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沃兹,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沃兹透露出目的的直白言语让步梦不禁愕然,不由松开了拉着沃兹的手,停下步伐后的她静静地站着,面具下的脸上流露出犹豫的神情:遇见来历不明的自己后,弦卷心不仅将自己当朋友,而且还为宫下爱提供了救治;现在她因为自己而遭遇了追杀,自己却悄无声息的溜走了,这么做,是不是太忘恩负义了一点呢?
“当然好了,我的陛下,只要您能离开这里,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对于步梦的疑问,沃兹只是莞尔一笑,静心等待步梦答复的他将手中的武器斜跨在背后,重新翻阅起了那本古朴的书籍。
现在的步梦,仿佛觉得自己身处的这条地下暗道已经成为了一条单行线,而自己的抉择,则将决定这条线路通往的方向。步梦脑海中,前方有一个声音正在劝诱着她:
“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而已,君临天下,连接历史什么的真的和你有关系吗?快点向前走吧!逃离这里,尽快回家,时代大潮中的你是无法抓紧一切的,平平淡淡地渡过每一天不就行了吗?”
“命运是无法逃避的,这需要你达成的使命,也是你必须要承担的东西,架在明天前的桥梁离你已经不再遥远,请回去吧!哪怕不是为了拯救世界这种崇高的愿望,你也应该为爱姐报仇吧?你也应该去报答弦卷心的恩情吧?难道你想做一辈子的懦夫吗?”
来自身后的第二种声音,也如海浪一般冲刷着步梦的脑海,当听见有关爱姐的部分时,步梦更是感到羞愧异常,但是回身战斗的话,雪菜的话仍旧萦绕在她的脑海,让她无法毫不犹豫地前进,如果自己继续这样战斗下去,真的会变成最凶最恶的魔王吗?
“陛下……不,上原桑,或许以后我无法称你为‘吾之魔王’了。”
“为什么?”
正当步梦还在两种声音的劝说下犹豫不前时,沃兹却突然开口了,而他的话更是让步梦惊讶无比,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沃兹直接叫出她的本姓。
“书上所记载的历史,正在发生变化,”背对着步梦的沃兹正转过身来,而他手中所捧的那本《逢魔降临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轻,沃兹随后翻到了最后一页,当着步梦的面轻声读出书上所记载的历史,“按照本书的记载,有资质成为逢魔时王的适格者弦卷心,在降临之日前,被来自Drive时间线的假面骑士Dark Drive所刺杀,而这本书的内容,也到此结束了。”
“不知到该不该说恭喜吧,总之这件事已经和你我没关系了,就让我们直接离开吧!”解释完毕后,沃兹合上了书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由分说地拉上步梦的手,继续向船坞的方向走去了。
混乱的战场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位家臣已经护送着自己的君主悄悄离开,亲卫队与机械猛兽的战斗正进入尾声,而被催泪瓦斯波及的弦卷心一行人也在那个年轻侍卫的引导下躲进了赌场中央的喷水池里。经历了战场上的生死拼杀后,这个初上前线的新人已经脱离了一开始的不安与心慌,看着正在用清水冲洗脸部的少女们,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可计数的问题还在脑海里纠缠,但至少自己已经完成了亲卫队长交代的任务。
“州田先生,多谢你了。”
把整张脸从水里探出来后,奥泽美咲用沙哑的声音,对保护她们的那位年轻人感谢道。经过清凉池水的洗涤后,灼痛的咽喉和不断流泪的双眼终于好转了不少,借着战术手电在水面的反光,美咲也认出了那个年轻侍卫的身份,她记得这个人是刚加入护卫队不久的新人,经常以便装的打扮在她们附近守卫,甚至还是Circle店里的新人工作人员,想起对方上次在演出准备时被心的异想天开给吓跑的样子,美咲不禁哑然失笑。
“奥泽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没能为你们及时找到防毒面具,不过这里远离战场,暂时安全的,请放心。”
听见美咲的致谢后,刚拿下防毒面具,还在喘着粗气的州田冬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紧绷到近乎扭曲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他双手撑地后支起身子,然后小心地把头探出水池边沿,端起MP7冲锋枪警戒四周。环顾四周,这个水池有着充足的空间,其低于地板的设计再加上保持供应的水源,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作战掩体,看来现在是安全了。
看着不远处快要结束的激战,州田的心不由暗暗发苦,不久前因为顶撞上司而被踢出第一空挺团的他,为了生计而加入弦卷财团的雇佣兵部队,谁成想,已经做好了被派到那个荒僻角落的他却被派去当Live House的打工仔,一天到晚帮少女乐队整理乐器的工作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因此州田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来几个不长眼的歹徒来找大小姐麻烦,然后自己就有事情做了。然而现在,这个“麻烦”真的来了,但来的不是小毛贼,而是前所未见的机械怪物,州田不禁有些怀念被麻里奈老板使唤的日子了。
“呜呜呜……好冷……”
蹲坐在水池边上的松原花音轻声叹息道,漂亮的瓜子脸已经被冻得通红,本来正在敲打架子鼓的她只批了件薄薄的针织衫,但却被突然出现的黑西装们叫了出去,连件外套都来不及拿。接着发生的“地震”和停电之后,负责供暖的中央空调也停止了工作。连被冷水打湿的头发都顾不上整理,花音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搓着双手,不停地跺着脚,却依然在瑟瑟发抖。
“啊,我可怜的花音,你的身体抖得像只小羊羔,怎么了?”
花音旁边,即使是身处战线附近,濑田熏依旧保持着那份白马王子般的不凡气质,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半分和恐惧有关的表情,红宝石般的瞳孔即使在黑暗中也如明星一样闪耀,她从容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一边看起来就要冻僵的花音披了上去。
“熏同学……我……好冷……”花音断断续续地呢喃道,其实在她心里,大声作响的各式武器和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才是让她感到寒冷的根源,这些正像针一样穿透花音薄弱的心灵。
“无论冬天多么漫长,春天也肯定会来临。在那之前,就到我的怀中取暖吧。来吧,小猫咪。”
“唉……?唉唉!?”
随意讲出一句名家名言后,熏直接将发着寒颤的花音搂进了自己的怀中,突如其来的温暖让花音发出了一声惊呼,害羞不已的情绪不由让她的脸色涨得更红了。在她们旁边,刚吐出一大口池水完成漱口的北泽育美则从自己搁在池边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大包还散发着热气的零食,热情地给花音递了过去,
“花音酱前辈,我这里还有可乐饼,赶快吃点吧!”
“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让你如此有精神,我已经无力吐槽,只觉得有些羡慕了。”
美咲嚼着刚分到手的可乐饼,一边品味着微辣的肉馅,一边自言自语道,身边若无其事的伙伴看上去就像是在野餐,她多么希望这番场景是发生在阳光普照的溪流边,而不是这间已经化为战场的赌场,榴弹的彻耳轰响,曳光弹在空中划过的诡异轨迹是那么令她感到害怕。连恐怖片都没胆量看的美咲,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明明十几分钟前大家还开开心心地在练习室里合奏,而现在却……
正当美咲还在胡思乱想时,她突然感觉到周围好像缺了什么,左顾右盼后,美咲终于找到了那份缺憾感的源头:弦卷心为什么还不说话?以往遇到各种各样麻烦的事情时,她总会出点稀奇古怪的办法,然后再加句“为什么不露出笑容呢”,接着大家便解决问题了,但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心却一直没有开口。察觉到异样的美咲飞速地把目光投向弦卷心的位置,此刻她眼中的心也在水边安静地坐着,但脸上却见不到往日的笑容。
看到心时,美咲一时呆住了,心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坚冰,冷漠地排斥着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东西;不知何时,任何情况下都洋溢着笑容的面孔变得庄重而失落,细看那颤动的双唇,仿佛正在为残酷的战斗而叹息。穹顶之上,来自应急灯的荧光微微照亮心那白皙如玉的光洁皮肤,周围则是仍旧被硝烟和枪声所充斥的战场,此刻的弦卷心宛如在天启之日降临人间的圣母,却只能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子民在天罚之下痛苦地死去。
长期以来,美咲一直在思考弦卷心不笑时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会变得正经可靠一点,让自己少一点操心和担忧。但是当笑容真正从心的脸上褪去时,美咲却听见了内心中响起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现在的她莫名地想出声说几句,希望心能再次为大家展露出她的笑容。然而美咲还来不及把话说出口,她却看见几滴泪珠正从心的眼角滚落,接着打转汇聚在池水中。
心竟然哭了?!美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想靠过去看看,但却马上惊惶地把身子缩了回来,因为她看见那落进水池中的,并不是无色的液体,而是凝聚着鲜血的泪滴,正在清澈的池水中化成令人畏怯的血红花纹。
在美咲怛然失色时,不远处的亲卫队则刚刚把那头机械野兽打得完全丧失运动能力,那猩红的眼瞳已经闭上,看上去彻底断送了气息,伊武崎队长也由衷地松了口气,踢了下脚边快推成山的空弹匣,仍旧还有些感到胆战心惊,望了眼已经瘫倒在地的怪异机械,仍有些不放心的队长还是派了两个士兵过去检查,也希望能从残骸上找出点什么,看看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自己则继续将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用子弹和榴弹应付突然暴起的机械怪物。
“咔哒。”忽然响起的锁定机构解除音引起了伊武崎的注意,他和两个快要走到目标边上的士兵同时瞄准了有所异动的野狼残骸,借着ACOG瞄准镜的帮助,伊武崎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但也是在看清目标的那一刻,他的双瞳立刻缩成了针芒状,随即在不顾前面还有自己人的情况下就扣动了枪挂榴弹发射器的扳机,并用最大的嗓门向自己的同僚喊道:“撤离……”
“通通通通……”
伊武崎队长的话很快湮没在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哪怕是刚才反器材枪的巨大枪响都比不上这个声音的瘆人,幸运女神再没有眷顾这个从德黑兰、阿巴斯港的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老兵,被一个红点击中的他在一瞬间爆炸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破碎的身体零件飞的到处都是。而在他的背后,由无数小点组成的两条红线还在继续延伸着,正在收集弹药救治伤员的士兵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那两条像长鞭一样的红线给扫中,而他们身上性能优异的防弹衣和头盔此时却像纸糊的一样破碎,然后身体也在爆炸的火光中变得四分五裂。
红线的源头,竟然是那只已经动弹不得的机械野狼,此时它的背上赫然多了两根粗短的管子,配合中部的转塔机构向准备撤离的亲卫队泼洒出带来死亡的火焰之河。那里本来是安装磁轨炮的地方,因为没有配齐装备而空着,但谁成想,有人竟别出心裁地把两门截短了身管的2A7高射炮安在了那里,由于之前一直折放在背部整流罩内,加上其载体一直使用野兽般近身扑杀的战术,导致亲卫队一直都有发现这家伙还有远程攻击能力。
虽然失去了四肢,但是机械野狼庞大的躯体依然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射击平台,两门来自“石勒喀河”备件的高射炮尽管因为身管不足而弹道紊乱,然而对付这片狭小空间里的轻步兵却是绰绰有余了,能打穿步兵战车和武装直升机轻而易举地打碎了由木桌和薄钢板拼凑的临时掩体,混装的23毫米高爆穿甲弹和高爆燃烧弹野蛮地将躲在后面的士兵撕成碎片,在这种密集强悍的火力前,缺乏反制手段的亲卫队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转眼间如就如收割机前的麦子般一排排倒下。
当打完了最后一发23毫米炮弹后,利用对手的大意而完成绝杀的机械野狼上亮起了闪烁的小灯,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爆炸,强劲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早已潜藏百孔的墙壁。机炮声停歇之后,躲在水池里幸免于难的州田队员颤抖着探出小半个脑袋观望,在那纷飞的粉尘中,更多形似野狼的四足机械正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肩膀上的黝黑枪口伴随着脚步的铿锵缓慢旋转,强烈的恐惧与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
“我们完蛋了……”州田颤抖着坐回原地,目力所见的景象让他差点心肺停止,要不是他刚才选的这个水池被设计成低于地面,或许自己早就也步了同僚后尘了。但忽然间,州田看到了抖得像筛糠一样,早就面色惨白的花音,来源于责任的使命感让他渐渐冷静了下来,看了眼手头的就剩两个弹匣的MP7和一发高爆手雷,州田咽了口气,带着毅然决然的神情对少女们说道:
“我去引开敌人,你们找机会往楼下跑,暗道口在地板上,用大小姐的身份卡可以打开。但只要你们能离开这里,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就在州田将手指放进了手雷拉环,准备翻身离开水池时,他突然听见了美咲的惊呼声,还以为有人偷袭的他立刻回过头去,却看见弦卷心正从一个手提箱里掏出什么东西。在州田还没搞清楚大小姐要做什么时,心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跳出了水池,手里用力挥舞着一个银白色的腰带状装置,而远处刚从墙体破洞里走进来的机械猛兽,立刻宛如嗅到血腥味的野狼般发出了低吼。
“心,你在干什么?快回来啊!”见此情景的美咲顿时心惊肉跳不已,赶忙冲到了水池边沿,想把心拉回来。
“米歇尔,恩,不,美咲,请带大家离开。”
美咲的恳求并没有任何效果,已经跑动起来的心正离他们越来越远,而简短的道别更是让美咲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曾几何时,美咲多么希望心能认清她就是米歇尔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心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岔话搪塞过去,而现在,心终于肯叫出她的本名了,但自己,却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