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自身加入了政府一方,并且一手促成了共同对抗阿尔泰尔战线的形成,但米特奥拉的内心里却时刻保持着这样的想法。
因为她那挚爱的魔导书,即使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也能通过魔导书迅速掌握当前世界的情况,可以说是相当便利而又万能的道具了,对此米特奥拉相当感谢自己那位未曾谋面的『造物主』所给予她的设定。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设定,她才会对当前政府的高层们抱有警惕。
大地的状况、生物的分布、固有的物理法则、世界的历史、政治构造及其思想……
知道得越多,米特奥拉便越发感到错愕与茫然。
刚开始被阿尔泰尔强行带到这个『造物主』所在的世界时,她还以为这里会是个乌托邦般美好的世界。
繁华的都市与苍蓝的天空,丰富多彩的娱乐方式,琳琅满目的漂亮服饰,味道更具层次感的美食,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着迷,让她不免要沉溺在其中。
——然而这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当她为了掌握当前世界现状而使用『万里之书』的力量时,她看到的是隐藏在光鲜亮丽外表之下的事物——一个满目疮痍的身体。
战争,无数次的战争。
这个世界的人类似乎从未有一刻停止过战争。
最初是种族生存的战争,后来又为了各自的欲望而演变成了同种族间的战争。
石头,木棒,弓箭,刀剑,铁炮,火枪,步枪,机枪,炸药,坦克,战机,导弹,毒气,原子弹……
即便是看似和平的现在,局部战争也仍然在世界的某些角落持续着,其背后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不少势力还能看到某些国家的影子。这些庞然大物从明面退居到了幕后,暗地操控着局势,有时候战争想不想结束甚至都不是当事人说了算。
当然,米特奥拉原本的世界也不是不存在战争,在图书馆翻阅过不少历史书的她相当清楚,种族与种族、国家与国家间的战争并不罕见,有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代帝国甚至还掀起过将全大陆都笼罩在其中的战争。
她只是单纯的惊讶而已。
惊讶于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神秘,惊讶于俩个世界在很多地方都是那么的相似。
这里不是什么乌托邦,只是一个没有魔法而发展出科技文明的异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世间万物所蕴含的信息量更多,人心和政治也比她原本的世界要更加复杂多变。
所以当仅存于幻想之中的超自然力量出现在现实中时,这些力量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无法预料的冲击——
——以及机遇。
若虚拟作品能够化为现实,那说明再荒诞不经的妄想也能成真。
发展出另外的力量体系,大幅度推进当前的科技水平,获取到足以匹敌核武的武器,人为创造出天才的设定并让其为国家效劳……
米特奥拉自己就能想出一大堆利用这种异常力量的方法,她不觉得那些别有用心的高层人员会想得比她更少,尤其是在她将魔导书中关于自己所在这个国家的历史、政治构造、思想文化等相关信息都消化完毕后,这种想法便更加强烈了。
于是她怀着一半试探一半借用的心理,从自卫队那里偷走了几台反坦克导弹装备以及机关枪、手榴弹等武器,用来对付阿尔泰尔的同时还能借此机会观察了政府方对她的态度以及应对手段。
结果政府方的表现比她预料中要好上许多,这不禁让她稍微降低了内心的警惕感。
或许,只是她想太多了?
毕竟目前政府方和她们身处在同一阵营,都有着共同的敌人阿尔泰尔,在整个世界可能因法则冲突而陷入自我毁灭的危机之际,无论政府方在打什么算盘都应该先以大局为重,团结一致优先解决危机才对。
然而当前阵子筑城院真鉴的人设遭到修改并扩大承认力,而菊地原这边既没收到什么消息也无法进行制止时,米特奥拉顿时便明白了这起事件是被高层默许的,而且背后策划的人很可能就是部分地位极高的激进派高层,至少是能让大部分高层闭嘴的人物。
因为筑城院真鉴是个手上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杀人犯,若他们决定将她囚禁或处以死刑,那米特奥拉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行为负责,但他们的做法却是修改她的人设,想要通过这种手段来强行掌控她。
这行为已经是触及到『被造物』们的禁区了。
同阵营的其他人或许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米特奥拉不一样,她相当清楚她们『被造物』之所以会被当成人类看待,是因为她们看上去除了特殊能力外都跟人类无异,都拥有独立思考的自我意识。
会哭会笑会生气,有讨厌的事物也有喜欢的事物,受伤后也会流血结疤,也需要睡眠和饮食,在外人看来她们就是人类,而她们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
但实际上不是这样,她们有个致命的缺陷,跟人类有着根本性上不同的缺陷。
——『被造物』是可以被修改的。
经历可以被捏造,记忆可以被篡改,思想可以被扭曲,自己可以变得完全不再是自己,这才是『被造物』的本质!
不管再怎么想否定,诞生于人类幻想中的她们,连存在都是依靠人类对她们的群体认知来维持,倘若人类对她们的群体认知产生变化,那她们也只能被迫地接受这种变化。
想操纵一个人很难,但是想要左右一群人的思想却很简单,筑城院真鉴的人设修改事件便证明了这点。
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无异于将一把无形的刀架到了『被造物』们的脖子上。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米特奥拉因为碰巧将魔导书带了过来,才能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足够多的了解,但也正因为她了解得太多,才会察觉到她们脖子上正架着一把无形的利刃,而其他人还对此一无所知。
这次被修改人设的是犯下罪行的筑城院真鉴,那下次呢?
隶属阿尔泰尔阵营的『被造物』们吗?又或者是阿尔泰尔本人?那再后面呢?
等到敌人都消灭了,危机也都解决了,是不是就可以高举国家大义的旗帜,开始对己方的『被造物』下手了呢?
在国家利益的驱使下,对当今世界格局有足够多认知的米特奥拉丝毫不怀疑他们会这样做。
仅仅是牺牲掉这些从虚拟作品中跑出来的『被造物』就能换取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改变整个国家命运的机会,这笔买卖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至于『被造物』的人权?在国家机关的运作下,又有谁会记得或在意呢?
这是米特奥拉目前以最大恶意揣测出的想法,为此她特意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毫无察觉的样子,同时暗中留下后手来防备着这种情况发生。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跟己方阵营的勾心斗角不免让这位贤者有些疲倦,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将一切都摊牌只会让她们陷入另一种险境,想要维持住这脆弱的同盟战线就必须将这些想法深埋在心里。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丢下这个烂摊子,任凭这个世界因人类的贪欲而招致毁灭,然而一旦想起自己那早已逝世的『造物主』,想起对方究竟有多用心去创造她所在的世界时,她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那样做。
她是万里图书馆的司书,是引导勇者的贤者。
她热爱着人类与世界,无论是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这份情感始终没有改变过。
或许,这正是她的『人设』,亦或是『宿命』吧。
自己注定要为了阻止世界走向毁灭而站出来。
“真是的,早知道当初就老老实实呆在图书馆了……”
轻轻地呼出一口白气,米特奥拉抬头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嘴里喃喃道。
“等这些事情都解决了,你可要好好感谢下我啊,我的『造物主』。”
空荡荡的阳台上,回应她的只有夹杂着雪花的寒风。
落在她头上的雪花,眨眼间便与白色的发色融为一体。
就这样一个人发呆了半晌后,米特奥拉才从阳台处回到了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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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暗中调查,米特奥拉发现自己之前有个理论是错误的。
即『大崩坏』理论很可能是不成立的,至少它无法造成世界崩溃程度的影响,顶多对国家或城市造成一定的危害。
这是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跟魔导书所检索到的信息并不一致。
该世界存在着超自然力量,名为『怪异』的超自然力量,甚至还可能存在着更多的未知力量也说不定。
这个意料之外的事实瞬间击溃了她之前提出的『大崩坏』理论,因为那是基于世界只存在单纯的物理法则而推导出的理论。倘若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着超自然力量,那这个理论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来自不同世界的『被造物』们在这个世界引起的力量法则冲突会比她预料中要小得多。
不过对于这个近期才得到的惊人结论,米特奥拉并没有打算将其公布出来的意思。
虽然她前段时间为了寻求帮助,有跟菊地原说过类似的猜测,但那时只是个猜测罢了,如今这猜测得以证实后反而让她不敢对菊地原说出真相。
因为如今对抗阿尔泰尔的阵营是为了阻止她毁灭世界才成立的,然而即便有世界毁灭的危机来临,政府方的某些人都有些按耐不住,倘若失去了这个一直悬挂在所有人头上的威胁,天知道那些人在权衡了利弊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况且对脚下的国家,或者说脚下的这座城市而言,不同力量法则间的冲突阈值到达极限后所带来的影响,基本跟世界毁灭没什么区别,所以严格来说她也不算对政府方的人撒谎。
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阿尔泰尔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崩坏』理论失效,世界不会因不同力量法则间的冲突而自我毁灭,这一点阿尔泰尔应该要比慢一步的她更加清楚才对。
那为什么对方还要继续这样做无用功?
为了毁灭这个国家,或者说这座城市?
或许这样说有点奇怪,但她之前从阿尔泰尔身上感受到了对方想要将整个世界都付诸一炬的怒火,她并不认为仅凭脚下这片土地的人类就能让对方熄灭内心那股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米特奥拉左思右想,始终还是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她将手放在魔导书上,手指摩挲着封面的花纹,内心则不住地叹了口气。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堆毫无逻辑、无法理解的图像中出现过的一张依稀能分辨出是人物的正常图像。
能够获取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两个少得可怜的特征。
至于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书中,是否跟魔导书的异样有关等问题更是无从说起。
“……”
米特奥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七濑步。
当初在神社跟对方偶遇时,直觉便告诉她那个人物很可能就是对方,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并没有在七濑步身上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或有用的线索。
或许是她想错了吧,毕竟拥有这两个特征的人实在太多了,恰巧碰到个符合条件的人也正常。
另一边,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的七濑步则是紧抿着嘴唇,将额头抵在双手交握处一言不发。
最近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太多了,先是出现个莫名将八九寺拐到女仆店、立场不明的安心院店长,再来则是在守矢神社引发了神异变事件、目的与来历都未知的忍野扇,昨天又出现了新的『被造物』,并且原本被加奈看管着的筑城院真鉴大开杀戒,参与她人设修改计划的相关人员无一幸免……
前一件事还没想到好的解决方法,后一件乃至更多的突发事件便接踵而至,这便是七濑步如今面临的窘境。
关于忍野扇的事情,虽说忍野咩咩忽然玩失踪了,七濑步怎么也联系不到对方,但其实这里的线索还没完全断掉。
——卧烟伊豆湖。
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不管是忍野咩咩还是忍野扇,她肯定都知道些什么,不知为何七濑步有这样的预感。
但这里也有个问题,那就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联系到对方。上次的碰面纯属偶然,完全是斧乃木余接带他们过去的,而这名童女外表的式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目前应该在阿良良木家,因为七濑步上次亲眼看到她被月火当成大型布偶抱回家。
阿良良木家,虽说还是不知道在哪里,但这个问题不大,只要回去总武高找阿良良木历本人就行,再不济也能从羽川翼或老师那里得到答案。
——前提是七濑步能回到学校。
因为筑城院真鉴的报复行为,如今特殊对策组的所有『造物主』都被限制了行动,只能待在有军队在附近把守着的公寓里,无法自由出行。
与其说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七濑步反倒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尤其是政府方还特意从其他地方调来一名高层,让对方空降成特殊对策组的负责人,职能与菊地原重叠,隐隐有要将原负责人架空的意思。
那个新来的负责人外表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并且一直表现得很温和,如同戴着一副无害的面具,让人难以猜出他的想法。
“……”
不管怎么说,得先想个办法溜回学校才行。
得想个办法……
“——那个,七濑君?”
耳边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
七濑步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对方那略带担忧的眼神。
“是有什么烦恼吗?我看你一直在那里皱着眉头的。”
星河希卡由这样说道。
对于这个在雪天中救了她一命的男孩,她是相当感激的,所以在这陌生环境里也比较亲近对方。
“……不,只是在想我们会被限制出行到什么时候。”
七濑步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呜,这、这个我也不知道。”
星河希卡由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连同头上的两条双马尾也失去了活力。
一旁暴躁的八头司辽再也忍受不住,直接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往桌上就是一拍。
“啪——!”
桌子HP-1,马克笔被吓得滚到了地上。
“已经三天了,你们到底要囚禁我们到什么时候!?”
“八头司先生,请冷静……”
“我现在就是很冷静地在跟你说啊!一出公寓就会有人跟着,还没走到街上就会强行遣返,我们是什么囚犯吗!?”
“这是为了你们『造物主』的安全——”
“——不要再用安全做借口了!说到底这次死的那些人都是因为先对筑城院真鉴动手才被她杀害了吧?这跟我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八头司辽朝着这名新来的负责人吼道。
虽说他作为一名漫画家,赶稿时在家里窝上十天半个月也算正常,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忍受这种像坐牢一样的待遇。
那名负责人扶了扶眼镜,左右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其他人。
晓美焰只看着小圆,米特奥拉还是那副面瘫样,骏河骏马抬了下眼皮后又继续画着她的漫画,弥勒寺优夜和鹿屋瑠伟俩人雷打不动地吃着吃薯片,听到声响的松原崇刚从房间里出来,沙发上的赛蕾嘉则一直在看着这边。
没人站出来阻止,或许他们也对这三天来的生活颇有怨言。
于是负责人只能是卸下了脸上那副营业式微笑,十分无奈地回答道。
“就算您这么跟说我也没用啊,我只不过是个负责传话的而已,上面的命令就是这样,至于他们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该死的,难道我们就没有人权吗?”
八头司辽暗骂一声,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虽然我看这家伙很不顺眼,但我的意见倒跟他差不多。”
将吃完的薯片袋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弥勒寺眯起眼睛,盯着那名负责人说道。
“因为一个疯女人就将没有战斗力的人限制到这种程度,说是保护未免也太厚脸皮了吧?还有更重要的——”
毫无征兆的,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黑木刀,冲到对方面前就是一刀。
“——锵!”
伴随着一阵强风,木刀与小太刀相交间发出了金属的撞击声。
“——你不是说你只是个文职人员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文职人员都像你这样?”
感受着木刀上传来的力度,弥勒寺咧开嘴笑了。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文绉绉的家伙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我确实是个文职人员,只不过是稍微会耍点刀而已。”
对方这样答道。
俩人僵持了一会,随即又后退了几步。
当弥勒寺再次拉近距离并顺势挥刀时,那把黑木刀却砍在了凭空出现的湛蓝色魔法阵上。
“到此为止了,弥勒寺殿先冷静一下吧。”
手握魔导书的米特奥拉站出来制止道,然后看向了另一人。
“还有岩本先生,作为同一阵营的人员还请您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毕竟信赖这种关系一旦倒塌便很难再修复回原来的程度。”
“……唉,好吧好吧,我就直说好了。”
扫视了一遍周围其他人的眼神,以及门外听到响声而冲进来的几名守卫,名为岩本的负责人干脆利落地将刀收了起来。
“其实我是作为负责人兼护卫被派到这里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确保作者们的安全。所以你看,上面的高层确实是在担心你们的安危,尽管他们把握不好力度而担心过头了。”
“不过既然你们反感到这种程度,我也会如实将这个消息反馈回去的。至于他们会采取什么相应措施,那就不是我这个护卫能够干涉的了。”
岩本让守卫退回原位,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之后又找到菊地原跟她说明了一下情况。
当天晚上,限制令立即作出了相应改动,改成允许作者们外出,但外出时必须要有护卫或有作战能力的『被造物』同行。
办事效率快得有点不可思议。
隔天,七濑步私下找到米特奥拉并向她说明了一部分情况,然后拜托她跟自己同行。
米特奥拉同意了。
……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神明的存在……不,严格来说的话,那些神明也属于『怪异』的范畴吧。究竟是因人类的神话传说而诞生,还是因存在才在人类中留下了神话传说,或许这个问题只有亲自问本人才知道了。”
走在行人稀疏的道路上,米特奥拉这样感叹道。
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仅剩一小部分还抓着地面不放。
“神灵吗?比起神灵,我更觉得她们像人类。”
在她身旁的七濑步一边呼着白气,一边回想起诹访子的事情。
对生死漠视,对离别麻木,会为了有趣的琐碎事而变得干劲十足,也会因不善于跟小孩相处而感到困扰。
“会哭,会笑,会生气,会伤心……”
七濑步又想起最初诹访子顺走他解渴饮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完全没什么神明架子,还很喜欢对人恶作剧,有时就像个小孩一样。”
“听七濑殿的描述,那一定是位相当友好的神明吧,若有机会的还真想跟对方见上一面。”
“嗯,等到阿尔泰尔的事情都解决了,那时我再带你去神社一趟,想必她也会对你这位异世界的大贤者感兴趣才对。”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
“不过还请对其他人保密,毕竟对正常人来说神明并不存在,如果这事暴露开来,指不准会给诹访子大人她们惹上不少麻烦。”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神明的存在,也不是每个接受的人都能心怀善意。
从一小撮人对筑城院真鉴进行人设修改,高层默不作声,到后面出事了才把事情曝光,再到限制特殊对策组的作者们的人身自由……各种透露着疑点的行动,让七濑步不得不怀疑高层的真实目的。
或许筑城院真鉴的事情只是个试验,那些被杀了的相关人员也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旗子而已。真正操纵他们的幕后黑手仍然藏在暗处,仍然在策划着如何利用『造物主』与『被造物』。
一想到自己等人还要继续待在对方的眼皮底下,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阴谋,七濑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他却没办法做什么。
因为他并不确定这是某个大人物的行为还是某个利益共同体的行为。
前者只需暗自解决掉特定人物就行,尚在他能处理的范围内,但后者就不一样了,不管他解决掉多少人,只要利益链还存在就会有无数后来者抢着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
七濑步自认为自己不过是个稍微厉害点的普通人,既不会魔法也没有超能力,跟那些超自然力量的事物更是完全处于绝缘状态。无论再怎么努力,他都无法掌握一丝一毫的超自然力量,或许这是他身为穿越者被固定着的DeBuff也说不定。
所以他对抗不了国家机器这个庞然大物,更何况他还不是孤身一人的状态。
“当然,我以万里图书馆司书的身份向你保证。”
米特奥拉点点头,如此答道。
俩人就这样边聊边走着,离总武高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七濑步此次目的是打算先去学校找阿良良木历,再去他家看看斧乃木还在不在,如果在就让她帮忙联系到卧烟伊豆湖,如果不在就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不过在路上经过某家商店时,随意瞥了一眼的七濑步忽然愣在了原地。
“……”
“怎么了,七濑殿?”
米特奥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了摆在商店门口的一排娃娃机,其中体积最大的那台机子里面装着好几只大型布偶。
“……或许我们能少跑几趟路了。”
七濑步走到那台大型娃娃机面前,双手贴在橱窗玻璃上,满头黑线地说道。
“你怎么又钻到里面了?”
这台娃娃机里有一个穿着可爱服饰、面无表情的小女孩等身比人偶,而七濑步明显就是在对她说话。
“……”
理所当然,人偶不会说话。
跟人偶对话的七濑步仿佛就是个童真未泯的小孩,连路人看了都会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然后不禁露出微笑的那种类型。
嗯,表情就像刚刚那名路过的中年人那样。
“——喂,斧乃木余接,别装了,快回句话。”
敲了敲玻璃,七濑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名为斧乃木的人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无神的双眼直直地对着前方。
“七濑殿,你在干什么?”
一旁的米特奥拉好奇地问道。
“我要找的人就是那个装成人偶的家伙,她上次也是这样在里面待着,然后就被人夹走了。”
“这样吗?可我的魔导书并没有检测到这里面有生命反应。”
“她是『怪异』,本身还是具尸体,就算没被检测到也不奇怪。”
七濑步盯着斧乃木看了好一会儿,在确定对方没有回应的意思后,他便进去店里跟店员兑换了十个硬币。
一个,两个,三个……
脖子,右胳膊,左小腿……
由于斧乃木的体重,再加上娃娃机钩子的力度问题,他花光了十个硬币也不过是勉强将对方拉到出口附近而已。
“那个,需要我帮忙吗?我能用魔法将她的重量变轻。”
没见过娃娃机的米特奥拉在旁边看得出神,直到七濑步的硬币都用光了才反应过来,干咳了几声说道。
“真的吗?那真是帮大忙了……不过有这么方便的魔法的话,为什么你刚才中途不说出来?”
“呃,因为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新事物,所以看得太入迷了,不小心就……”
米特奥拉先是移开了视线,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立马义正言辞地甩锅道。
“况且这样做是违反游戏规则吧,也就是作弊行为。我个人认为这种行为会严重破坏到游戏本身的乐趣性和公平性,所以不太推荐七濑殿这么做。”
“可我并不想玩什么游戏,我只是单纯想把她从娃娃机里捞出来而已。”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七濑殿能跟我交换吗?反正无论是谁,只要把她从娃娃机里取出来就可以吧?正好我也有点想尝试下这个机器。”
“……诶?”
你就这么想玩这台机器吗?
刚才一直在看着的原因想必也是这个吧?
七濑步有点不理解异世界的大贤者为何会对娃娃机这么感兴趣,不过还是下意识答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没硬币了,要再去换一些才行。”
“——硬币吗?我这里还有一些,如果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吧。”
身旁伸来一只大冷天裸露着胳膊的小手,将一小叠硬币放在娃娃机的控制台上。
“啊,谢谢,但是……”
“……”
……嗯?
等等,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七濑步转过头看向那只小手的主人。
绿色的短发与瞳孔,穿着很可爱的百褶裙与系带上衣,外表是12岁左右的女童。
“yeah~下午好,又见面了呢,七濑哥哥。”
斧乃木余接。
跟娃娃机里的人偶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斧乃木余接,此时正面无表情地朝着这边比着剪刀手。
“……?”
眨巴了几下眼睛,七濑步回头看了眼还躺在娃娃机里的布偶,又看了看身旁的斧乃木,来回看了好几遍。
“斧乃木?”
“嗯,我就是斧乃木余接哦,货真价实的。”
斧乃木歪了歪头,用她那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
“怎么了,七濑哥哥,这么惊讶的表情,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
“别学忍野的口头禅说话啊。”
毫无疑问,眼前这家伙就是本人。
七濑步深深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在这里,那娃娃机里的是怎么回事?”
“那是用来替换掉在阿良良木家里的我的仿造品,不久后阿良良木月火就会前来这里,再次将它带回家去。”
斧乃木双手平举,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白线行走,仿佛脚下踩着的是一面墙壁。
“比起这个,你应该还有其他事情要问吧?”
以这样的方式走了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向后扭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看向七濑步说道。
“——比如说,卧烟伊豆湖的联系方式,或者地址。”
“……”
七濑步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俩人静静地对视着,无言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叮当——!”
此时,米特奥拉完全无视了这俩人间的氛围,用那一叠硬币自顾自玩起了娃娃机。
“……”
“……”
“叮当——!”
“……”
“……”
“叮当叮当叮当——!”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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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人数多增加了一人,带路的也从七濑步换成了斧乃木。
“话说你刚才一直藏在附近偷窥么?还特意等到我把硬币用光了才肯出来?”
“偷窥?这还真是有够失礼的发言,我可不会去做偷窥这种事情。”
斧乃木伸长了手臂,用手指指向了稍远处的一栋高楼大厦。
“我是光明正大在看的,就在那栋楼的楼顶上。”
“……”
七濑步默默地目测了一下距离。
地面直线距离大概一千多米,几十层楼的高度。
“你这是用望远镜看的?”
“不,其实我用的是狙击枪的瞄准镜。”
“……”
“开玩消的,窝为刚踩的花言道歉,青不要再泳力捏窝的脸了。”
听到斧乃木那含糊不清的道歉话语,七濑步才松开了捏着她脸颊两侧的双手,将其重新揣进衣袋里保暖。
冰冷冷的触感,冰冷冷的体温。
单从她的外表和表现来看,恐怕没人会认为这是一具活着的尸体吧?
不过一想到『怪异』本就不属于常识的范畴,七濑步也就释然了。
“你刚才等了很久吗?”
“还好,只在楼顶站了两个小时左右而已。”
“……你不会感到冷吗?还是说因为是尸体,所以就算穿成这样也不会被冻僵?”
“不,你把前提搞错了,七濑哥哥。不是因为是尸体,而是因为是『怪异』才对。”
走着走着,斧乃木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一家开在路边的冰淇淋店的展示柜。
“至于『怪异』会不会感到冷,这个我也很难向你说明。说不定,我是说指不准,让我吃一个豪华版草莓冰淇淋后,我就能思考出结论来了。”
“现在是冬天吧?最近还开始下雪了。”
“然后呢?这跟我想吃冰淇淋有什么关系?”
“你就这么喜欢吃冰淇淋吗?现在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才对吧?”
“什么?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吃冰淇淋还重要吗?”
“……”
七濑步的眼角抽了抽,然后走过去将她强行换了个朝向。
“行行行,等先忙完了这事,我再请你吃冰淇淋好不?”
说着,七濑步像拖着根木头般将她拖离原地,斧乃木的双脚在地面留下了两道清晰的划痕。
“好了,米特奥拉,我们……?”
“米特奥拉?”
为什么你也站在原地不动了啊!?
“啊?抱歉,稍微发了一会呆。”
米特奥拉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答道。
“……你也想吃冰淇淋吗?”
“七濑殿为何会这么想?”
“……”
听罢,米特奥拉不动声色地抹了抹口水。
“这只是个意外,我能解释清楚的。”
……
最终三人还是花了四十分钟左右在内置暖气的冰淇淋店吃了一顿,由米特奥拉请客,之后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才来到一座不起眼的房屋门前。
“——卧烟小姐就在屋内等着你。”
跟七濑步简单交代了这么一句后,斧乃木便让他进了屋,而自己和米特奥拉则站在外面等着。
屋内十分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七濑步在玄关处换上了鞋柜里的室内鞋,穿过一小段门廊,这才进入到拉门半开的客厅里。
“卧烟小姐?”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不是说在屋里等我吗,人呢?
有点懵的七濑步忽然注意到客厅通往缘侧那里的拉门也是半开的状态。
于是他走过去,往外边的缘侧看了看,结果发现卧烟伊豆湖就坐在左侧的一张毯子上,手捧着一杯热茶,正笑眯眯地对着他招手。
“哟,步酱~要喝茶吗?”
对方身旁还放着另一张毯子,以及一杯正冒着白气的热茶。
似曾相似的场景,不过跟上次相比,房屋不同了,来访的人也不同。
“……”
强忍着对方对自己那亲密称呼的别扭感,七濑步正坐到旁边的毯子上,捧起那杯热茶却没有选择喝。
“卧烟小姐,您知道我要来找你?”
“嗯哼?上次见面时我不就说过了吗,‘在以前,我姑且是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就算放现在也没差到哪去,你忘记了?”
“……就连我为什么要找你的原因也知道?”
“你猜?”
卧烟伊豆湖笑着将问题抛了回来。
看着对方的神情举止,七濑步几乎能肯定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这种仿佛自己所有事情都被看透、站在对方面前便无秘密可言的感觉,让他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而这种不适感促使他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忍野扇,卧烟小姐,我想向您打听关于她的事情,以及她为什么要引发那起蛇神异变,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一口气想要问的问题也太多了吧?”
卧烟小姐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竖起两根手指说道。
“更何况,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等价交换,世间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
“你目前还欠着我两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次又想从我这里获得这么多问题的答案,你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七濑步不由得握紧了茶杯。
“这个嘛,至少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么便宜了,毕竟要涉及到不少重要的情报。”
放下茶杯,卧烟小姐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苦思的样子。
半晌,她忽然睁开眼,双手一拍说道。
“那么这样办吧,将上次还保留着的两件事再加上这一次的代价,两者合并起来,我只希望你能稍微满足一下大姐姐的好奇心。”
“好奇心?”
像你这样堪比幕后BOSS的人物,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吗?
“你看你看,我不是才说了嘛。”
似乎是看穿了七濑步的想法,卧烟小姐摊了摊手说道。
“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了,自然会对一些未知的事情感兴趣,这很奇怪吗?”
“……连卧烟小姐也不知道的事情,问我一个连自身处境都看不清的人,真的有用吗?”
望着茶杯中几根立起来的茶梗,七濑步并不认为自己身上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近乎无解的安心院店长,不知在策划什么的忍野扇,蠢蠢欲动的政府高层……自从因远山加奈而被卷入阿尔泰尔的事件后,他努力想要维持的日常生活已经完全乱套了。
失控的列车会驶向何处,七濑步自己也不知道。
“当然有用,不如说这件事非你不可。”
卧烟小姐凑了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说道。
“就算是那个安心院小姐想必也无能为力,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你大可自信些。”
“……”
不可思议,即使卧烟小姐的话中出现了安心院店长的名字,七濑步也没有感到一丝惊讶,反而觉得这样才显得正常。
真正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话里蕴含着的另一个信息。
“为什么非我不可?”
他问道。
“因为我好奇的事情就是你的过去啊,步酱。”
卧烟小姐坐回原位答道。
“你的过去,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的过去,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
我的过去?
这种事情不是随便调查一下就能找到吗?
然而当七濑步想要将这句话说出口时,半张的嘴巴却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整个人也完全愣住了。
我的过去?
高中生活的这一段?
还是遭受车祸前的那一段?
又或者是……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的、只有我所知晓的过去?
七濑步呆呆地看了卧烟伊豆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只觉得喉咙干得不行,仿佛独自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旅人一样,连握住茶杯的力气都快要消失掉。
他举起茶杯,将杯中不怎么烫嘴的茶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
由于喝得太急,有根茶梗卡在他的喉咙处,他咳了好几下才将其咳出来。
喝完茶后,七濑步又盯着空茶杯发呆,而此时的卧烟小姐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俩人就这样安静地在缘侧上坐着,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着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我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是不是根本就没秘密啊?”
良久,七濑步双手捂着脸,有些自嘲地开口道。
他感觉自己想要死守着穿越者的身份,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的行为就是个笑话,尤其是当自己得知了安心院店长可能知道这个秘密,但自己却对此束手无策而整天过得惶恐不安的时候就更显得可笑了。
安心院店长是第一个,卧烟伊豆湖是第二个,说不定那个还未曾见过的忍野扇就是第三个。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他自认为的秘密早已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公开事实,就算下面再出现更多知道他是穿越者的人物,想必他也只会感到麻木罢了。
不,也不尽是。
唯独一人不会。
——七濑恋。
他还在这个世界活着的唯一理由。
即使世界在下一秒就毁灭了,七濑步依旧不希望她知道真相。
可是不希望又能怎样呢?
自己迄今为止在各个世界摸爬滚打、苦苦挣扎的狼狈样,早已证实了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资质普通,学习能力普通,没什么像样的才能,更没有什么穿越小说中的常见外挂,这样的自己又能在一群神仙打架的背景下做什么?
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
压在七濑步胸口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重得让他连呼吸都会感到吃力。
“唉,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消沉的。”
感受着七濑步浑身散发出的绝望气息,卧烟小姐叹息着说道。
“罢了,看你现在的样子,想要听你讲讲过去的故事似乎是不太可能了,那就让大姐姐先免费给你提供一个情报吧。”
“你现在自身的处境、内心的疑惑,以及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是外来者的原因,这些问题统统会在接下来我要讲的关于忍野扇的事情中得到解答。”
“你将知道真相,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关于你的真相。”
“怎么样?能稍微打起精神了吗?”
卧烟小姐单手托着下颌,笑眯眯地看着七濑步的反应。
“……我的,真相?”
“对,你的真相,毕竟看你的样子,估计对自己的了解都没有我这个外人多。”
从七濑步眼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卧烟小姐继续说道。
“那么,你的选择呢?”
“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不成?”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七濑步整理完情绪后接着问道。
“我只想问,你能保证对我说的事情保密吗?”
“我是可以向你保证,只不过安心院小姐如果想偷听的话,我可防不了她哦?”
“……她这个规格外的就算了,随便她了。”
“嗯嗯,那就由我这边开始讲起吧。”
说着,卧烟小姐从外衣的衣袋里掏出一面随身镜,晃了晃说道。
“忍野扇,实际上她跟咩咩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借用了一下别人的姓氏和名字而已,她的真实身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镜世界的居民。”
“镜世界?”
七濑步看向她手中的那面镜子,里面映照出一个几乎让人辨别不出性别的美少年。
他歪了下头,镜中的美少年也跟着歪了下头。
“哆啦A梦应该有看过吧?跟那个左右相反、不存在人类和动物的镜世界不同,这边的镜世界可以说是现实世界的复刻版,既存在动物也存在人类,只是镜世界的居民都跟现实世界的自己互为表里,每个人都是现实世界中内心最真实的、毫不掩饰的自己。”
卧烟小姐一边摆弄着手上的随身镜,一边解释道。
“两个世界平时是处于互不干涉的平行线状态,然而镜世界的忍野扇找到了某种方法穿越到现实世界来,这就是她的来历,至于她的真身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阿良良木历,她就是镜世界的阿良良木历,忍野扇不过是她借用的名字罢了。”
“……等等,你说内心最真实的自己,但忍野扇不是女生吗?”
这什么意思?是说阿良良木历患有性别认知障碍症吗?还是说他跟泥石流般的外在表现不同,内心其实相当纤细,甚至已经纤细得变成一个女生的形状了?
一时间,七濑步的大脑有点卡壳了。
因为根据侍奉部的描述,忍野扇无论是性格性别还是外貌长相,都跟阿良良木历那家伙毫无半点相似之处。
“不不,她其实并没有性别的,属于『怪异』的范畴之内,只是她在过来时借用了『忍野扇』的身份,所以才变成了女性。”
“可是如果她是镜世界的阿良良木历,那她为什么要引发蛇神异变?千石抚子是月火的朋友吧,她为什么要针对她妹妹的朋友?甚至还不惜将其他人也卷进来?我所认识的阿良良木历根本不是这种会不顾他人安危的人。”
“唉,你又说错了啊,步酱,你太没有自觉了,不过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卧烟小姐将随身镜放回衣袋,看着七濑步的眼睛说道。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我姑且先将对方称为忍野扇吧。”
“忍野扇,她盯上的目标并不是千石抚子,而是你啊,七濑步。”
“正因为你,她才会从镜世界那边穿越过来;正因为你,她才会找到跟你相关的侍奉部;正因为你,她才会引发蛇神异变。”
“诶?我?”
七濑步更迷茫了,他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招惹到对方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别的啊,七濑步,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的世界是什么?”
“地球?或者宇宙?”
“不是不是,我想问的是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在你眼里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卧烟小姐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
“怎么了?我不是有说过吗,自己在以前姑且是个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既然如此,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某部作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不,我大概能接受,毕竟我目前就经历着这样的事情。”
自己穿越到动漫作品的世界里,而属于该世界的动漫人物又从原本的世界被带到现实。
简直就跟俄罗斯套娃一样。
“没错,我们有点类似于你现在正经历着的『被造物』,原本应该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进行活动,就是你原本世界中作品的剧情或剧本,但你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整个世界切断了跟你原本世界的联系,即使那边的作者再创作出什么作品也不会有任何影响,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而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七濑步,来自高维世界的穿越者。”
“……我做了什么?”
“你没做什么,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影响,对整个世界潜移默化的影响。”
“按你这么说,我其实很厉害?”
“当然,说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人也不为过。”
“可我怎么感觉,我谁也打不过?”
“因为我的评估标准不是依靠武力值来划分的啊。”
“……好吧,可这些跟忍野扇盯上我的原因有关吗?”
俩人绕来绕去,又把问题绕回了原点。
“……”
我原来这么厉害吗?
七濑步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确定了不是在做梦后便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厉害的外挂。
可这被动又有什么用呢?
无论世界变成怎么样,他还不是依旧会被人按在地上锤,这东西对他自身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
“至于忍野扇所在的镜世界,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它与这个新世界的同步比较慢。”
“不是一瞬间完成,而是一点一滴在改变,从原本物语故事的镜世界向新世界的镜世界转变。”
“期间,忍野扇想要阻止这种变化,才会想办法穿越过来,找到身为异变源头的你,这便是一切的缘由了。”
好吧,我错了。
这被动好像还自带嘲讽和背锅效果的?
“好了,关于忍野扇的信息,我该说明都已经说了,现在该轮到你了,步酱~”
“……”
等等,就这样?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讲完了?
——不对吧?
有哪里不太对劲,有哪里……
虽然被卧烟小姐的情报给冲击得几乎分不清现实,整个人直到现在也没多大的实感,但七濑步的直觉仍然在提醒他刚才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
明明关于忍野扇的事情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有什么……
然后七濑步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卧烟小姐轻描淡写略过的、无比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步酱?”
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七濑步一点点地抬起头来,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问道。
“卧烟小姐,我能问下,所谓的世界融合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来进行的吗?”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我。”
眨了眨眼睛,卧烟小姐以一副别有深意的口吻接着说道。
“忍野扇,应该是由她来回答才对。”
“不用担心,如果你有机会遇到她的话,想必她也会很乐意地讲给你听的。”
就这样,卧烟小姐很不负责任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只是七濑步隐约能够感觉得出来,世界的融合很可能是以一种常人所无法接受的形式进行的。
答案恐怕很不乐观,要不然忍野扇也不会就此盯上他了。
一阵寒风于庭院中吹过,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勉强维持着平衡的积雪再也抓不住树枝。
“卟——”
伴随着沉闷的一声,树枝上的积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逐渐与地面的积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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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乃木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此时,站在屋外闲得发慌的米特奥拉开始向斧乃木搭起话来。
“不用加敬语,直接叫我斧乃木就可以了,米特奥拉小姐。”
斧乃木直直地站在原地,连眼睛也一动不动的,如同一个做工精细的蜡像。
“好的,斧乃木,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当然可以,看在同为冰淇淋爱好者的份上,只要是我知道的都会回答你。”
与其说是同为冰淇淋爱好者,不如说是刚才那顿冰淇淋收买了这名式神的胃。
“那还真是帮大忙了,其实我想问的也不多,就一两个问题而已。”
米特奥拉握住手中的魔导书问道。
“我想知道,你,还有屋内的那位屋主,你们对于七濑殿是怎么看的?”
“怎么看的?没怎么看哦?就只是个稍微认识的普通高中生而已。”
停顿了一会,斧乃木又补充了一句。
“大概。”
“……”
米特奥拉看着斧乃木的侧脸,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异样的神情。
可惜她失败了。
因为斧乃木余接是个三无,而三无是没有表情的。
不管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是面不改色地撒谎,对她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我事后再请你吃一顿超豪华版冰淇淋大餐,可以吃到饱的那种。”
米特奥拉仍然不打算放弃。
“什么意思?这是贿赂我的意思吗?”
斧乃木转过头看向她。
“不是,这是同为冰淇淋爱好者的邀请。”
米特奥拉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那我说。”
某式神干脆利落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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