上的脸生硬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是您做的?做得很好啊。”苏格尔答道。
“……喂,你提点话题啊……”
“我能提什么话题?您也说过我不会聊天的。”苏格尔耸耸肩。
是啊,原本是个欧皇的家伙哪里会聊天,都没有一个掏心窝的朋友可言。这样来看,这棵树还是自己活着以来第一次认真交谈的对象。“不如您教教我如何聊天也可以啊。”
不过,刚才的交谈怎么那么像两个话废的尬聊?
……
只见树上的脸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其实吧……”树上的脸别向一旁,“我也不太会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