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赢了……你只是还不愿意承认而已,凯尔希。”
昂贵而又坚固的透明水晶棋子有力的落在了黑色棋盘格上,又一次将军使得凯尔希开始有些无法招架对方的攻势,摆在她那方的黑色水晶棋子越来越少,而越来越多的牺牲却没能使她看到胜利的转机。月光从穹顶的破洞中洒入,不偏不倚的照在了黑白棋盘上。
“我不愿意承认?不,我只是没办法承认罢了。”
“真有趣,你居然也会去在意其他人的感受?那不是我认识的你。”
“你要怎么看待我不重要,阿特拉斯。罗德岛和权能会之间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你们那近乎病态的担忧和焦虑才是导致如今状况的根本,可你自己也不愿承认这点。”
月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极其缓慢的在棋盘上流动着,被唤作阿特拉斯的青年并没有因为凯尔希的话语而失态,一身精致的手工黑色西装上看不到一个褶子,而那枚造型别致的蓝宝石领带夹则在红色的领带上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泽,就像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一般。
他就这么等着凯尔希走出自己的下一步,像这样等了好长时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和凯尔希之间的博弈已经持续了近一年时间,这两个人之间的博弈牵扯到了太多东西,谁都不好说自己是完全的输家或是赢家。但阿特拉斯知道,今晚,局势会变化。
当一个人坐到了像他现在这样的位置时,他才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像大多数人说的那样,只能交给上天去决定。权能会是个神秘的组织,起码对于罗德岛来说还是这样。
“你知道,坐在我们这个位置,很多时候都会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你太看得起我了,‘天平(Scale)’。现在权能会已经把我们逼到了死角,而你也就坐在我的面前,像这样下赢我,然后跟我讲这些话……但我劝你还是别把话说这么死。”
“我当然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那不争气的妹妹现在怎么样?”
“她和你不一样,阿特拉斯。或许她没有你这么聪明和狡猾,但她也有她的优点,起码我不会在面对她的时候摆出像这样的警惕和戒备来——而且她现在是我们的一员。”
“瞧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她现在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一员。我从来不会去干涉阿斯特莉亚的每个决定,但这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的情况……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想把能给的都给她,希望她不会因为我和她之间根本上的差距而疏远我,可现在她却背叛了我。”
背叛?凯尔希有些无奈的嗤笑了一下,伸手去拿自己决定好的那枚棋子——那是国王,黑水晶精心雕琢的棋子正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而她把棋子下在棋盘上,摇摇头:
“你只不过是在怜悯她……你是个怪物,阿特拉斯。”
“就这方面,我只能说彼此彼此,医生。我以为我们在说阿斯特莉亚的事?”
除了被月光照亮的棋盘和棋子之外,凯尔希和阿特拉斯身边的一切都隐匿在黑暗之中,时不时会有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尽管凯尔希肩膀上披着浅棕色的大衣,但她还是因为刺骨的寒冷而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温热的血也随之滴落在黑色晚礼裙的裙摆和白色丝袜上。
看着她咬破自己的嘴唇,阿特拉斯那双冷冰的蓝色眸子依然没有泛起任何多余的感情,黑色齐耳发上那对黑底白边的三角耳朵抖了抖,证明他同样是感觉到了那股莫名的冷。
“……我再问最后一次,凯尔希医生。赛特之椅在什么地方?”
“我也再说最后一次,我无可奉告。”
“唉……罗德岛的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执迷不悟吗?你们已经输了。”
“没有了赛特之椅和你,权能会就只不过是一群杞人忧天的社会精英玩的过家家,作为权能会的‘天平’,这点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舔掉了嘴唇上的血,凯尔希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现在我们已经除掉了赛特之椅,而你又在我面前,这不是很好吗?”
突然,凯尔希甩掉了自己身上的大衣,一反上一秒的脆弱和无助,朝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阿特拉斯扑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相当之短,从凯尔希突然暴起到把手伸向阿特拉斯,时间才堪堪过去了一秒,但凯尔希却在几乎可以说必定成功的突袭中扑了个空。
她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穿过了阿特拉斯俊朗的脸颊,而下一秒,她就被一股来自她身后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玻璃桌上,伴随着水晶棋子散落一地,她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声音:
“你分析的很对,但可惜实际执行起来还是欠了点火候。”
“你,是怎么……”
“你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亲爱的。就和罗德岛之于我们一样,权能会掌握了许许多多你们意想不到的先进技术——我们实现目标靠的可不仅仅是运筹帷幄,你知道的。”
全息投影。虽然凯尔希此时被那股无法反抗的力道按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但她还是看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阿特拉斯此时化为蓝色的光消失掉了,而本尊毫无疑问正站在她身后,把她按在玻璃桌上,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而他此时沉默片刻,却是松了手。
“夜还长,离罗德岛的其他干员找到这里也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聊天的时候不该总是去揣摩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这会让人很疲倦的。”把大衣重新披在了凯尔希生长着矿石病晶体的纤细肩膀上,阿特拉斯以不算太重但无法拒绝的力道把凯尔希按回了椅子上:“我知道,你和我妹妹走得很近,所以她肯定会来救你的。”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凯尔希伸手从背后把自己已经留长的漂亮银发从大衣后撩了出来,随着头发飘散,阿特拉斯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默默地坐到了投影的位置上。
“现在我就在这里了。不再试一次吗?”
“这里是权能会的地盘,是你的地盘,有些事情只要做一次就够了。”
“我发现你似乎一直在把我和整个权能会本身挂钩,医生。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很开心,但我想我还是不能够完全接受这种看法——你要知道,构成我们权能会的可不仅仅是那些富甲一方的笨蛋,我们中间也有很多思考方式比较……全面的人,我只是其中之一。”
权能会(Authority),一个不为世人所知,却始终站在世人们背后的神秘组织,拥有几乎取之不尽的财力和资源。他们的成员包括世界上最精英的知识分子,最富有的商人,最具影响力的政治家,甚至是恐怖组织。成立时间不详,组织架构隐秘,成员数量不明。
尽管将自己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权能会成员们的地位却允许他们获得世界上最好的技术资源,从先进的矿石病治疗手段,到革命性的机器人技术,甚至一些致命的军工科研产品。这些就是罗德岛所知道的“权能会”的冰山一角,而面前这个人显然知道更多。
“这么说,权能会里还有其他人像你一样管事?”
“这个话套得很好,但我必须很遗憾的告诉你,整个权能会现在都是靠我的指令和部署在行事……所以你可以当我是你们所经受一切苦难的始作俑者,你也可以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之一,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即便是我死了,权能会也不会停摆。”
“因为你背后还有那几个大家族的人,在逼着你为他们做事?”
“……你已经开始有点跳出我的手掌心了,凯尔希医生。我不过是个代理人,是那些人的秘书,尽管你看上去我是在运筹帷幄,但那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什么?你这样做就值得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你或许觉得在罗德岛的所见所闻就已经足以说明感染者们处在多么深刻的苦难之中,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事实远远比你精心培养的那些花朵们想象得复杂。你是唯一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所以我愿意把这些讲给你听,你明白吗?”
凯尔希只是露出一副“我高攀不起”的苦涩微笑,身子微微后仰的同时靠在了黑檀木椅背上,感受着那股刺骨的寒冷,绝美的身材也在月光下舒展了些许。而阿特拉斯则摇了摇头,少许松开了自己的领带,坐姿依然无比正式,但凯尔希能从中看出些许的疲倦。
“权能会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理由的,这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知道,颠覆政权、病毒研发、暗杀、引发战争,权能会的所作所为虽然不为世人所知,但都有那么些过激。”
“你把这些事告诉我,不会被曲解为叛变吗?”
“他们知道我不会。我曾经展现出了绝对的忠诚,尽管我没有亲自做过我说的任何一件事,但我策划过了无数次……我早就没办法回头了,从我接受我现在的位置开始。”
“……你的妹妹很想念你,阿特拉斯。”
“我谢谢她的想念,但自从我舍弃那次机会,转而把它给予了她时,我就不再和她有任何关系了。托了我自己的福,我尝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难——流浪、饥饿、寒冷、伤病,在那些社会底层挣扎的感染者中间更加痛苦的挣扎。我什么都没有,凯尔希。”
“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权能的人了,阿特拉斯。”
“我拥有的权能都来自于权能会对我的信任,所以我决意要报答他们,哪怕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一开始我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复仇,可现在,我没有回头路走。”
凯尔希不知道阿特拉斯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他是在通过和自己聊天来使得自己放松警惕,还是真的在表露自己那种无可奈何的心境——他是权能会的“天平”,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且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但这样一个青年,现在看上去只是普通人。
四周安静得针落可闻,两个人陷入沉默之中,黑暗开始随着月光的位移而吞噬一切。凯尔希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到目前为止也只见过阿特拉斯一个人,而她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那枚植入式纳米芯片是不是依然在保持运作——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摇头:
“所以这就是你助纣为虐的借口?你很聪明,你知道权能会在利用你,你也知道一旦你失去价值,那些藏在你身后的怪物会怎样对待你……你不是没有回头路,阿特拉斯,你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去走那条路而已。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赛特之椅在什么地方。”
“我替权能会策划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虽然我有办法可以把自己撇清,但你说的那些人……我身后的那些怪物,他们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自认是个怪物,凯尔希,如果退一万步讲,只把问题放在我和你们罗德岛之间,你觉得你的人会不会轻易原谅我?”
“她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阿特拉斯。现在还为时不晚。”
“……你知道吗,我曾经见过你们从切尔诺伯格救回来的那位博士。他是个很有才干的人,这点就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而他也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权能会不喜欢失败,我不知道是什么使我在之前的布局中出了纰漏,但这次我必须成功,否则死的就是我。”
凯尔希不知道他想表达些什么,随着两个人的话题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延伸,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凯尔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毕竟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青年真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性格和城府都难以捉摸,使得凯尔希不得不认真地对待。
“或许我是可以一句话就决定一位政府高官的生死,或许我是可以签个字就打垮一家老牌的大公司,但我之所以会拥有这么大的权利,那都是因为权能会。罗德岛给不了我这些,我曾经所亲近过、所相信过的任何人都给不了我这些,你也不明白背叛的滋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似乎是受了那位博士的影响太深,居然会想着为我考虑。我针对罗德岛的布局是个恒定不变的常量,而他则是个有趣的变量……迷人,而又让人失望。”
手上把玩着一枚棋子,阿特拉斯笑了笑,把它放在了棋盘上——就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在阿特拉斯把棋子放在棋盘上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突然就亮了起来,强烈的光使得凯尔希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到的却是让她震惊的一幕。
周围的环境已经被完全照亮,几百平方的大空间里铺着漂亮的大理石地砖,而绿色植物和精美的陈设也无法完全挡住四面和头顶的玻璃结构,厚重却透明的玻璃外则是让她无比绝望的大海和天空——看来这座玻璃建筑似乎被建造在一个绝对无法被触及的地方。
这是一座被坚固的支撑结构悬吊在三座山峦之间的玻璃室。或许这里是一座不知名的海岛,但这座建筑物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发现似乎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凯尔希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权能会的心脏所在,而阿特拉斯带她到了这里,显然也是对什么事有把握。
“我是个怪物,医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在我看来,原谅我是对我的一种侮辱,而你们现在正一步一步走进我替你们布的局中……我没有理由在这个关头仁慈,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赛特之椅在什么地方也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顺便我想说声,早上好。”
凯尔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连带着椅子突然就失去了重力感,随后向下掉了出去。而阿特拉斯看着凯尔希掉出自己的办公室,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打个响指。他身边的环境瞬间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除了那张桌子和剩下的椅子,一切都在消失。
“她还是不肯开口……顽固的女人。”
【你刚刚是不是动摇了,阿特拉斯。你明明可以对她用更残忍的手段。】
办公室很快就从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风格变成了简约的会议室,不知何时,有一个身穿着旗袍和披肩的少女出现在会议室中,她就坐在凯尔希刚刚坐着的位置,面色冷冰。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凰夫人。”
【记住你现在坐着的位置是怎么来的,阿特拉斯。做好你本分的工作。】
【赛特之椅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很清楚的。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挪用你手上的所有资源,去找到赛特之椅……这次不要再失败了,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包庇他们。】
“瞧您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高天原先生?”
【耍滑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们是因为信任你才把‘天平’的位置交给了你,而你作为我们的代理人,接二连三的失败不光是在给你自己丢脸,也是在给权能会丢脸。】
“……我明白了。”
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房间中,每一位都坐在椅子上的人,阿特拉斯知道,自己每次都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最终还是出现了——各国的军政界高层、世界富豪、知识分子,阿特拉斯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和这些人打交道,但他知道,这很危险。
这些人都是权能会的高层,或许其中的许多人比自己在权能会所担任的职务要低,但现在仗着那两个人的出现,他们也就开始狐假虎威,骑在阿特拉斯这个“首领”头上。
【我们这次并不是为了问责你才开会的,阿特拉斯。】
“请示下?”
【别再藏着掖着了,我们知道,你设法找到了罗德岛制药公司的本部——罗德岛号所停泊的位置。你手上有相应的资源,为什么不设法一了百了,把罗德岛彻底的打垮?】
“嗯,然后告诉世界上所有人,这是权能会授意的行为。真聪明。”
听着阿特拉斯那有些讽刺的鼓掌声,那位提出质问的权能会高层刚想反驳,就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里存在着致命的漏洞,于是只能默默地低头——“赛特之椅”现在还在罗德岛的手上,如果权能会贸然对他们动手,他们选择鱼死网破,事情就无法收场了。
【赛特之椅会完全曝光我们的存在,如果罗德岛破解了那东西……】
“他们不会。”
【我很想知道你的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阿特拉斯。那东西就是你输出去的。】
“可你就连见到那东西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人通过它发现你的建筑承包项目存在大量偷税漏税,最后破产坐牢。”阿特拉斯的语调依然是讥讽而又不耐烦:“省省吧,各位。我们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却被一家制药公司牵着鼻子走,难道就没觉得很羞耻吗?”
【你?!】
【够了,保罗!你没有质疑阿特拉斯所做任何决议的权利。】
身穿旗袍的少女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优雅而又展现身段,那足以让任何人垂涎三尺的绝美身材和容貌此时却使得名叫保罗的权能会高层无比忌惮,只能悻悻摇头。
【然后,阿特拉斯……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很简单,赛特之椅的程式是先前请太空桥程序公司编写的,就算是罗德岛拥有技术,在缺少源代码的情况下,赛特之椅是不可能被破解的——而源代码现在就在我身上。”
【可他们始终会想办法去破解赛特之椅的。】
“那他们肯定就会把目标定为目前他们所了解的在权能会最显眼的人,也是先前持有赛特之椅的人——我。各位的安全和生意都不会有问题,我以我的名誉和人头保证。”
【可真是个大保证……但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可不喜欢空头支票。我们知道你的妹妹现在就是罗德岛制药公司的一员,阿特拉斯先生,而我们希望你可以撇清和她的关系。】
“……早就撇清了,贾斯珀小姐。我听说你的一家分行遭遇了抢劫。”
【是,那也是个不幸的意外……那些感染者,社会的败类,持械冲进了我在龙门的分行,抢走了一大笔顾客的钱。真的是很大一笔,赔偿和后续措施现在还在商谈之中。】
【是啊,这就是感染者……肮脏,野蛮,没有拯救的余地。】
【可笑,罗德岛制药公司是吧?他们居然还在试着为了拯救感染者而和我们作对。我们是权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精英的人们组成的团体,还有什么是我们解决不了的?】
会议室里的七嘴八舌并没有影响阿特拉斯的思考,他是许许多多坐在不同椅子上、面朝不同方向的权能会高层中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蓝宝石领带夹和红色领带依然对比鲜明,很容易就能让人注意到他的与众不同。或许权能会的确非常强势,但并非是无懈可击。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阿特拉斯?你已经得到了他们的首脑之一。】
“……我需要再想想。”
【小心驶得万年船,但……不要想得太久。我也奉劝你,不要想得太多。】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觉得我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猜忌。”
【你现在……难道是在威胁我们?】
“不敢。我只是想请在座的你们——整个社会乃至整个世界上最精英的人们,现在搞清楚三件事情。首先,我这个人是忠于权能会,忠于我们共同的理想,而不是你们中的某个人。其次,那份源代码在我手上,也就是说在座各位的身家性命现在都在我手上。”
【……有意思。再者呢?】
开口的是凰夫人。阿特拉斯看着所有人都陷入沉默,而他则是有些无奈的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西装口袋,像是要去摸什么东西,可最后却维持着拿起什么东西的姿势,空着手抽了出来——凰夫人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以她对阿特拉斯的了解,后者显然是要走了。
“再者,现在策划这一切的是我。而我一向不喜欢有人插嘴。”
阿特拉斯把手放在眼眶附近,像是把一副不存在的眼睛从鼻梁上扯了下来,而他本人居然也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中。随着他消失不见,会议室中也涌起小声议论的浪潮。
“他怎么可以这样……无礼,太无礼了!”
“所以呢?无礼又能怎么样?”
“他只不过是我们从贫民窟里发现的一个野小子!虽然他的确是很有手腕,也很有头脑,但这些我们都可以去找一位更有涵养的人选来实现!我提议,撤换掉阿特拉斯。”
“撤换?哼,我看你是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您怎么也帮着他说话?!”
“阿特拉斯是我们的代理人,他为了权能会鞠躬尽瘁,这我们在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你现在居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换掉他?你能肯定,他的继任者能打败罗德岛吗?”
“可……我就是觉得他开始有些忘本了。”
“恰恰相反,他才是你们中间最记得权能会宗旨的那一个。要是没有阿特拉斯从中作梗,你们恐怕早就被罗德岛各个击破了,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脸去弹劾他?”
听着凰夫人的怒斥,其他十几个人一时间就都陷入了沉默——权能会内部的金字塔关系是很明确的,按说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有资格和阿特拉斯坐在一间会议室里,正是因为情况特殊,阿特拉斯才会开放权限,可这一举动似乎也被一些人理解为别的意思。
“行了,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从现在开始,不管阿特拉斯有什么计划,你们都要全力支援——不要去多问,也不要质疑,质疑他就是在质疑我和剑斗,明白了没有?”
“是……可他的下一步计划会是什么呢?”
“这就没人知道了。或许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我们的代理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只有他能和罗德岛对抗。权能会或许在衰落,说不定也是时候该提高一下入会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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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阿特拉斯有些懊恼的叹了口气,随手把它丢到一边。
回到现实世界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亲切,他讨厌和那些装腔作势的上流社会被困在一间屋子里,而他却只能在需要的时候这么做。罗德岛给他造成的问题已经足够他头疼好一阵子,而“赛特之椅”的丢失更是使得情况雪上加霜,他也不得不开始认真起来。
装潢复古的办公室内洋溢着暖意,似乎是空调总算自动从冷风模式切换到了暖风模式。阿特拉斯理了理领带,看着那个倒在沙发上的少女,不由得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所以我说了,你还欠火候……不成器的妹妹。”
而倒在沙发上的少女此时正被捆绑着手脚,嘴里塞了一块非常敷衍了事的毛巾,黑色的长发也披散在沙发上。她此时正陷入昏迷之中,似乎是被人下了什么药物,而阿特拉斯则是从自己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同时伸手去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早就已经走了岔路,而且走得很远很远。”
当人不会有人回答,但阿特拉斯总觉得,自己的妹妹能听到自己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上一次像这样坐在妹妹的身边是什么时候了,但他知道,或许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罗德岛查得太深了,他们手上也拿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我不想你就这么傻乎乎的跳进风暴的中心,阿斯特莉亚,我也不想权能会的人盯上你,所以我只能这么做了。”
从自己的西装内衬里取出了黑色的手枪,他把手枪抵在少女的额头上。
“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但,还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