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摘星院彻查之时,揪出了大量贪墨的官员,呵,这世上干干净净、两袖清风的能有几个?哪里都有这样的人……借着这样的由头,以及师傅去世后的影响,摘星院从上到下,没有几个人还能坐稳的。这半年来,不知有多少人被撤职,空出来的位子,自然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现在京城里主要的势力分为多股,首先最强大的两股,就是圣上,以及各大家族的联合……这么多年来因为师傅的影响,皇权一直被压着,抬不起头。大家都说权力对半分,其实也差不太多。现在摘星院受打压,所有人都在分这张饼——但这本就是皇帝陛下的东西,陛下当然要多拿啊……师弟,这话我不好多说,你大概明白就行……”
“……赵、韩、齐、吴……朝上有不少人本就是出身名门望族,又或者关系匪浅的,包括摘星院本身,就有不少各大家族出身的官员。他们的利益都绑在一块。这些人加起来也是一股大势力……”
“……数十年前,天下大乱,诸侯并起,那些诸侯的兵、钱、粮从哪来?就是各地的大家族在暗中支持,又或者那些家族本身就在举旗造反。后来师傅出世,虽然平乱了,杀了一大批人,但总不可能将所有人杀光。各地的大家族根深蒂固几百年,想除掉他们是很难的……为了让皇室安心,也为了避免有朝一日早起叛乱,各地的诸侯、大族,一直都在被削权,家仆都不允许被豢养太多,地方军队也一直被牢牢把控……但其实,据说某某家族想要造反的风声,一直都没停过……齐家,便是其中之一……”
“……造,反?”
“只是‘据说’。师傅在世时,便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此一时彼一时,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没有人有准备……这时候如果说有人想反,再掀起几十年前的大乱,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齐家想反,不是没可能,但有谁想造反是把反字写在脸上的?齐家还没有动作,总不可能由我们、由皇帝先动手,而且这么多年来,齐家这样的大族虽然一直被打压着,但也只是动其皮肉,没能伤其筋骨,如果真乱起来,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后手……”
“但现在摘星院垮了大半,没人能作壁上观师弟,这几个月你虽在京城,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早就有人把脑浆子都打出来了……除了皇帝和各大家族,下来的就是那些根基稍浅一些的中小家族了,还有你师兄他们,朝中的其他官员……也许不是谁都想去争,但动乱在即,谁能置身事外?师兄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还有……”
…………
……
当李林被禹浩然送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在封闭的密室内听师兄讲了半个晚上的话,他的脑子都有点发胀。
但也因此,他总算对现在的局势有了一点了解。
数十年前,国师救世,挟恩自重——不管他是不是,总之史一闻确实改变了勉强重新统一后的国家的政治体制。现在他忽然间身亡,人们在反应过来后,国家的体制必然又会重新回到从前——
“咔嚓”一声,历史的车轮碾碎了卡住它的小石子。
——不过这些东西对李林来说都太大了,他不懂政治,身为现代人的智慧让他能理解现状就已经不错了,在所谓的“大势”面前,他不觉得自己能做什么——这一回的外挂可不够强力。
此时,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师兄跟他说的事情,他看不到,也摸不着。他看到的都是最为表面的东西——人们分党结派,有很多人跟他交好、捧他做国师,但其实呢?没人真的在乎他。是李林也好,张林王林也罢,根本无所谓,他们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傀儡……也许未必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但大部分人确实不重视他——他也确实并不值得被看重。
楼师姐肯定也知道这一切,但她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所以才没点透,像九师兄那样说得明明白白……
说到底,他只是这场风暴中心的一个无关者而已——因为身份特殊,他没法脱身,但内中的争夺、较量牵扯不到他,他也没法插手,也没有利益关系……
“哈——”李林自嘲似的向天笑了一声,“这种事情……”
禹浩然叽里呱啦的一大通话好像还在脑海里回荡,有的他能明白,有的不明白……
“算了,不重要了。反正从一开始,我手上就只有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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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天开始,李林就从软禁他十多天的楼阁小院里消失了——来送饭的仆人最先发现了这件事情,随后就被通报到了上头。
尽管就这么“越狱”了,但后果也并不严重,几乎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发生……不过这也并不算很奇怪。虽然李林在这次“一死一失踪”的事件里嫌疑很大,但实际上并没有证据,而李林也没有动机。而且,就算假设真的是李林对楼冰香和齐宪使用了催眠术,他也没必要想现在这样把自己搞成最大嫌疑人。
如果使用催眠术杀人——那方法就太多了,乃至于时间、地点也可以任意挑选,够聪明的话完全可以做到不被人怀疑,何必要像现在这样选在如此相近的时间以惹人注目呢?所以,在这件事上怀疑李林的人其实并不多。
此时的李林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与 “舞儿”温存了一番后,次日便出门了。午时,他进入了一间客栈,等他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像是诸多京城里的旅人、游客一般混入了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