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寂风的阴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缇娜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一阵恍惚,指尖余留的触觉一点点的消散。
……没能及时抓住,这样说或许并不准确。
坚硬且冰冷的地面,已不留任何一点痕迹。
“不许跑!”
惊愕之感褪去,在理解了眼前发生的事实后,缇娜发出了一声有些凄凉的尖叫声。
——那个笨蛋!
为什么松开手……
被黑影袭击的时候候寂风是牵着缇娜的,但之后却将她的手甩开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不想牵连你啊。”缇娜的内心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那么显而易见的原因。
“然后,他可能会死。”
——不!
“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笨蛋!”呐喊和泪水在同一个时间里从缇娜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在哪?
到底去了哪里?
逃走了吗?
痛苦和茫然。
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个被尸骸堆满的矿洞……一股强烈到让人窒息的无助感从缇娜的心底被唤醒。
“桥已经断了……逃走的话只能……对了!刚才跑出来的那两个同伙。”
仿佛抓到了一线希望,缇娜的腿动了起来,踉跄了两步,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朝着那两个黑影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千万不要出事!”缇娜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另一端。
视野之内,那个诡异的黑影站在湖岸边上,边上是两个躺倒的侍卫,他的手中正拖拽着不省人事的寂风。
“站住!艾恩!你醒醒!快醒醒!”缇娜声嘶力竭的呼喊道。
然而,只是徒劳。
这个叫做沐古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寂风跳入了湖水之中。
——不要!
缇娜的眼瞳骤然一缩,咬了咬牙,追了过去。
外面的庭院可没有廊道的地面那样平整且光滑,弯弯绕绕的布置让这百来米的距离变得异常的遥远。
缇娜直接踩入了花圃之中,带刺的茎叶以及花圃中各种各样的碎石,一瞬间就割开了她的皮肤。
割伤、刺伤,更要命的是,那些砂砾和枯枝败叶,每走一步都让伤口进一步的加深。
刺痛、钝痛不断地从脚下传来,但缇娜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来不及了吗?
缇娜来到岸边,刚才黑影站着的那个地方,瞪大了双眼,面前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某一个瞬间,她感觉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酸涩、闷痛,一种无法形容的难过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此时,安格烈公爵带着一些侍卫赶来。
——太晚了。
三个袭击者都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
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水里,至今都没有浮上来过,常人在水下闭气不太可能维持太久,更何况是带了一个人。
如此想着……如此希望着……
突然间,湖的水面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正如寂风之前所说的那样,水中被安置了非常多的魔法陷阱,只要对方施法,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炸。
失去了目标的踪迹,湖中危机四伏,彻底掐断了众人想要追击的想法。
连续不断的轰鸣声从水底下传来,足足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才平息了下来。
迟来的痛感袭来,缇娜扶着湖岸边的围栏,缓缓跪倒下在地上,望着浪涛不断的湖面,双瞳逐渐失去了焦距。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艾丽恩城东以外的密林,一座废弃的谷仓中,名为辰溪的少女正擦拭着那些被完好回收的“黑管”。
这个魔法道具在她的故乡叫做“焱灵杵”,她布置在湖中主要是两个作用,一是阻断岛上的人往外逃走,二是在他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若是遇到强力的追击,可以将追击之人引入预先布置好的阵法之中。
但他们遭到的抵抗远比预想中要小得多,无论是府邸中的防范还是对方的实力,都太弱了。
如果不是同行的渊族另有谋划,辰溪有自信她一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苍蓝碧落”回收。
开始的时候,她还做过最坏的打算,可能至少需要牺牲一个人,才能确保其他的人能成功逃脱……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想太多。
她甚至还有空余去回收一些“焱灵杵”,实在带不走的,就全部引爆了。
“以焱灵杵为基础布置的连锁环阵也根本用不上,千提万防,原来是白费心思啊。”
当辰溪将最后一支回收的焱灵杵擦拭干净的时候,外出侦查的札巴和煊七也回到了这个废弃谷仓之中。
“情况如何了?”
“很安全。”札巴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干草堆上,摊着手说道:“我甚至觉得我们在这里住上几天,他们都不一定会想到出城搜索。”
辰溪皱了皱眉头,普通卫兵对他们自然是没有威胁的,她所担心的也不是这些。
“那么,这个城中的强者呢?没有出现吗?这事应该已经算是闹得很大了吧,时间也给得很充足了吧。”
“也就一个吧。”煊七迟疑了一下,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东西似的。
“就那个叫什么……马儿鞍马什么东西的……”
“是叫玛丽安娜的大魔导师?”
“对对对,就那个老太婆,不过她也是在赶往那个湖中小岛的路上,没有要找我们麻烦的意思。”
煊七一脸的不以为然。
“话说,那个老太婆真的有我们族老那个层次的实力?看起来根本不像啊,我故意靠过去试探了一下,那个老太婆也根本没有察觉到。”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作死?”闻言,辰溪脸色骤变狠狠的瞪了煊七一眼,严厉的呵斥道。
“你们渊族的潜影术固然是厉害,但若是那种程度的强者散开精神力仔细探查,你必定会暴露。”
在十阶魔法师面前,煊七只有死路一条。
辰溪很不喜欢札巴和煊七这种轻浮乖张性格,虽然今晚的行动非常顺利,但她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某种被不知名的恐怖事物给盯上的感觉,让辰溪非常不舒服。
“什么大魔导师,这些陆上人只不过是空有一身强大的魔力,但根本不会使用。”札巴与煊七相视一笑。
“确实大部分陆上人很弱,但他们之中也有异常强大的存在,特别是那五位……”
“呵,那我还真的是很想见识一下呢,那几个被你天天挂在嘴边的五个所谓强者,到底是什么样的。”煊七一脸不屑地说道。
“你抱着这种想法与陆上人为敌,迟早会吃亏的。”辰溪满脸严肃的说道。
“煊七自然是有些年少轻狂……但还轮不到你们荒族的人来教训。”
阴森嘶哑的声音犹如厉鬼在低声哭泣,在沐古踏入谷仓的瞬间,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个被黑布包裹的人形物体被沐古扔到了四人之间的地面上。
辰溪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但沐古回来了,就给咽了回去。
札巴和煊七还算是正常人,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还是会听从于他们族老的命令……
沐古就不一样了,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把他惹恼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而且眼下,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沐古来完成……
“怎么是他?”辰溪的眼睛拥有看穿某些事物的能力。
她发现被沐古用黑布包裹之人,正是昏迷不醒的“艾恩·埃利亚里”,而他们原定的最佳人选是尤利娅。
“这人不也是一个侯爵的长子吗?也还凑合吧。”札巴站了起来,替沐古说话。
他当然知道公爵的女儿会更有价值了,但当时的情况让沐古擒获尤利娅再带出城的话,会十分困难。
沐古的潜影术是他们之中最好的,但正面战斗能力却很一般,而且施展潜影术的过程中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和魔力,此时若所带之人激烈反抗,可能会让沐古无法顺利离开。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工序了吧?”沐古突然咧开嘴,发出渗人的笑声,转过头一脸兴奋地问道:“煊七,我要独享你没意见吧?”
“呵……”煊七回以嫌弃的眼神,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谷仓外走去,“你要抓回来的是哪个漂亮的小娘们我还有兴趣参与一下,这个就算了。”
“可别玩死了,这人还有用的。”札巴叮嘱了一句也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