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俞海也是惊呼出声,“他怎么能顶替他门掌门的位置?这是我们七门的结界!”
“不知道!”丁宇重重地坐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事情可能比这还严重得多。”
“你还有心情喝酒!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暗中可以联手,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打的是几方势力!我们原本应该面对的是五个落单的掌门,他们也可以私下结盟,但不可能超出我们太多;现在我们有可能要面对五个来自同一方不明势力的人!”
俞海却没有跟他坐下来,他双手撑在桌上弯下腰来,紧紧逼视着丁宇。
“倒也没这么严重,这人虽然已经入局了,但是今晚就正式开局了,不管什么势力,想要再挤掉一个人的位置都来不及了。”
俞海长呼一口气坐了下来,又闭上了双眼。
“这是一个阳谋。”
丁宇懵了,“啥阳谋?”
“综合现在的信息,最大的可能就是昨天某位掌门人入了结界,之后他的门派就有人侵占了他的位置,然后今日追杀至此。”
“那不对啊,这样就和结界第二条限制冲突了,他们仍然算一个门派的啊。”
“不算,那人只要宣布将原先的掌门逐出门派,脑内也认定了自己和之前进入结界的人不算同一门派,这样有可能通过结界的精神判定,顶多位置不够没法正式入局,现在他有位置了。”
“那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不用担心这人来自一个不明势力了。”
“你记不记得你初登掌门之位的时候我们登门让你签的那个秘密协议?”
“!”丁宇如遭雷击,酒杯端起到嘴边,却怎么也喝不下去那杯酒。
“那人等我们入结界之后再做出一系列动作,便也还没来得及签下那协议,也就是说他完全不用遵守掌门人入结界各门派之间和平共处的约定。”
“可是这是只有掌门人才能知道的事情!他没当掌门之前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
俞海叹了口气,他不相信丁宇还没反应过来,丁宇只是在那里想找出另一种解释以图心安,可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昨日旧掌门入结界,他接着上位,上位之后通过掌门传承知道这事,然后紧接着做出谋划,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他大可以在外面安安稳稳的等着,我们一进结界身同凡人无法修炼,那人在外面却尽可肆意提升,这是最稳的做法。”
“可他还是进来了。”
“他想争取更大的利益。他在逼你急,他想让你主动想要尽快结束这次的局,但是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棋手,你急了,你就有破绽。”
“那就不如他所愿,我们沉下心来,先把这个人揪出来!”
俞海瘫在椅背上,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手指末端没在花白的头发里。
“所以说这是阳谋啊。我们知道他没签那份协定,但是外面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见掌门们去见面了,都以为又是个和平盛世,人家衣服下面穿着铠甲袖子里面藏着刀请你的爱子爱女爱徒去喝酒,他们就盛装打扮带两个侍卫去了,他们可不知道这么多啊。“
丁宇呆若木鸡。
半晌之后,他从嘴唇里狠狠地挤出一句:“他妈的。”
张南把手从酒杯上挪开,他蹲下身去把那把匕首捡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将未央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解下来。
他细细地端详着未央,额头的银饰沾了点血液变得晦暗不明,面部表情很是狰狞,一点也没有了刚刚千娇百媚的美感。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端详,似乎想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阳光仍然洒在她的身上,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样,只是再没有逆光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天使一样。
他蹲在那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血液直冲大脑让他有点晕,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再没留恋一秒,转身去推门。
手放在门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等身后的人像讲价不成的老板一样急急忙忙出来挽留,理所当然的没有声音。
他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用平稳的声音说道:“我是张南,云岛岛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这是在一家客栈的二楼,他沿着扶手走到楼梯上,大厅里熙熙攘攘一堆人在用餐,靠近窗的的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了个魁梧大汉,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张小桌只坐了一个人,没人敢前去拼桌,周围的人喝酒聊天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可能是因为桌子上放着把金环大刀。
他扫了那汉子一眼,往客栈外走了,小二在后面高喊烈酒一壶牛肉半斤客官您稍等,门外的摊贩们仍然在摆摊,看不出刚刚这里有发生过一起富二代横行霸道仗势欺人的事件。
门口边上一个卖挂饰的小贩见有人出来,忙换上笑脸迎上来:“呦,这位爷出来晒晒太阳?您要不要看看……”
话没说完,小贩的声音就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音,只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张南,目光里满是恐惧。
张南抬头看了看小贩,没有理他,又低下头去沿着路朝前走了。
一路上有不少商贩来招呼他,可是等他走近之后,这些人便一个个的噤了声。
他都不在乎,他现在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偏僻的住处,未央说七个人在做什么局,要做什么博弈,他既然顶了未央的位置,那么在搞清楚何时博弈、如何博弈、博弈能带来什么之前,就要确保自己安全活下去,免得再盛大登场之前就黯然退场。
等博弈结束之后,谁发起的博弈,谁逼得他和未央不得不死一个,估计也就能一清二楚了。
这场博弈,他不能输。
等找到能住的偏僻的住所,太阳已经只有大半个身子漏在外面了。
进去之前随便抓了把土抹在脸上,将脸上的血迹涂抹的看不清,又在衣服上抹了抹尽力掩盖一下,用身上那只空的金丝钱袋换来了几天朝向最差的客房的居住权,取光朝西,白日昏沉暗淡,等临近夜晚却又光芒刺眼。
净面的水要自己去打,张南去房间拿店家提供的水盆。
他推开门的时候,夕阳正剩了半个还在挣扎,阳光没有了白日的温暖,只剩下冷冰冰的刺眼。
右面靠墙摆放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茶具,左面是纱帐,纱帐后面就是他的床。
只是这次没有人站在窗前扭头回来冲着他展颜一笑说欢迎回来。
他又成了那个没人期待的孩子,哦不,现在是没人期待的大人。
他抬起衣袖遮在眼前,不去看耀眼的阳光,但是也没有往前走去拿水盆,他就这么站在那里。
沾了有一会儿,才听到衣袖后面哽咽着传来一句。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