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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颠簸了十来分钟之后,船只驶入了暴风雨肆虐的海域中。
然后就就更颠簸了,跟特么炒饭一样。
屋子里的东西都在往地上掉,挂在墙上的衣服都开始左右乱翻,,床上的垫絮和枕头全部都滑到了地板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从桌上瓷杯子恐怕都得摔得七零八落。
虽然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告诉了我所有人都在尽力地对抗暴风雨,但我的体验是真的差。
“妹啊,你坐船的时候碰到过这种情况吗?”
“姐姐……这我也是第一次。”爱思特也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以前我坐船也碰上过风浪……”
“有这糟糕吗?”我抓着扶手,尽可能地保持着平衡,“这也太离谱了。”
“没有,就算是暴风雨也只是有点东倒西歪的程度,从来没有晃得这么严重过,而且也不至于这么吓人,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一次好像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了呜呜呜……”
爱思特也一副抱头防蹲的状态。
我透过中部船舱的几块小玻璃观察着外面,我所能见到的也只有泛着白光的雨云和漆黑的大海,日光早已不见踪影,天色早已如黑夜一般深沉,而我们此刻正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飘摇着,风雨不断地落下,仿佛要冻伤人的皮肤。
雷鸣奔腾,暴风疾走,海上的漩涡在形成,天空的愤怒点燃了大海,即便是平日里那宁静而温和的海洋,也因此而变得不理智了起来。
起伏的海浪,倾斜的视野,雨点的划痕不断地刮蹭在镜面上,拖下狭长的水珠。
然后突然间又一倾斜,我就又扑了街。
“这船的承重行不行啊,我好慌啊,这还驮着这么多货呢!”我抱着自己的头,一时间百感交集,“怪不得罗莎贝尔要找我借精灵的造船工匠来学习建造经验啊!这种货轮的稳定性真的堪忧啊喂!”
就是有种很微妙的,对这艘船的一种莫名的不放心感。
我估计是船舱里的货物问题,还有船只的构造问题,可我觉得又不全是这类原因。
因为一艘货轮再怎么晃也不可能到这种程度,就算有货物和构造原因,如果一遇到暴风雨就跟炒饭一样的话,这船恐怕根本就出不了海,港口的验收都过不去。
换句话说这艘船应该没很大问题,问题大抵出在这场暴风雨上了。
我得出去看一下。
为了打消心中的疑虑,我如此下定了决心。
“我出去看一下,爱思特你就在这里别出去。”
在放下了这句话之后,我拖着脚步,一边在东倒西歪的甲板上找着平衡,一边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房门。
迎面就是往脸上呲我一脸的水花。
甲板的缝隙正在不断地往下渗水,船舱里挂着的油灯正在罩子里晃来晃去,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闪灭着,闪烁的雷光不时地划破凝重的黑幕,虽然早有听说过暴风雨中的船只很吓人,但亲眼见到这幅仿佛接近世界末日的场面,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船员正拿着木桶往外舀水,因为船只在巨浪上的倾斜和降水量超大的雨,船舱里面进了不少水,为了不让船出问题,最好还是排干舱里的水。
其中一部分的货物和大炮一样用铁链拴在了支柱上,而没有拴住的则在下一层里像台球一样横冲直撞,我甚至还能看到几个守财奴模样的商人此刻正抱住了自己的大货箱,一脸要与自己的财产共存亡的觉悟。
吱吱呀呀的木头声,还有叮叮当当的铁钩和船锚声,有如战场一般令人担忧的声响回荡在我耳边。
“我是不是应该回……”
我如此考虑着,好像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隐隐约约地我也能够听到水手们发出的,惊恐而又焦急的呼号声,但他们说的似乎是某种萨法里斯的方言,我这只学过官话的只能听得一知半解,而且风雨呼啸的声音实在嘈杂,我的也懒得去辨认他们的声音。
“在屋子里躲着去,现在外面很危险!”
突然间清晰而厚重的精灵语穿过了嘈杂的人群,我抬起头,是那个拿着大棒槌酒瓶的船长,他正在示意我进屋子躲着。
爱思特还在房间的角落里蹲着,随即她便望向了我,我也只得用同样懵逼的表情望向了她。
“没……没事吧?”
“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摇摇晃晃地走向了爱思特,但我注意到舷窗的玻璃上突然贴上了一只……如铜锣般的,类似于眼睛但更像是深粉色吸盘的东西。
等会儿,那个不会是……
异变在下一刻出现,那个吸盘迅速地扯掉了玻璃窗,而后它的主干部分以更快的速度伸了进来——一只粗又大的紫红色触手直接挤开了一部分木板,朝着屋内直接探来。
“呀啊啊!”
我和爱思特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叫声。
这是什么东西啊!
正当我条件反射一般地伸手去推开它的时候,它反倒是以更快的速度直接卷上了我的胳膊,就像是抽水泵一般地牢牢地抓住了我,并把大力地我向外吸。
又伸进来几根相对细长一些的触手,然后直接缠住了我的身子。
“姐姐大人!”
爱思特也傻了。
“救我,快救我!”
然后它就打算把我直接从那个窗口往外拽,但我的体格明显不可能从窗口直接出去,它却还是执意用蛮力把我往外拉,然后我就被卡在窗口并被砰砰地撞了两下,,差点把我撞晕过去。
好疼!你到底会不会绑票啊喂!
等等……我不是应该说“我不想被吃掉啊”这样的话吗?
“大小姐!”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地,佩里亚丝风驰电掣般地赶了回来,“这……这是什么!”
“佩佩你来辣!快帮我!”
我估计是因为我喊的声音太惨烈了,佩里亚丝居然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赶了回来,在愣了一瞬间之后举起了剑,刷刷地砍断了伸进来的触手。
不,其实也没有砍断,只是切断了一些组织,而且砍在触手上的声音跟打铁一样令人牙酸,佩里亚丝的那一剑虽然精准,但也十分谨慎,没敢用全力。
爱思特则看准时机用匕首连着刺了几下,触手似乎是因为疼痛而颤抖了起来(它毫无疑问是活物,而且有痛觉),我就趁着这松动的当口,从触手之中挣脱了出来,滚到了地板上。
差点没把老娘勒死。
似乎因为是没能得手而准备放弃了,那个迷之海怪收回了触手,甚至船只的摇晃程度都减轻了不少——某个海中的巨怪似乎放弃了对船只的骚扰,而船体也随之变得稳定了一些。
船只的情况居然好转了……
虽然仍在风雨之中,但船不再像婴儿床一样乱荡了。
之前船只的颠簸摇晃都是它偷偷地在底下作祟,我说这船怎么晃得不正常的,而它悄然离开之后,船只的稳定情况果然好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的触手居然能够……抓住一艘船,说真的那还蛮可怕的。
但剩下的就只有暴风雨而已,而我们似乎即将驶出暴风雨的区域了。
所以说就有深海恐惧症啊,越想越恐怖啊喂。
越是这样推测,便越是心有余悸。
“这这这这这……”我语无伦次地指着缩回去的触手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已经满是湿滑黏稠的液体,“怎怎怎怎么……这么多!”
其实不止是我的手上,我的裙子也都被黏液泡透了,紧紧地贴着我的肌肤,湿乎乎的完全不透气,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
但是却……好像有点透肉?
这样会被人看光光的。
我一脚踹关了门,脱掉了这身黏糊糊的衣服,用毛巾擦干着自己的身体,翻出了一件相对干一点的连衣裙笼在了身上,这才消停下来一点。
“这……不会是海怪吧?”
“看样子是的。”佩里亚丝也有点没缓过劲来,“您……您没事吧?”
我壮着胆子朝着窗外望去,原本几近沸腾的海面正在平息她的怒火,雨过天晴,云破日出,大气中不再是暴躁的电离子游动的气味,而是雨后的清澈海风,视野中的光景正在逐渐变得明亮,能见度也随着亮度而提高了不少,一片陆地出现在了不远之处。
而这艘船的船长也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进来探望了一下我。
“天哪……您没事就好,我们也没想到会遭遇到这个东西。”船长满怀歉意地搓着手,“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们根本也没有料到。”
“没事没事……”我疲惫地摆了摆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等上岸之后再聊。”
我们在暴风雨中抵达了阿拉兰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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