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世了，这总该你知道了吧？”禹浩然问了句废话。
“当然。”
“你觉得师傅为什么会死？”
“额……”这个问题李林也想知道，“说不定师傅还没死呢？”
“……也有这个可能。但既然都已经入土了，也只能认为他死了。但不管到底怎么样，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
“……”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国师之死十分神秘，扑朔迷离，李林也一直想找到真相，但很无奈……
“你楼师姐之前就是在调查这件事情。”
“……什、什么？！”
禹浩然的下一句话却是出人意料，楼冰香在调查史一闻死亡的真相？她查出了什么？难道她是因此而失踪的么？
“……你，知道师傅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李林还真不知道。谁都知道史一闻死了，但他是怎么死的呢？被人刺杀？中毒？还是别的什么……这方面的消息被封锁得很死，鲜有人知。
见李林沉默，禹浩然便明白了。
“师傅他……是老死的。”
“……啊？”
这个答案让人意外。老死？怎么可能。以史一闻那传说中的修为，怎么也不可能老死才对，而且在李林残存的记忆中，史一闻可是相当的有精神，与其说是“老当益壮”不如说是“正值壮年”。
“就跟普通的老人一样，师傅一觉睡过去后，就再也没醒来。以师傅的年纪，似乎也说得过去……”
“但，这、这怎么可能！”
“对，当然不可能。”
是的，这样的说法似乎合理，但却是不可能的。
“师傅去世的那天，是大师兄先发现了师傅的遗体……”
九师兄说起史一闻死时的情况——这也是李林一直都不知道的，因为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他也没敢问，也不敢用催眠术“问”那些可能知道的人……
史一闻死时，先由大师兄发现。大师兄察觉情况不对后马上告知了摘星院里的其他人，通知御医……随后最终确认了史一闻已亡，接着便是封锁消息。
事情突然，没人能拿定主意该怎么做。经过相当激烈的争执与讨论后，大师兄、皇帝，以及当时在京城的几位师兄，加上几名朝中大臣，摘星院的数人，最终还是做下了决定……视史一闻“已死”。
人死了，自然要下葬，遗体也要保存得完好，这方面的事情由大师兄操办。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了……之后史一闻便在檀香山下葬，由专人看守其陵墓。下葬的仪式并不隆重，见证者也不多，加起来不过数十人。其实李林也是这数十人之一，只是一来记忆模糊，二来他当时只是被告知“国师已死”以及“参加葬礼”，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关于史一闻的死因，自然也是要查的——也是因此，从这个国家最上层传下的命令将整个摘星院都捋了一遍，院内无数贪墨、腐败的龌龊事被查出，无数人被撤职，但……还是没查到任何能危害到国师生命的端倪。
而摘星院内阁，史一闻陨落之地也从此封禁，此后数月内，直到今日为止也没能调查出个什么名堂来……
听完九师兄的话，李林也总算是知道了一点内情。虽然他的猜测是史一闻未死，但也拿不出证据来——莫非他还会诈尸？要从檀香山那边入手？
“楼师妹失踪前就属你和她接触的时间最长，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李林回忆了一下，楼冰香确实是没说过什么。他们相处的时间里绝大部分交谈的内容都是关于“未来”如何如何，之后要做什么……李林也曾问过有关史一闻之死的事情，但楼冰香的回答不是简洁干练到极点，便是沉默。当时李林也只以为这个话题比较忌讳，也就没深问，平时也不多谈。
“是吗……失踪前，师妹她曾经和我说过她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却没说是什么……师弟你有头绪么？”
“线索……”李林摇了摇头，他从未想过楼师姐居然在暗中调查史一闻的死因。话又说回来，她是否是因为找到了什么线索，所以才失踪的呢？她发现了谁有嫌疑吗？
但无论是发现了谁，想必都很难说得出口吧？除非有确凿的证据。
李林没能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禹浩然也似乎不见有沮丧的神情——想必他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但他说了这么多，李林也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在这其中扮演的又是怎样的角色呢？
“……师妹她没能查出真相，也没留下什么就消失了……接下来，我会继续查下去……”禹浩然双眼直视李林，目光凌厉，“……师弟，你打算怎么办？”
“我……”
“师弟，你只是个普通人，我们都知道的……师傅他当年将你从一个乡下小镇里带出来，此前你过的都是乡镇里的生活。之后师傅他虽然用心教导你，但教你的终究是只有摄心术，京城的事你不懂，在这也没有根基，而且现在……”禹浩然在这顿了一顿——现在史一闻已死，李林便再无依靠了，还有人在乎他呢？唯一忌惮的，也不过是史一闻留下的绝学罢了，但李林不是史一闻，不可能所有人都怕他。“……现在京城水深，能离开也是好事。”
李林自然想早点脱离泥潭，好好的无限流怎么就变成侦探办案了呢？但无奈任务压身，想走走不了啊。而且楼冰香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就这么逃了……说不过去吧？
“我……走得掉么？大师兄他们一直坚持，而且……我就算想走，也走不出京城啊。”
“你不愿继位，他们总不可能真的强逼你。只要你真的想走，还是有机会的。”
“但是……”但是我还有任务呀——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我要留下。”最终，他这么说道。
“是么……”禹浩然见李林没有去意，也没有多劝。“师妹她也是希望你能留在京城，即便师傅不在了……正是因为师傅不在了，所以她更希望你能材，毕竟师傅当初也很看重你……”
“如今师妹生死未卜，京城也不安全。但既然你不想走，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些话我是必须要跟你说的。”
“师兄请讲。”
“唉……”一声叹息，禹浩然继续道：“有件事先告诉你，摘星院的左供奉在师傅死后不久便自杀了，你知道么？”
“左…..供奉？”看李林一脸“什么意思？”的表情，禹浩然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师弟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了……
左供奉——摘星院的根本职能，其实也就是伺候国师，最初的一二把手便是左右供奉，其下还有其他一些职位。随着后来摘星院的权力越来越大，各个职位也越来越多，但左右供奉依旧是老大。
右供奉负责的是诸如祭祀、仪式等事务，而左供奉则是真正掌管着摘星院大部分事务——也就是真正的掌权者。当然，史一闻自然在他们头上，但平时他不管事，总得有人来管，左供奉便是最高位的权力者，甚至相较于皇帝，手上的权柄都不见得弱——不过在明面上自然还是要俯首称臣的，只是近乎摄政王，也不必过谦。
“师傅他仙逝了，摘星院难辞其咎，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人负责的……当时的左右供奉都引咎而退，摘星院暂交他人负责管理。但左供奉辞退后没过几天，他便吊死在家中了……这件事情在当时也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之后摘星院大批换人，也没人再在乎左右供奉了……”
“左供奉虽是自杀，动机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就和齐宪一样，让人难以相信——但左供奉本身实力不俗，有多少人能轻易杀了他再伪装成自杀？……不是没人能做到，‘摄心术’也能做到，但若要怀疑，范围就很小了……”
“之后，便是夺权了……”
未死之前，左供奉虽是离职，但他在这个位子上坐那么多年，权力怎么可能说交出去就交出去？就算他愿意，也得有个过程……但他一死，万事皆空，也没有什么愿不愿意了。国师身亡，事情一大堆，摘星院要有人接手……小半个国家的权力，没有人能一口气吞下。这块蛋糕无数人要分，皇帝，大臣，各大家族……其中自然也有史一闻的徒弟——所有人都成为了既得利益者，同时也知道国师之死与自己无关，左供奉也并非自己下手——那么幕后黑手是谁？每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可能，大家彼此相互怀疑、提防……整个国家机器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继续运行着。
但即便流言四起，相互怀疑，摆在面前的问题，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国师逝世公布与否，后续如何应对、操作，以及左供奉也死后，摘星院的问题又要如何解决，权力的划分，利益的分割……曾经有国师在，绝大部分人就只会动小心思，不会有大野心，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所以人们开始抱团。
个人的力量即使再强，也是有限的——像国师那样强大的个体已经不复存在，国家又重新回到了“当权者们”的手中。
皇帝，大族，权臣……能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没有一个人会是废物。他们都很聪明，就算不够聪明，他们的身边也有一群聪明人会给他们分析局势，出谋划策。
原有的“国师”体系被打破，势力和圈子重新开始划分，弱者攀附强者，强者拉拢弱者，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变得鲜明，整个城市、整个国家都在重新洗牌……
暗流汇集，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当然，还需要一段时间。史一闻只是死了半年，没人知道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变数，谜团仍未解开，一切，都还是未知的……