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莉太太似乎很满意客人们的反应,她洋洋得意地向各位讲述起了每件家具的来源。不过白曜可没兴趣听她唠叨,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只见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暖色灯光下,木柜上的碎花棉布罩、茶几上的流苏桌布、分居窗侧的窗帘也尽是暖色,一派温馨安宁的景象。
突然,白曜的目光被墙上的挂画吸引了。那是一副人物油画,画上是一对年轻夫妇领着一个杏色头发的小女孩,妻子的帽子上装饰着一大簇蓝色花朵。
“内莉太太,这画上面的人是?”白曜指着那幅画问。
“哦,那是这座小镇的设计者,高迪先生和他的妻女。”内莉太太说着用她的围裙擦了擦手,“那个小女孩就是玛丽.高迪,也就是现在的镇长玛琳娜。”
“玛琳娜镇长就是高迪先生的女儿?”乔歆十分惊讶。
“对,当年高迪太太和玛琳娜一起被抓进集中营,高迪先生买通狱警才把玛琳娜救出来。等他回去救高迪太太的时候,她已经……”这时,奥尔森女士狠狠突然瞪了内莉太太一眼,内莉太太赶忙转移了话题,“不如我们先去看看房间吧?”
这座旅社共有四层,但也不算很大,一楼是餐厅和起居室,二楼和三楼才是房间。
“我的房间在三楼,从左数第一个就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内莉太太边说边带大家往楼上走。
乔歆和陶夭夭被分在二楼的203室,奥尔森女士在她们隔壁的204室。白曜和白晓在三楼的304室,夏初澜和柯梓枫在305室。
听到这里,白晓忍不住问: “内莉太太,为什么要把303室空出来呢?”
“年轻人,那可是储物间,如果你想去那里面睡我也不反对,不过味道可能会很大呢。”内莉太太说着收敛了笑容,“而且我可要提醒你们,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去四楼,牧师说那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已经尽量把那里的门都封起来了。再说一遍,千万不要去!”
“我怎么感觉她有所隐瞒呢?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白曜不无担忧地对躺在床上打游戏的白晓说。
“中门对狙中门对狙。哎你刚才说啥?”白晓沉浸在游戏中无法自拔。
“…你流量够吗?”
“肯定够啊老爸这次给我充了49个G呢。”
“……”白曜突然意识到了语言在此时此刻是多么苍白无力。
于是乎,小镇上空响起了白晓余音绕梁的嚎叫:
“哥我错了啊啊啊啊啊疼啊——”
“知道错了就好,”白曜面无表情地弹了弹袖口上的灰,“好了,现在我们来聊聊内莉太太。”
“嘶,那个黄脸婆有什么好说的。”白晓揉着头上拳头大的包,疼得直吸气。
白曜挑了挑眉毛:“这家旅社有三点奇怪的地方,你发现了吗,猜对无奖。”
都没奖还猜什么猜。白晓偷瞄了一眼他哥的表情,默默把回怼的话咽下去,开始整理思绪:“嗯,首先,这家旅社没有洗衣房,说明人流量不是很大,也没有长住客人;第二,这家旅社的客房门牌很奇怪,二楼的房间门牌是直接从203开始的,没有201和202,三楼是从303开始的,没有302。然后…然后不知道了。”
“确定吗,我觉得很明显啊,”白曜又挑了挑眉毛,“给你一点提示吧,第三条在内莉太太身上。”
“内莉太太身上?我想想哈……难道是因为这家旅社用的是钥匙不是房卡?”白晓小心翼翼地说。
“你的关注点不要老放在旅社本身好吗。”白曜扶额,“还是我来说吧,第三点是内莉太太的穿着。如果说夏天穿披肩是因为在山上,这还能解释。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围裙外面穿披肩?围裙本身的用处是防止弄脏衣服,可既然是为了防止弄脏衣服,又为什么要在围裙外穿披肩呢?”
“等会,你让我捋一下。”白晓听得大脑当机,“呃,你的意思是,她的服装很奇怪?”
“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是。哦对了,你之前在火车上说你知道南烛的消失方法了,可你为什么不在火车上告诉我们呢?”白晓问。
白曜沉默了片刻,说:“你知道Mafia吗?”
“啥…啥?”
“就是意大利黑手党。”白曜说着捋了捋头发,“我在开水间遇到奥利佛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处刺青,虽然被绷带遮住了一部分,不过我可以确定,他手上文的是‘Mafia’。”
“不是,这么刺激吗,”白晓不由自主地打了寒颤。“我活了十二年,社会主义二十四字背得溜溜的,除了上课偷吃睡觉打小抄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啊,不会这么倒霉吧……”
“你真是…我又没说他是冲着咱们来的。”白曜不禁佩服他的发散思维。
就在白晓打着滚碎碎念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口哨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屋内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哥,不会是南烛来了吧!”本躺在床上的白晓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你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要去你去。”白曜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拨开窗帘往外看。
山顶的月光出奇的好。皎洁的银白温柔地洒遍大地,黄昏时荒芜的花园在这银纱的笼罩下才多了一丝恬静。但白曜并没有因此分心,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外界的声音。这时,从楼上传来了轻微的响动。白曜赶忙把耳朵贴在墙上,将接下来的活动一并收入耳中①——那是一个人踮起脚尖下楼的声音。
尽管能听出那个人的动作十分小心谨慎,但鞋跟对木地板铿锵有力的诉说还是暴露了她的身份。她脚步轻巧地下到一楼,似乎在柜子或是其他地方拿了些东西,紧接着白曜听到了大门缓慢开启的声音,他赶紧把耳朵离开墙,集中精力观察外面的情形。
只见内莉太太小心翼翼地从挂着花环的大门中出来,环顾四周后回身合上大门,走到花园门口透过栅栏向外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从不远处的树丛中出来,看体型是个年轻男人。一看到他,内莉太太就忙不迭地迎上去。两人在楼下用白曜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内莉太太虽背对着白曜,但从她的举止中可以看出,这场谈话并不愉快。
“你看到什么了?”
白曜正看得入神,白晓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颤,赶忙扭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终于,那场不明所以但火药味十足的谈话接近尾声,内莉太太在似乎向黑衣人保证了什么后愤愤不平地往回走,进屋时还不忘朝站在原地的黑衣人啐了一口。
这段时间过去,黑衣人的脸渐渐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当白曜彻底看清他的脸时,不由自主发出了无声的惊呼。
那个人是南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